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水月少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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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将它捆好了。”风幽兰气喘吁吁地用草绳将青菜捆好，试着提了一下，双手使不上力气，只能唤来孙爷爷。
孙爷爷笑眯眯地走过来，两人合伙将青菜一捆一捆地抬上牛车，风幽兰的小脸上沾满泥土，却笑得异常灿烂，身上更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虽然她现在连走几步路都要喘几口气，身体的虚弱程度，让她有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一连几天，城门都没有打开，祖孙两只能每天将一些快熟的青菜摘回去，然后，晒成干菜，储存起来冬天食用，尽量减少损失。完全沉浸在简单生活中的风幽兰，完全不知有几股力量为了寻找她，几乎将封闭的昌都城给翻了个底朝天，加上御林军的搜查行动，弄得人心慌慌，不知道朝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太阳渐渐西沉，火红的夕阳烧红了整个天际，孙爷爷一张老脸晒成了紫红色，汗流满面。坐在牛车上的风幽兰，经过几天的日晒，皮肤不再苍白透明，透出健康色泽，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在夕阳的映衬下，熏染上一抹诱人的粉嫩。除了晚上难熬的冰冻感觉，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快放开我姐姐。”一个童稚紧张的男声远远地传来，引起两人的注意。
“爷爷，你停一下，我去看看。”风幽兰跳下牛车，提起宽大的衣裙，好奇地朝声音来源处跑去。
“幽兰，你小心点儿，爷爷和你一起去。”孙爷爷不放心地叮嘱，寻找拴牛车的树桩。
“姐姐，你怎么样？”
“子亭，不要过来，他手上有剑。”少女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不要伤害我姐姐，你挟持我好不好？放了我姐姐。”男孩的声音，倔强中带着乞求，几不可闻地颤抖着。
风幽兰边走边听，想起弟弟蔚迟行风，露出暖暖的笑容，普天之下的姐弟，感情都这样好吗？她不禁加快脚步，绕过一个破败、腐烂的草垛，被一道银光闪得眯起眼睛，再次睁开时，惊呆在原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野兽般的紫色眼睛，紫得妖异，紫得魔魅，更令她惊讶的是，那张像极了蔚迟行风少年时期的俊脸，五官深刻立体，带着异国风情，那是承接自钟家的混血血统，除了眼睛的颜色，两人几乎是同一人。
风幽兰摇了摇头，眨眨眼睛，提醒自己，现在是在西楚王朝，这里没有钟家和蔚迟家。
紫眸少年警惕厌恶地望着她，神情中有着难掩的尊贵之气，额际流淌的鲜血浸染半边俊脸，左肩上插着一支断箭，浑身上下的伤痕数不胜数，质地上好的蓝色锦袍，已经破败不堪。
“啊……”少女惊恐的痛呼声，惊醒风幽兰。
她刚欲上前几步，被一股蛮力扯倒在地，一道愤怒的男声传来：“你想害死我姐姐吗？没看到那个妖怪正抓住我姐姐，你再走近他，他会伤害我姐姐的。”
风幽兰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紧牙关，几近贪婪地望着紫眸少年，回想起蔚迟行风少年时期的样子，露出温暖无害的笑容，神情变得恍惚，难掩激动地说：“行风，你放了她，我给你疗伤，好吗？你再这样流血，会血尽而亡的。放了她，我带你去疗伤。”
紫眸少年野兽般的眼睛打量她良久，伸出舌头舔舔流到嘴边的鲜血，露出野蛮凶狠的笑容，没有回答，只是将精美的匕首更紧地抵住少女苍白的小脸，几滴血珠溢了出来。
小男孩激动地吼道：“不要伤害我姐姐，你到底要什么，不要伤害她。” 泪珠在小男孩的眼睛里打转，他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风幽兰的心微微一痛，行风永远不会回到自己身边，眼前的紫眸少年，比现在的自己还大上好几岁，残酷的事实一再地提醒她，他不是行风，而她也不再是阡陌。
原来，人，要学会忘记，是这么困难的事。她以为自己能忘记的，却在看到紫眸少年时，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再次袭上心头。
“我带你去疗伤，如果治不好你，就杀了我，你挟持我好吗？”风幽兰担忧地望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肩膀，即使他不是行风，她仍不可抑制地心疼，她甚至忘了自己不是一个医者。
紫眸少年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终于朝她勾了勾手指，风幽兰缓缓地走上前，瞬间被一股蛮力拖进坚实的怀中，撞得她挺直的鼻梁骨生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端，她赶紧挣脱开些许，检查他身上的伤。
另一边，小男孩焦急地检查姐姐的伤口，少女摇了摇头，担忧地望着风幽兰，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忧之情，颤抖着说：“我们三人一起为你疗伤，我懂一点儿医术，你放了她，不要伤害她。”
“你放了她，我们一定不会逃走，直到治好你的伤。”小男孩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拍了拍胸脯保证，眼神充满歉意地望着风幽兰。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的伤必须尽快治疗。”风幽兰也加入游说行列。
紫眸少年异常高大的身材几乎将她整个人裹进怀中，垂眸望着她不语，美丽的扇形眼睫形成优美的弧度，紫色的眼睛如紫水晶一般，在夕阳的映衬下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风幽兰从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露出真诚的笑容，试图让他放下戒心。
少年最后微微点头，然后，高大的身躯往她身上倒去，将她压在身体下面，两人一起倒在泥土上，引来另外两人的惊呼，急忙上前帮忙，将几乎被压扁的风幽兰抢救出来。
连续三日，紫眸少年一直未苏醒，浑身上下被包成木乃伊，那日惊险的一幕，直到现在仍令三人胆颤心惊。孙爷爷暂时收留了四人，本就不算宽敞的茅草屋，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幽兰，你快去休息，他已经无大碍了。”林碧清也就是那日被挟持的少女，一脸怜惜地望着风幽兰，她虽然懂一些医术，却对她身上的寒气束手无策，看着她一到晚上就结冰的奇异身体，好奇之余，只剩下怜惜。
“嗯，你也早点儿休息。”
风幽兰拿出棉被铺在木板上，包裹好身体，沉沉地睡去，她感觉身体最近的力气恢复了一点儿，但身体内的冰冻感觉越来越强，经常会有气短的感觉，没有药物与内力的辅助，她渐感身体快要支持不住。
林子亭背着药筐，一大清早采药回来，身上破烂的乞丐服已经短到膝盖，一张清俊的小脸，整天脏兮兮的，却仍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风幽兰。
比如此刻，只听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吼声：“幽兰，不要动那个，我来。”他匆忙放下药筐，端起水盆，熟练地往一旁的小草房走去。
风幽兰甩了甩绵软无力的手臂，刚才她试着自己端一盆水，发现力气比前阵子好了许多，这让她欣喜异常。然后，她走到院子中央，翻晒铺满一地的干菜。
“幽兰，他醒了。”林碧清兴奋地跑到院子里，将她拖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紫眸少年，正斜靠坐在床上，见到她进来，指了指一旁的粥碗，再望着她，意思很明显，要她喂自己喝，漂亮的紫眸里闪过任性的神情。
风幽兰扬着愉悦的笑容，动作熟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完粥，然后，帮他擦了擦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行风只要她一人靠近时的无奈与满足。
一连几日，都是由风幽兰侍候着他，他一直不曾开口，只是望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厌烦，但仍有警惕。
这天深夜，两道黑影闪进屋内，跪在床前，紫眸少年睁开野兽般的眼睛，锐利地在黑暗中扫视，坐起身靠在床榻上。
其中一个黑影，伸手欲点住睡在木板上的风幽兰的穴道，不禁咦了一声，惊讶地低语：“好冰，居然整个身体都被冰冻住了。”黑衣人的语言接近阿拉伯语，但又不完全是，有种特殊的腔调，但风幽兰仍是听懂了大部分，暗自禀息听着。
“不许伤她！她听不懂我们的话。父亲大人让你们来的吗？”少年的声音，冷漠异常。
“主人已经带着水晶棺进入苍狼之境，西楚王就算再精明也算不到主人会走那条路。主人对少主私自跟来的举动很愤怒，命令属下将少主带回水月城。”
少年淡漠地垂下眼帘，冷冷地扔出一句话：“我不回去，我要周游列国。”
“少主，主人出动全部炎士寻找少主，命属下务必将少主请回去，水月城不可一日无主。主人……主人他……根本就不想再出……苍狼之境，他……他要和玄将军……共宿在那里……他已经将城主的位置，下令传给你。”其中一个黑衣人，哽咽着回道。
“为了一个女人，他要抛弃一切，包括水月城吗？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他宁愿要那个女人的棺木，也不要我？为什么？”少年低哑愤怒的质问，压抑在喉间，沉沉的，闷闷的，语气非常平静，却让人觉得心酸极了。
风幽兰仔细地听着，好久没有听阿拉伯语，更何况又不是纯正的阿拉伯语，听来非常吃力，只简单地听了一个大概。
这个少年是水月城的少城主？水月城主……玄将军……
“你们先回水月城。”
“不，少城主，属下誓死护在你的周围。”两个黑衣人跪拜在地，不肯起来。
“滚！”黑衣人在少年锐利如锋的眼神逼视下，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消失。
少年疲惫地躺下，不知是□□的伤口还是心里的伤口，疼痛难忍，高大的身躯蜷缩成团。他再次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像可怜的娘亲一样，被他无情地抛弃，再次睁开的紫眸里，涌现深深的痛楚与恨意。
西楚玄家……西楚王朝……
日子平静地度过几日，紫眸少年只愿让风幽兰一人靠近侍候，从不曾开口说话。
这天，林碧清和林子亭姐弟俩外出采药，紫眸少年在屋内躺着，孙爷爷外出种地，风幽兰独自留下来照顾家里。
她尝试着搬动一捆木柴去厨房，刚一提劲，挽起的长裙突然松懈，她一脚踩住长长的裙摆，直直地倒在大黑牛面前，人眼瞪牛眼，她发誓，这头可恶的大黑牛绝对在嘲笑她的笨拙。
她狼狈地爬起来，愤怒地瞪着牛眼，孩子气地辩解道：“大黑，我的力气有变得越来越大哦，已经可以挪动柴火了。还有，我以后会学好女红，就能自己改衣服。刚才，真的是不小心的，不小心……你看着，我再来一次绝不会摔倒……啊……”
刚放豪言的某个小人儿，再次狼狈地倒在吃草的大黑牛面前，大黑牛不忍看地转过牛头，面对泥土墙面壁思过去了。
风幽兰摔得龇牙咧嘴，边爬起来边说：“大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好像我全身的骨头发软，力不从心，绝对不是我笨哦……大黑，你居然不看我，你看着我嘛……”
“呵呵……哈哈哈……”
一道突兀的笑声，让风幽兰倏地转过身子，在看到来人时，小脸迅速恢复正常，再也没有娇憨与轻松。
【风慕寒】走上前，眼角眉梢仍带着愉悦的笑容，蹲下修长的身子，除去她身上的草屑，在看到她跌得青紫的手时，黑眸一沉，从怀中掏出药，轻轻地给她擦拭。
这熟悉的一幕让风幽兰怔住，良久才说：“你不是哑巴。”
“风慕寒也不是。”低哑的声音说不上好听，带着一丝凉意。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她不仅不开心，心脏感到微微刺痛。
风幽兰垂下眼帘，简单单纯的生活似乎离她越来越遥远。风幕寒不是哑巴吗？那他六年来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话，甚至，她都不知道他不是哑巴。似乎，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原来，没有人可以依靠呢，能够被依靠，被信任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很空，空荡荡的令她难受地拧眉，什么时候，她开始放任自己去依靠别人了？环境改变，连那份坚强也改变了吗？
原来，只为自己一人活着，也很难。
似乎，活着，本身就是一道很难的问题，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解开这道难题。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风幽兰神情低落地转移话题，刚才的阳光与轻松，已经消失不见。
【风慕寒】抬头看她，对她身上的破旧衣服皱了皱眉，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淡淡地说：“找你，跟我回家吧，整个昌都城都快因你而翻天了。”
风幽兰不解地望着他，她何时变得如此重要了。想起屋内异族少年敏感的身份，用树枝在泥地上留好言，拉着他的手就往屋外走去，回头不舍地看了低矮的茅草屋一眼，任他抱上马背，往昌都城跑去。
等两人离去后，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茅屋前面，美丽的紫眸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站立了一会儿，往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
风幽兰的回府，引起风府内前所未有的轰动，虽然风府的主人没有太多的动作，但仆人们已经敏感地嗅出，这个平时被忽略的二小姐，在府中的地位已经大不一样。
先是夺得西怡学院入学考试的头名，后是被周传人收为弟子，最后，就是风府的大少爷风子谦的态度，风子谦是风府未来的主人，他的喜好直接影响到某人在风府仆人心中的地位。
风子谦亲自将她送回西院，将自己院中的丫环派了一个过来，照顾风幽兰，并请来大夫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忙碌了整个下午，直到确定她无碍，并嘱咐明早一起去学院之后，方才离去。
晚上，风幽兰将新来的丫环派去侍候九姨娘，只身回到房里，就见到将她带回风府，却将她放在风府大门前，独自消失的【风慕寒】。
“风子谦很关心你这个妹妹。”【风慕寒】的声音中，有着淡淡的讽刺。
“你不关心我这个妹妹吗？”风幽兰歪着小脑袋瞅着他，充满打量与探索。
【风慕寒】微怔，惊讶于她外露的攻击与防备，似乎，这次回来的小冰娃，变得不一样了，嗯，也更好玩了。
“呵呵……我当然关心，所以才亲自将你找回来，以免你玩得都忘了回家。”他特意将“玩”字咬得很重，欣赏地望着她。喜欢这样的她，至少，不再令人难以捉摸，跟她说话，总是那么有趣。
“有你在，不回也得回。”风幽兰一语双关地回答完，感觉身上的寒气渐浓，爬到床榻上，乖乖地躺在里侧。
【风慕寒】斯文的脱掉外袍，穿着单薄的白色质衣，将瘦小的她抱在怀中，似是想起什么，从外袍中掏出一个红色瓷瓶，倒出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喂进她的口中，命令道：“吞下去，它会让你的体力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
风幽兰被迫吞下药丸，望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坦诚，不再吭声，闭上眼睛睡觉，直到现在，她仍不习惯躺在他的怀中。
“以后，每天晚上吃一颗，我将它放在床头，一定要按时吃。”【风慕寒】一边交代，一边运功，将内力输进她的体内，却发现她的体内有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挡内力的运行，他不禁逐渐增加内力，方才打通她体内的阻碍，慢慢变得畅通无阻，返回来的内力，也变得更加强劲，他来不及惊叹这奇异的力量，忙收敛心神，在睡梦中修炼内力。
嗯，他似乎为自己急着找她回来，更为自己必须每晚抱着一个刚刚断奶的小冰娃睡觉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
竖日清晨，风子谦的书僮到西院接风幽兰，【风慕寒】已经消失不见踪影，风幽兰睡眼醒松地来到马车旁，好久没有睡得如此蹋实了，好困！
“兰儿，到马车上再睡一会儿。”风子谦亲自牵着她走上马车，掀开布帘，风挽月已经端坐在里面，正一脸欣喜地望着她。
“幽兰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害我和子谦哥哥担心死了。”风挽月热情地将她拖到自己身边，桔儿蹲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不敢看风幽兰。
“谢谢关心。”风幽兰若无其事地坐好，瞟了桔儿一眼，随即看向坐在对面的风子谦。
“兰儿昨晚没有睡好吗？”风子谦将一个靠垫放到她身后，关心地询问。
“子谦哥哥，你好偏心，都不问月儿是否睡好。”风挽月抱住风子谦的胳膊，撒娇地抱怨。
风子谦温柔地一笑，疼爱地任她胡乱地缠着自己，打趣地说：“你每晚睡得像小猪，还用问吗？”
风幽兰勾了勾唇，望向风子谦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暖，望着像狗熊一样缠在他身上的风挽月，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已经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我只是还没有睡醒，谢谢子谦哥哥的关心。”是以前睡得不好，昨晚睡得太好，不太想起床，她不禁又打了一个呵欠，眼泪汪汪，好想再睡一会儿。
“傻丫头，我是你的哥哥，无需道谢。”风子谦抱着风挽月，伸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对她不再躲避自己的亲近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从此以后，他有两个妹妹，他会努力做个好哥哥，照顾好她们。
2011-06-15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水月少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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