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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遇方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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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如同梦魇,如何都逃不掉。秦迟如今脑中只有这句话。
谁料到,凭空出现似的,眼前的男子,白净面皮,一双桃花眼仿佛能把人溺死,嘴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延之,过得好吗?”
秦迟只觉得脑袋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身子晃了两下勉强站住:“我很好,阿正,”秦迟努力笑笑,“你呢?”
方正见秦迟似乎身体有恙,忙上前扶他,却被秦迟推开:“我没事,没事……“秦迟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两步,仿佛这样就可以远离方正。
方正愣住,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延之,你身子还好吧?”
秦迟吸了口气:“我没事,今天有点累了。”
方正关切地说道:“你呀,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记得还是身体要紧……”
方正似乎比上次见时瘦了些,秦迟问道:“你当时不告而别,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方正笑:“我出去散散心,想想事情。”
秦迟想他是为方婷婷的事情放不下,忙说道:“婷婷如今过得很好……”
方正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婷婷怀孕的事情了?”
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秦迟安慰他:“你不要操心,也不必自责,这些日子我一直看着王沛,他再也不出去胡闹,一心只在婷婷身上,婷婷也同从前一样开心,什么都没有变。”
方正喃喃道:“可那终究是变了啊……”
秦迟没听清:“阿正,你说什么?”
方正迅速摇摇头:“没什么,婷婷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不知他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迟想也没想便说:“王沛这几年逐渐接手王家的大小事务,如今父亲回来,这上海滩……”他自知失言,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正笑笑,似乎没听到秦迟的话,自顾自说道:“我只有婷婷这么一个妹妹,希望王沛能好好待她。”
秦迟:“那是当然。”
一时无话。半晌,方正抬头,看着暗沉沉的天色:“快要下雨了,延之。”
秦迟终于将视线从方正身上移开,也望望天,果然是黑压压的一片云,不似以往的迷蒙细雨,倒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便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可好?”
方正嫣然一笑,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细看却如同染了漆墨般,深不见底。秦迟偏过脸去,装作在看街边的铺子,不敢再与他对视。
方正笑过,却道:“佳人有约,改天再聚吧。”
秦迟没想到他会这样明白地拒绝自己,不禁有些发窘,但也有几分解脱的感觉,他点头:“那就改天再聚。”
方正伸手招了黄包车,一面上车一面同秦迟道别:“延之,我赶时间,先走一步。”
秦迟目送他远去,直至车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愈来愈烈,将梧桐吹得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雷,轰隆隆作响。秦迟如梦初醒,疾步往前走,就在此时,噼里啪啦的雨点便从天际漫无目的地砸下,行人乱作一团,纷纷奔向最近的店铺避雨。秦迟本来打算到附近办事,看如今也去不了了,但要折回也没有法子,只得在屋檐下老老实实呆着,同其他路人一般眼巴巴地等着雨停。
而此时,方正也正好赶上了雨。他今早刚从北平回来,一路舟车劳顿本该歇着,无奈提前约了人,只得挣扎着起床赴约。一路匆匆,终于赶到,却是迟了。
装潢雅致的咖啡厅里,方正拍拍身上的雨水,走到拐角的桌前坐下。
方正没有同秦迟说谎,他是真的约了人,不过佳人就算不上。对面的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同街上行走的大多人并无二致,一切都是普普通通的,无一丝扎眼之处,即便擦身而过,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辨识。
服务生递来毛巾,方正接过道谢,为自己点了杯咖啡,看对面的男子已经显现出不耐的神色,便不再浪费时间,打发走服务生直奔主题。
“王天诚已经回来了。”
中年男子并不吃惊:“这事我已料到,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方正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老袁,有什么事是你不能预料的?”
被称作老袁的中年男人不理会他的揶揄,正色道:“如今形势很不明朗,王天诚虽说如今看似手上没权,但他能如此安然回来,就说明他已经胸有成竹,而且王沛……我们终究是低估了他。”
“哦?”方正挑眉,“你也觉得王沛……”
老袁声音压得很低:“你可知道,我们如今只剩七人,已有一百三十六人死在王沛手下。”
方正不说话,似乎在考虑什么。
老袁接着说:“他比王天诚,做事更狠辣绝情,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方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敲出不成章的节奏:“容我想想。”
老袁看看他面无表情,又说道:“阿正,你变了。”
方正手指一顿,沉声问道:“什么变了?”
“优柔寡断,这不是你,”老袁啜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道,“我依然记得初见到你时,你眼睛里迸发的力量,足以杀死一只豹。”
方正“哦”了一声,上挑的尾音表明他对此颇有兴趣,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公子哥儿的模样:“那时我还年轻。”
老袁嗤笑:“那么你是说你老了?”
方正想想刚才的话,似乎有些无理,也觉得好笑:“好好好,说得不对,我如今依然年轻。”
气氛似乎比开始时轻松了许多,老袁抓抓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方正看见,暗暗祈祷自己老了之后依然能保持风度翩翩,最好不要脱发。
老袁不知道他心思所想,还惦记着方才的话题:“你如今有了羁绊,这并不是件好事,但也不至于很糟糕。至少你开始为别人考虑了。”
方正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旧烟斗,眉目间带了一丝凌厉,却又倏地消失,化为苦笑:“像你我这样的人,还用得着为别人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