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苏小六

18、另攀高枝 近来，

　　近来，秦迟的日子很不太平。
　　“秦主任，刚送来的文件。”秘书张茗卿今日着了件极修身的白色旗袍，领口和下摆绣了细密的桃花，更衬得那张妩媚的脸娇艳动人。
　　秦迟看着她，笑得十分亲切：“放那里吧。”
　　随着一声门响，他微微抬头，文件的内容，无非是些杂七杂八的公事，这样一个秘书在自己身边，漂亮倒是真漂亮，能力也是一点也没有，是个十足的花架子。只能摆着看看，一旦用起来却半分也比不上……秦迟摇摇头，像是要摆脱脑中纷乱的思绪，拿起桌上厚厚一叠材料一页页翻下去。
　　官复原职已经一个月，秦迟知道，旁人对于他的风言风语不知说了多少，他早已习惯，因而并不在乎。只是王天诚已经携女儿王溶迁离上海，如今不足为惧，若是说从前委任他是给王家下马威，如今还留着他是有何用？最让他无力的是，事到如今，人人说他另攀高枝，可是高枝到底是不是市长张公镜，他却完全不清楚。
　　终于熬到了中午，秦迟推开满桌无关紧要的文件，太阳穴一阵跳动，他仰靠在椅背上，倏地怀念起那双温柔的手，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在他头部缓缓按压的感觉。
　　阿拂，你在哪里？
　　“秦主任，”张茗卿没敲门就进来，“叔叔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请你到家里吃个饭。”
　　秦迟一下子坐起来：“张市长？有的有的，我一定登门拜访。”
　　张茗卿咯咯地笑：“秦主任，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吃顿便饭，下班同我一起回去就好了。”
　　秦迟笑：“那就麻烦张小姐了。”
　　张茗卿婷婷袅袅地走近，在他身侧停住，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语气说不出的亲昵：“客气什么，叫我茗卿就好。”
　　秦迟侧过脸看她，表情难得的认真严肃：“茗卿，谢谢你。”
　　张茗卿掩口笑道：“下班等你一起走。”
　　看着张茗卿缓缓出去，秦迟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看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蓝天，他有种不堪重负的窒息感。
　　该来的，总逃不掉。
　　转眼就到了下午，秦迟同张茗卿一起出门，路边上秦家的车子已经备好，新换的司机张毅正靠着车门抽烟，一见秦迟，忙掐了烟站好：“先生。”
　　秦迟点点头，冲身侧的张茗卿笑道：“张小姐……茗卿，上车吧。”说着先一步帮她开了车门。
　　张茗卿显然对于他变了称呼很受用，娇声道：“谢谢。”便低头上车。
　　张毅显然已经得了吩咐，车一路往张公馆开去。
　　张茗卿显然看到了车上预备好的各色礼物，一双大眼看着秦迟。
　　“知遇之恩，延之无以为报，只是初次登门，总不能两手空空，”秦迟说着将一个包得精致的礼盒递过来，“这个是送你的，茗卿，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极适合你。”
　　张茗卿道了谢，将礼盒放进手袋中。
　　说着就到了张公馆门口，张茗卿安慰似的拍拍秦迟的手：“莫要紧张，叔叔素来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你见了就会知道。”
　　秦迟笑笑，柔声道：“好。”
　　张茗卿由秦迟开了车门，慢悠悠下车，摁响了张公馆的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左右的中年妇人，微胖，着一件暗红色底的长旗袍，耳边一对翡翠长耳坠十分水润，看得出价格不菲。
　　秦迟正欲开口，就听张茗卿边进门边说道：“王嫂，告诉叔叔，秦主任已经到了。”
　　王嫂笑着打量秦迟两眼，道了声是，一路引着他进来，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秦迟提了两手的东西，这下倒是不知道该拿着还是放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茗卿看见，笑着冲厨房道：“二姐，帮客人接一下东西。”
　　秦迟看有个年轻女子从厨房出来，将他手上的礼品接过去，才堪堪松口气。
　　张茗卿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招呼他：“秦主任，叔叔他在书房，你先坐吧。”
　　秦迟有些尴尬地笑笑：“茗卿，这时候，就叫我延之吧。”
　　张茗卿便起身拉他坐下：“知道了，延之。”
　　就在这时，楼梯口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秦迟随着张茗卿抬头，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听得张茗卿脆生生唤了一声：“叔叔！”竟是少有的小女儿情态。
　　秦迟站起来，有些疑惑地开口：“张……市长？”
　　张公镜精神很好，不似外面传言那般病弱，几步走到秦迟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延之，十多年不见，不认得我了？”
　　秦迟脸上的疑惑换做惊喜：“三叔叔，怎么会是你！”
　　张公镜哈哈大笑：“我的乖侄儿，竟然长这么大了！”
　　张茗卿自然不晓得如今的状况，插话道：“叔叔，我怎么听不懂呢？”
　　张公镜笑着看看秦迟：“都是些多年前的旧事了。”
　　这一顿晚餐，三人相谈甚欢。
　　直至张公镜脸上现出倦意，秦迟才起身告辞。
　　张茗卿看看时间，也作别张公镜，同他一起出门。
　　秦迟心情大好：“茗卿，我送你回去。”
　　张茗卿自然不会拒绝。
　　二人上了车，张茗卿道：“我竟一直不晓得，你同叔叔是旧识。”
　　秦迟看着她：“今晚之前，我亦不晓得。张市长自上任一直深居简出，我从未见过。”
　　“那你们……”
　　秦迟今日喝了些酒，话便有些多了：“我小时候，经常由三叔叔带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