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22、梦里花开，水中月（四）

　　辛笑不知自己第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是在恶梦中醒来的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眨了下眼，依旧看着，往往都是这样，一但醒了就不敢在入睡，只能这么瞪着眼睛看床顶到天亮。
　　每当她盯着床顶时，不免又想起了苏若，那个人与他们不一样。
　　她很小时就发现苏若与她不一样，苏若可以很轻意的打动别人的心，让人对她心生好感，无论是下人还是亲朋好友，很轻意的就会喜欢她，她到哪都是焦点，她们在六岁前是最好的姐妹，可以共用一条手帕，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变了味，苏若开始不喜欢她了，是从她开始读书起吗？
　　义父给她请了先生，却不让苏若读书，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让几个嬷嬷交她三从四德，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之类的，可苏若生性讨厌这些，嬷嬷们被她送走了，不在提请先生的事了，也不在和辛笑姐妹情深了，她有时远远的看着他们，苏永与辛笑，好似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只是个局外人，她不在爱笑很多时脸上没有表情。
　　自从苏永将苏若从赵家接回来，她的话更少了，很多时几个月不同他们说一句话，更是早出晚归，少在家，后来苏永才知道，她当玉钗买了见礼，拜城中的谢原为师，谢原字墨笛，在城中开了一所学堂，很多公子小姐都在那里读书，苏若很自然的也加入了进去。
　　其实这个发现很意外，那天清晨，苏若正在用早膳，红枣去核切成细丝和小米熬成粘糯香滑的粥，正对她的胃口，她刚吃下第一口粥，辛笑进来了，苏永也进来了，她放下汤匙，手往后一伸奶娘送上手帕，她擦了擦唇，“奶娘，我吃好了。”起身，“袖环，走了。”叫上丫环，往外走，此时苏永辛笑刚刚落坐，她走过苏永身边时礼貌冷漠的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辛笑看着她只动了一勺的粥，有些无语，她真的连和他们在一桌上用餐都无法忍受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当然不会知道苏若的感受，看着自己的父亲疼爱别人，自己像个陌生一样无法融入，那种无助的感觉，她怎么会知道。
　　“她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苏永越来越不明白女儿了，从赵家将女儿接回来已有半年，可这半年来，别说有个好脸了，平日连句话都懒得说，女儿看自己就像看陌生人，几乎整天整天的不在家中，就算在家也足不屋，不与他们同席而坐，不与他们同桌而食，几乎就不和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停留超过半柱香的时间，好似一夜之间女儿不在是他的了。
　　“义父，我去看看。”辛笑规规矩矩的说，很是乖巧。
　　苏永淡淡一笑，还是这丫头乖，手一挥，“去吧。”
　　辛笑行礼，走了出去，出了屋快走几步，看到苏若在门房上了马车，她挥手叫丫环桂枝备了马车，小心的跟在苏若的马车后面，出府，走大街，过桥，入巷，在一家学堂门口停下。
　　苏若从马车上跳下来，“谢谢安伯。”她跳下来时，辛笑发现她出门时并没有带袖环，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了。
　　“大小姐跟老夫还客气什么？”安伯笑言，“铺子就在附近顺道而已，中午我叫人来给小姐送午膳。”
　　“不用了。”苏若摇了摇头，“安伯我带点心了，奶娘给做的，您就忙您的吧，不用担心我，我饿不着的，好像金儿说今儿个带荔枝糕来着，我可要好好的尝尝呢！”她笑着拿着书籍往学堂里走。
　　安伯无奈的笑笑，他些不明白，大小姐又懂事又好学为何老爷不喜欢大小姐呢？真如大家所想老爷是觉得是大小姐害死了夫人？夫人难产而死也不是大小姐的错呀！叫小厮催马往铺子走，还不忘吩咐一声，让人订竹林馆的菜给大小姐做午膳，大小姐很喜欢那家的清炒玉兰片（竹笋）。
　　辛笑进不去学堂，因为她不是这里的学生，她说她要来拜师，看门人却说那便每个月的初一来，其他时间不收，她只得回了苏家，原原本本的将一切告诉了苏永。
　　苏永皱着眉，那丫头哪来的银子上学堂，他记得自己平日不给她零用钱的，“来人，把大小姐的奶娘叫来！”
　　片刻后。
　　“老爷。”李奶娘走入书房行礼。
　　“小姐哪来的银子付学费？”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
　　“小姐把翠玉钗给当了。”李奶娘如实回答。
　　“她把夫人留给她的翠玉钗给当了！”苏永愤怒的吼起，“那是夫人的遗物！”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李奶娘有条不紊的说：“回老爷，大小姐说了，既然是夫人留给她的那就是她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卖了也好，当了也罢，都是她的事，不关别人的事。”她说完了，苏永的脸都黑了，还没来得及发火，她接着说：“我们当下人的有月钱可以拿，二小姐每个月有二十两零用钱，大小姐却手头一文钱都没有，老爷您不肯给大小姐请先生，大小姐要上学堂不当东西还有什么办法？”
　　“哎，罢了，把当票给我，我让人给赎回来。”想来他对女儿是有点过分了。
　　“呵。”李奶娘轻笑声，声音特别的温柔，“大小姐当的是死当。”
　　“什么！”苏永大叫一声，“她当了多少两？”
　　“一百两。”李奶娘如实回答。
　　“一百两！她知不知道那只钗值几千两！”他吼。
　　“知道，大小姐说在她眼里那东西也就值一百两。”她依旧温柔的说着。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得挥挥手让她下去。
　　她走到门口，停步回头，“对了，大小姐让我告诉您，她把夫人留下的首饰都当了，死当。”说完她走了出去，如愿的听到里面人摔倒在地的声音，唇上泛上笑貌，大小姐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老爷！
　　几日之后，辛笑不意外的出现在学堂中，苏若连正眼瞧都没瞧她一眼，那天辛笑跟着她，她知道，这丫头会出现在学堂中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苏永怎么可能让她自由自在的，一定会派辛笑来监视她的！
　　整个上午辛笑有些兴奋有些坐立不安，她是第一次与那么多人在一起读书，很是兴奋，但苏若对她的视而不见，让她很不安，她心里明白，苏若怕是又误会了，是她自己想来的，而不是义父派她来的，然而她却不敢说，她怕她说了，苏若会更恨她！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苏若会恨她。
　　中午时，苏家来送午膳，却只有辛笑没有苏若，一时间辛笑尴尬不知如何是好，钱家小姐，钱金儿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的问出一句话：“若姐儿，那丫头是谁？苏伯养的家妓吗？”所有人的目光都打量过来，辛笑顿时脸都白了。
　　“别乱说！”木紫容喝了她一声。
　　“乱说？好多人都这么说，说苏伯收的养女其实是家妓，养在身边方便。”钱金儿一脸天真无邪的说。
　　苏若冷笑，手一指辛笑，问身边的姐妹，“她美吗？”
　　“还好。”钱金儿了随口回句，也就一般漂亮，算不上绝世美人。
　　“她妖艳吗？”又是一声问，辛笑不明白的皱眉。
　　“说不上。”钱金儿看了她一眼，她根本算不上妖艳。
　　“又不美，又不娇艳，我爹看上了她什么？看上她平板的身子？”十岁女童说出这样的话多少让人有些心寒，别人怎么想辛笑不知道，她只知道苏若看不起她，才会用这么轻蔑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是为她解围，却依然让她难堪。
　　“说的对。”钱金儿点头同意。
　　各府丫环送来午膳，几位小姐把桌子拼到一起，不分你我的共享美食，今儿个安伯帮苏若订的是陶然居的荷香糯米骨，鸡汤煨菜心，几个小丫头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的不亦乐乎，邻桌的公子们也是相互抢食，赵行一筷子抢走钱金儿筷子上的龙井虾仁丢到口中，气的她脸通红，做势要打他，他抱头准备逃，苏若手急眼快，抢走他碗中还没动的烤鸡腿放到钱金儿的碗中。
　　“金儿，别闹了，来，多吃点。”
　　“好！”钱金儿拿起鸡腿大咬一口。
　　赵行欲哭无泪，看着那只鸡腿，“我的腿……”
　　“嗯，嗯，嗯，你的腿。”苏若点头，夹了一筷子肉放入口中，钱金儿配合她的话大咬大嚼起来，好似她吃的不是鸡腿而是赵行的腿。
　　“哈哈哈哈！”众人起哄的大笑起来，其乐融融，唯有辛笑被隔绝在外无法融入。
　　她夹起精美的菜肴放入口中却如嚼蜡，淡而无味，看着他们好似和自己是两世界的人，巨大的寂寞感袭来，非常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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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太阳升起，阳光洒在窗台，辛笑坐靠在床上出神，那种寂寞感伴随了她很多年，她融不进苏若的世界，与那些小姐公子没有共同话题，他们也不愿和自己说话，自己就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说不上半句话，那时她突然明白了，她与义父在一起时，苏若也是这样站在一边，后来苏若开始回避他们，不在与他们一起同出同进，不在与他们说话，只因不知说什么，那个时候苏若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孤独？
　　再后来，她背着苏若与崔进相恋，有了他的孩子，他却要与苏若成亲，只因苏若是苏家的大小姐，而她不过是个养女！原来她以为他不爱苏若，要的不过是苏家的家产，后来她明白了，苏家的家产他要，苏家的苏美人，他也要！
　　苏美人……呵！腰似柳，肤若玉，眸如星，罗纱紫，淡如烟，窈窕身，玲珑袖，回眸笑，涌泉城，苏美人！
　　好个苏美人！那年苏若不过十六岁，人们当着她面叫她苏大小姐，背着她都偷偷的叫她苏美人，一个半大的小丫头能有多美？可她偏偏就美的妖孽，美的勾魂！
　　好在她死了，不然不知要引起多大的祸，苏若要不死，辛笑也进不了崔家的门，死的好！
　　辛笑咬紧下唇，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那么做！
　　“夫人。”丫环小桃在门外轻唤。
　　“进来。”她应声，小桃走入，“可查清了。”
　　“回夫人，查清了，那是楼上楼东家的女儿，叫楼雪，年方十六，母亲早亡，父亲健在外出。”小桃回禀。
　　“楼上楼？”这个名字让辛笑觉得十分耳熟，她起身下床，让小桃为她便衣，梳妆打扮好后，“走，去楼上楼。”
　　“是。”小桃跟在她身后，服侍夫人叫了马车出府往楼上楼行去。

作者有话说

　　热。。。。。累。。。。要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