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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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绕过几条街，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屋，小小的屋里住着一群孩子，看到风幽兰在夏天仍穿着厚重的棉袄，纷纷露出好奇的眼神。房间的最里侧，林子亭紧闭双眼，一脸苍白地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血迹斑斑。
林碧清见状呆了呆，发疯似地抱起林子亭，哽咽道：“子亭，醒一醒，姐姐来了。你不是住在学院吗？怎么又会回到这里？这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学院跟某个官家少爷打架，被学院的夫子赶了出来，到这里时浑身是血，刚说几句就晕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个跟林碧清年纪差不多的俊秀少年，望着她的眼神，晦涩复杂。
“碧清，快给他治疗。”风幽兰大致了解情况之后，冷静地吩咐。
她望着狭小的屋内，众多肮脏的小脸，一张张被生活迫得过早地成熟，看来碧清姐弟俩曾经也是其中一份子，她不会忘记第一次见他们时，身上的穿着同这些孩子一样。
风幽兰将随身的小钱袋拿出来，少年迅速买来药，在屋外用一个破砂锅熬药，不一会儿脸就被熏黑，呛得直咳嗽。恢复冷静的林碧清听到声音，包扎好林子亭的外伤之后，沉默地走到屋外，和少年一起熬药，两人的配合默契而自然，有种说不出的亲昵。见到这一幕，风幽兰不禁露出深思的表情。
碧清姐弟懂一些医术，并且识字，出身不会太差，为何会沦落到乞丐呢？看来，他们的身上也有故事。她不想过多地干涉朋友的事情，望着这一屋子的孩子，见他们露出羡慕的眼神望着自己时，不禁一愣，她做了什么吗？看到他们夸张的表情，不禁呵呵一笑，瞬间让屋内亮堂起来。
“你好漂亮！”
风幽兰望着他们童稚友善的笑容，笑容加深，在风府时，从来只有人将她当成怪物看，她环视简陋的房屋，四壁光凸凸的，什么也没有，院子里空空的一片，真是“家徒四壁”。
十几个孩子就坐在草席上，不知他们是如何躲过晚上的蚊虫叮咬，想起在前世时，她和凌轩还专门成立过一个救助基金，专门救助无家可归的孩子。
“阡陌，你的梦想是什么？”在基金成立的晚宴上，英挺帅气的男人问怀中美丽的女子，眼神里的温柔眷恋令在场的女人们眼红。
“我的梦想？”女子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故意回道：“希望在蔚迟和钟氏上班的员工，能顺利拿到退休金。”她承担不起大厦倒塌之后，无数家庭破产的罪恶感，所以，她要努力让大厦变得更加牢固。
“姐姐，你的梦想里怎能没有我？”和女子长相神似的俊美男子，不知从何处蹿出来，将女子抢进自己怀中，神情紧张地逼问。
“有你啊，你不也要拿退休金吗？”女子俏皮地回答完，趁他怔愣时躲回丈夫怀中。
“姐夫，那姐姐的梦想里有你吗？”俊美男子单纯的脸上漾起一抹倔强，嫉妒地望着他们的亲密无间。
“呵呵……我的梦想里有她就好！”男子温柔的声音说着最自然的爱语，她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
“嗯，我的梦想，就是姐姐。”俊美男子誓言般地做了最后总结。
“…………”
凌轩、行风，怎么又想起你们了？
原来，人是活在记忆中的动物。
如果她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是不是会活得更轻松一些？过去的那些记忆，钻刻得太深太刻骨，不知要束缚她到何时，难道，穷此一生她也无法摆脱吗？
“子亭，你醒了！”林碧清的声音让她从回忆中清醒，忙走进屋内，天色已经暗下，屋内点起一盏微弱的油灯。
林子亭缓缓睁开眼睛，半边脸肿得老高，略显呆滞地望着她，突然想起现在的处境，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终于，溢出眼框，眼里充满对自己的自厌与愧疚，半晌才唤道：“姐……”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林碧清哭得像个泪人儿，紧盯他的反应，就怕还有她没有发现的伤。
林子亭摇了摇头，看到一旁的风幽兰，惊呼道：“幽兰，你没事？”
风幽兰蹲下身子望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关心地问：“子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要叫哥哥……啊……”林子亭吃痛地望着打他额头的姐姐，他受伤了耶，居然还打他。
“你以后要叫小姐，我现在是风府的奴婢。”林碧清瞪着弟弟，心疼地望着他痛得扭曲的脸。
“什么？你真的卖身当了奴婢？”林子亭瞪大眼睛，呼地一下坐直身体，痛得龇牙咧嘴。
“碧清，那声小姐是你强行要称呼的。”
风幽兰望着姐弟俩的互动，露出暖暖的笑容，看着围成一圈却异常安静的孩子，尤其是高个子少年，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风幽兰，你们叫我幽兰就好。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们玩吗？”
所有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谁会找乞丐玩？听碧清姐的话，她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这么奇怪吗？他们遇到的全部都是对他们避之不及或惊声尖叫的小姐，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
“幽兰，你不热吗？”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可以问出来了。
“不会，晚上还会结冰。”
“啊，那抱着睡肯定很舒服。”其中最胖的一位，两眼放光地望着她，每个炎热无比的晚上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啪！
高个子少年给了说话的小孩一记锅贴，几个孩子瞬间躲得不见踪影，似乎很怕少年，风幽兰捂嘴轻笑，少年回她友善的笑容，示意大家出去，给姐弟俩单独说话的空间。少年体贴地关上房门，一群孩子规矩地在院中玩耍。
风幽兰悄悄地走出大门，来到马路上，这里位置较偏僻，很少有人路过，显得荒凉冷清。
一轮如钩的弯月高高悬在夜空，洒下如水的月光，周围的一切都像披上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她第一次在夜晚看古色古香的街道，不禁慢慢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她无法像风挽月一样，去恰当地扮演一个天真快乐的孩子，在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有童年，不知如何当一个小孩。年纪又太小，很多事情都不能去做，这样小心翼翼又格格不入地生活，让她感觉很沉重。
突然，她惊讶地张大小嘴，眨了眨眼睛，街道正中央站着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衣融在夜色中，却戴着白色面具，显得份外阴森。她望了望周围，空无一人，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离房子有一段距离，不禁悄悄地后退。
面具男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强压激烈跳动的小心脏，吞吞口水，瞪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他要干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面具男子眨眼飘到她眼前，然后，径直越过她，往前走去，她悄悄地吁了口气。
“你在怕什么？”
低沉中带着闷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子，却被近在眼前的惨白面具吓得连连倒退，他伸手拉住她。
“你……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
风幽兰努力想着孩子在此时应有的反应，希望他放过一个孩子，他该不会就是传说中杀手之类的人物吧？她仰起小头颅，吃力地望着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高大的他，身高至少在180cm以上，站在他面前的自己显得异常渺小，还有，他的手好暖和，干燥舒适。
“你在怕我吗？”明知故问，语调却很轻松。
“怕！”坦白从宽，杀手应该不杀小孩吧？
“不要怕我。告诉我你的名字？” 声音中有一抹难掩的笑意。
“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说自己的。”既然不认识她，应该不会杀她，小心应付就好，呼……
“呵呵……我叫无痕。” 低沉如大提琴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又仿佛来自幽冥，触动听者的心弦，给如水的夜色涂抹上一缕惑色。
“无痕？是人就会留有痕迹呢。我叫风幽兰。”这个名字为何给她一种悲凉的感觉，她仔细打量阴森的面具，却一无所获，连眼睛也看不清楚，完全隐在夜色中。
“我叫你兰儿，可好？”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好。你放开我好吗？我想回家了。”他们又不很熟，她才不要跟危险人物走近呢，自己这样拒绝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兰儿，以后不要在晚上出来，更不要轻易离府。”某人明显地有听没有懂，直接决定了称呼。
“你知道我是谁？你以前认识我吗？”风幽兰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抹熟悉感，他是在关心她吗？
无痕宽大的手掌摸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在触摸到她开始冒着霜气的冰冷小脸时，下意识地将大手伸到后背，将内力输进她的体内，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小手紧紧地抓住他强壮的手臂，激动地问：“你是慕寒哥哥？不对，慕寒哥哥没有这么高？你到底是谁？”为何给她的感觉如此熟悉？但风慕寒才13岁，短短半年的时间不可能长得这么高。
无痕闻言一怔，沉默地看了她良久，抱起她回到小屋前面，又恢复冰冷，冷声回道：“我不认识什么风慕寒，晚上不要独自出来。”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慕寒哥哥……”风幽兰激动地喊道，空旷清冷的街道里，孤伶伶地飘荡着她焦急疑惑的声音，渐渐被吞噬在夜色中。
是他，一定是他……他对自己的关心，总是那么矛盾、复杂又挚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有他才知道用内力为她去除寒气，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是不会知道她特殊体质的。
“你在叫风慕寒？”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只见【风慕寒】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瞪着她：“我在院子里足足等了你三个时辰，居然一声不响地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夜晚不按时归家可不是好习惯。”
“哥……靖远哥哥，我刚才看到慕寒哥哥了，他……他改变好大……变得好高，他说他叫无痕，不叫风慕寒，为什么？”风幽兰紧瞅住他的衣袖，激动地询问，他一定知道风慕寒在哪里。
【风慕寒】脸色一变，将她搂在怀中，寒着脸说：“风慕寒根本不在昌都，你认错人了，不要随便抓个陌生人就认哥哥。走，跟我回家，风彻正在等你，难得他召见你一次，你却深夜不归，嫌小命活得太久了是吗？”
风彻找她？风幽兰皱眉，他找她有何事？那碧清又该怎么办？
“碧清的事我来处理，我们先回府。”【风慕寒】抱起她，施展轻功，吓得恐高的她缩在他怀中不敢动弹，某个心情不爽的家伙，故意飞得更高，享受怀中小人儿抱紧自己的惬意感觉。
“靖远哥哥，你的武功很好？”紧张得连话也说得含糊不清，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害怕了？知道我的厉害了？”某人臭屁地接连反问，露出报复的笑容，眼底闪过一抹沉郁，她就只有风慕寒一个哥哥吗？整天挂在嘴边，那又当他是谁，哼……
风幽兰不禁翻翻白眼，伸出小手往他腋下一捅，急奔中的某人真气一泄，两人差点儿从半空中摔下来，只听他怒吼一声：“风幽兰……”
“呵呵，靖远哥哥真的好厉害呀，尤其这一声狮子吼。”风幽兰甜甜地抱紧他的脖子，巧言反击，就算摔死也有你垫背，我才不怕呢。
“唉……”又是一声无奈又长长的叹息。
风慕寒，你说不要将她当成6岁小孩童，她的行为很特殊。她何止不是6岁，有时狡猾得像是60岁的老狐狸，心高气傲的某男，在再一次的打击中，开始认清一项残酷的事实：与风幽兰斗，输的总是他。
为何……为何呀……
…………
风府的正厅，灯火辉煌，风彻寒着脸坐在主位，沈清平静地坐在另一边，风子谦站在厅中翘首望着院门口，俊脸上是浓浓的焦急，风挽月被早早地按排去歇息。
“良伯，啊，兰儿，你总算回来了。”风子谦跑到院中，将躲在良伯身后的风幽兰牵出来。
“子谦哥哥……我……没事……”她边说边牙齿打颤，巴掌大的小脸已经结了一层薄霜，这个时间是寒气发作的时间，希望能用它逃过一劫。
“兰儿，你这是怎么了？”风子谦担心地抚摸她的脸，被那冰雪一般的触感吓了一跳，她这是什么怪病。
“还在外面干什么？”屋内传出沈清威严恼怒的声音。
风子谦抱起风幽兰，推开门跨进去，风幽兰的异样让风彻严酷的脸微怔，沈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模样，怔怔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厅内异常安静，只剩下风幽兰冻得磨牙的声音，听来份外渗人。
“兰……儿，你这是怎么了？”风彻端出一家之主的威严，第一次主动询问小女儿的病情。
风幽兰从风子谦的怀中挣扎着下来，走到厅中，抬起结了薄冰透明的小脸，回道：“爹……”这一声爹使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如此陌生又不适，记得4岁那年第一次见风彻时，父女俩都没有说任何话，风彻仅是问了良伯一些问题，瞅了她一眼，就冷漠地离去。
“兰儿身上的寒气每晚发作时就是如此，已经习惯了。不知爹……大娘……找我有何事？”她勉强控制身体的颤抖，努力想着6岁的孩子该如何面对大人的质询。
风彻咳嗽一声，似是被小女儿的病情震住，冷硬地回道：“以后不要再晚归，快去睡觉吧。”说完，示意良伯带她下去，被风子谦抢先，匆匆跟父母行完礼，抱起风幽兰朝西院走去。
“子谦哥哥，我能走。”
“这几年来，你每晚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风子谦一双好看的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难怪她的身体如此虚弱，原来她每晚还承受着这样的折磨，却无人关心，连爹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胸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怜惜。这个妹妹，似乎需要他更加用心地照顾，他在心中暗自下决定。
“嗯，子谦哥哥，我到了。”
风子谦在不知不觉中使用了轻功，一会儿功夫已经来到西院陈旧的木门前，他犹豫了一会儿，正要敲门，木门从里打开。
【风慕寒】走了出来，看到他似是一怔，在看到他怀中快结成冰的风幽兰时，伸出双手将她抱进怀中，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关上木门，留下怔在门外的风子谦，消化着刚才的震惊。
他是风慕寒，庶出的二弟，风幽兰同母的哥哥，因天生残疾，被爹彻底遗弃，风府影子一般存在的人。从小到大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个夜晚，似乎有什么在风府悄悄改变……
…………
6年后
西楚国在仁和王的励精图治下，日渐强盛，国富兵强，京城昌都更是日益繁华，盛世之下，文风盛行，风流才子云集于此。
昌都有几大风景，让各国商人每每来此，津津乐道。
一是，美女多。西楚国的民风比较开放，女子在家人的陪伴下，可以外出游玩，甚至，有寡居的妇人，堂而皇之地开店营生，经常能见到养在深闺的女子美丽的容颜，让路人一饱眼福。
二是，才子多。这里云集全国最优秀的人才，经常有脍炙人口的佳句传出，因而一夜成名，名利双收，故而吸引更多的人跃跃欲试，想出人头地。
三是，才女多。官家千金的风姿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色艺才三绝的风府长女风挽月，以12岁的年龄，独占才女榜首4年之久，还有继续坐下去的趋势。
四是，花楼多。有钱的地方就有花楼，这似乎是相辅相生的事物。风尘中的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引豪客狂掷千金的风流韵事，屡屡传来，成为众人饭后茶余的谈资。
2011-06-19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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