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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柳暗花明
秦迟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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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迟带了些许醉意,敲开自家的门,张嫂开门见是他,忙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先生,我去做醒酒汤。”
秦迟摆摆手:“不用了,张嫂,帮我去放水,我洗洗就睡。”
真是好运气,秦迟想,谁能知道如今堂堂上海市市长,竟然是他年少时唤作“三叔叔”的男人,这样一来,他的委任,到底是几分出于对付王家,又有几分是看着他们当年的情分,他真真不得而知了。看今日张公镜和蔼可亲的笑容,秦迟从心底希望他是为了提携后辈。
可是,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张公镜才离开上海的?那时他还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隐约记得当时自家父母大吵了一架,过不久,母亲病逝,三叔叔这个人,再没出现过。
如果吴妈在的话,还可以叫过来问问,只是现在,吴妈失踪近两个月,依然杳无音讯,秦迟已经连报社的寻人启事都撤掉了。
秦迟有些兴致索然,此时酒意也散去,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慢慢上楼。
自王溶离开后,他便不再忌烟,在家里也时不时地抽上一颗,此刻他独自倚靠在阳台的墙壁上,看着手中明灭的火光,思绪渐渐飘远。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并非寡情薄义之人,对于如今的局势,他已有三分明了,王家节节败退,先是王天诚卸任,然后是王沛的死,到如今,举家出国,这样平白扔下手上的大好江山,若不是因为抵抗不过,任谁也不能放弃吧。那么如今,她还好吗?
王溶,你果真咽得下这口气?
秦迟狠狠吸了口烟,停了片刻,又重重吐出,他直至今日,对王溶仍是存了愧疚之心的。
将王溶从马上救下,他并没有想过,两个人会有如斯的结局。那年的自己,不过二十五岁,有着年轻人固有的天真执着。他一心爱慕那个远在他乡的好友,甚至不惜找了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阿拂被父亲发现,他同家里头一次闹翻,父亲原本就已不堪的身子,经此一事迅速衰弱下去,至死都没有原谅他。
秦迟捂着头,缓缓蹲下身,那时候,王溶成了他人生的救命稻草,是她,是她那么坚持,将自己从泥沼中一点点拉起来。他犹记得,那时神经已经迷乱的他,看到王溶那双红肿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几乎那一刻,他爱上了她。
不过,也只是几乎罢了。如果不是她身后权势滔天的王家,他如何才会狠心离开阿拂,努力将心底的方正藏得严严实实,娶王溶过门!
“先生,水放好了,”张嫂叫他,找了许久在阳台发现他的身影,“先生,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秦迟站起来,冲她摆摆手:“不用,喝得有些多了头晕,睡一觉就好。张嫂,你回屋歇着吧。”
张嫂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慢退出去。
这些年,他过得很辛苦。
秦迟看着手中的烟早已燃尽,随手丢到窗台上,罢了,不想了,生活生活,他现在能做的,唯有活下去。
扭身进了浴室,秦迟没发觉,背后漫天星光。
同一时间,方婷婷已经抵达英国,多日乘船,她身体难免吃不消,刚因为怀孕略显丰腴的双颊,此刻消瘦得厉害。而明明遇刺身亡的王沛,正扶着她往岸上走。
“婷婷,还好吧?”王沛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一会儿让小舅接咱们回去,我特意吩咐他找了医生,你这些日子身体一直不太好……”
方婷婷双脚终于踏上久违的土地,心里一阵踏实:“阿沛,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哪像从前的风流少年?”
听得方婷婷这样说,王沛脸红了红,又意识到方婷婷能与他说笑,看来是没什么大碍:“婷婷,我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怎么会风流?”
方婷婷伸出一只手指轻点他的额头:“一点也没个正形。”
王沛笑嘻嘻地给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抚平,看见不远处小舅的身影,说道:“我看到小舅了,咱们一起过去找他。”
方婷婷揉揉后腰,轻声道:“好。”
“过不了多久,父亲和阿姐也会过来,到时候,一家就能团聚了。”
方婷婷想到自己的母亲,她身子不好禁不起长途奔波,所以路线跟他们并不相同,估计过来还需要不少时间,而自家哥哥,当时如何相劝亦不肯走,不禁叹了口气。
王沛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婷婷,别担心,母亲一定会平安抵达的,哥哥我已经嘱咐手下保护着,他什么时候想开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方婷婷看着远处的海平线,苦笑道:“但愿。”
秦迟此刻已经泡过澡,洗去一身酒气的他染了些许困意,便擦干头发躺在床上歇息,正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却听得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延之,延之……”
他想睁开眼,却跌入黑甜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