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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光之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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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事件好像并没对我和艾梵的关系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当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这人已经恢复了圣父应有的状态。只是当着我的面卸下装甲这种事,好像不再似以前的那般随意了。
于是我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生怕教坏了你这个未来最伟大的圣母殿下。他用性灵之声说。
好像恶形恶状被我看去了以后,他就破罐破摔,变得不再犹豫和头痛了。原来那所谓的圣父啊悲天悯人什么的,都是他出于职业需要。反是现在口无遮拦凶巴巴的毒舌样,更接近于他的本真。
念及此,我扑哧笑出了声。
看了我一眼,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半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两个巴掌大的盒子,长方形的。走到圆桌边坐下,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过来。遂顺从地飘了过去,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本来是乳白色的,到我手里时变成了常寂之光特有的灰白色。我还以为是盒子出了问题,揉了揉眼。再看时,它又变成了透明的,有金黄与银白交织成两色的一团光,正定定地悬在其中。不少大大小小的东西在围着它旋转,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太阳系。常寂之光告诉我可以,我便真个伸手进去捻住了那团金银两色的光球。
轻易夹了出来。
光球捏起来硬硬的,像是一粒弹珠。
离开了盒子以后,金银两色的弹珠慢慢碎成了细沙般的光,弥散在了空气里。
几乎是在同时,透明的方盒子仿佛失去了生命似的渐渐朝中心淡去。收藏其中的物品纷纷掉了出来,在我面前的桌上渐堆成山。大多是刻着符文的各种光的结晶体,还有目测不下五十个的米白色的空白卷轴,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剩下的是两三个戒指样的首饰,以及一团透明的胶质物。
艾梵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玩暴力拆解,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呃,这是一个容积大概在十方左右的生命空间匣,”我筹措了一下思路,“维持这个空间的核心是时间和空间,就是那金黄和白银两色的光。但这还不是全部,一个完整的十维空间匣必须拥有完整的七大要素才能模拟我们所生活着的状态,继而发挥存储的作用。”
“而所谓的‘七大’分别是地、火、风、水、空、间、识。前四个是所有光物化的基础,后面则分别是空间、时间和标识。没有标识,世上所有的物质都将自动解体成无序的光,没有一样是聚合的,”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反问艾梵,“哎,那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我到了哪里,想合成什么只需要随时召唤对应的光合成一下就完了,干嘛还要特别创造一个盒子来盛放呢!”
“因为标识是每一个人独有的印记。只能寄托于物,物散而复聚则不存,”艾梵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哪怕是同一个人再次创造了同一样东西,之前和之后的心境不同,那个东西也会有不一样的标识。”
原来这就是标识,就是凝固的念想。
无怪地球上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东西都显得呆板,机器所能传达的念想早就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机械部件的淡化,被生产者无差别地打成了包,被销售商用谋利的心思摆上了架,再被使用者物美价廉为主要目的的想法所选中。是的,我们习惯了交易,就像习惯了“用坏了要扔”一样。也正是因为习惯,往往忽视了再廉价的物也有其凝固的念想。或是来自设计者的,或是来自生产者的,或是来自销售的,甚至是、来自我们自己的。念想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无怪老人常说,久用之物,往往有灵。
现在看来,当是因为使用者的念想在长久的使用过程中传递给了物。继而改造了物,赋予了它与众不同的标记。记得我还是北辰玥的时候,不少地球人都热衷于信奉什么挡煞、辟邪、开运之类的说法,不正是凝固了的念想所传达给我们的意志吗?天生地养的水晶玉器,想必都是地球自己的念想物化所得,再经过开采加工,被处理得更加耐看了一些而已。
“举一反三是个好习惯,”艾梵的话打断了我连篇的浮想,“不过初醒者,你现在要学的不仅仅是原理,你还要学会制作,学会如何正常的取用。这是你融入社会前必修的第一课。”
我胃疼地看着他。
“谁让你不愿意选择遗忘?你要是能像你的老乡一样好处理,早就在利亚不知道哪个贵族的家里当小姐了。”对于贵族,大牧师如今的态度颇为轻蔑,即便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贵族。我看着这个男人又从不知道哪里变出来了一个圆饼状的东西,黑漆漆的大饼上满是星星点点的碎光,此起彼伏地闪烁着,煞是好看。支起了腮,他状甚无聊地戳了戳那些碎星子,星星点点的光们迅速地游动了起来。
“这是个星盘,”他说,“你试试看?”
似乎是跟我较上劲,他再也不似以往那般热衷于解释些什么,纯指望我自己用常寂之光来感知。虽然对我来说并不是太麻烦的事情,但多少存着些不习惯。尤其这种感知的方式还分好几层,念动即可感知的最初的一层,都是关于物最浅显的使用常识、它的构造原理。触摸或者是一意回溯,我才能看到更深刻的东西。比如它从谁人手里得来、由谁人创造、经了怎样的改进等等。人、事、物的过去是唯一的,未来却是不可定向的,所以才有了“不可说,不可执,不可欺”的贤者公约。因为我看见的比如艾梵的未来,并不一定就会发生。人的意志总是在变的,事、物与人同。三分天注定,七分在人为。而事,亦在人为。我在那时那刻所预见的未来,前提是他得照着那样的意志,笔直地走下去。
再说最深的一层,也是常寂之光最吸引非天的地方,对心音的感知。我们能听到人心里的想法,实际的听觉效果,就像是一句话同时有两个人在跟你说。正常人内心里的想法往往比表达出来的要提前或是滞后,除非他说的和想的是同一个意思,否则听起来绝对有很明显的重音。奸诈多疑的人,那心音就是尖细的,嗜杀好战的人心音多半嘶哑。那时的艾梵心里有恨,所以心音就显得冰凉刺骨。
值得一提的是,贤者们听到的心音,跟我与艾梵之间刻意用意念传递的性灵之声还是有区别的。前者属于无意识的流露,后者则是有意识的表达,不会出现重音和变音的状况。
于是,我学着艾梵的样子抚上了星盘。那游动的碎光仿佛有天生的吸引力,我魂神一震,就感觉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黑漆漆的天地之间俱是迷人的星光,离我最近的一颗就是目前我所在的星球——利亚第一主星岚炎。我循着常寂之光的指点,伸手指向了岚炎星。那一瞬,仿佛是铁屑进了磁场,看似漫无目的的星光们于倏忽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以水蓝星为中心线,形成了大片浩渺无垠的宇宙星图。星盘的视觉效果是标准的动态3D,附带自备的超级点读笔食指一根。我毫不犹豫地向右一划,指向了玛雅克里昂。碎光们迅速重组,形成了一大片金光的海洋。由十颗金色的星球所共同组成的玛雅星系,在亚特兰蒂斯星系陨落之后,永远地占据了库里昂星际联邦里第一的成员排位,拥有无尽的时序之光与温暖。
也正是因为聚在一起的热能量太大,玛雅星系的十颗成员星每三千六百年才聚首一次。每到聚首的那一年,十日连珠,给库里昂星际联邦带来了整整一年的极昼狂欢,也是联邦成员排位重新拟订的盛典。
想起地球的神话传说里有个后羿射日,那所谓的十日鸟,不正是玛雅星系每三千六百年出现的一次轨道交会现象吗?光体星都是极纯粹的能量,本身没有多大的看头。我无聊地转了转星图,库里昂星际联邦有二十多个成员星系组成,星系与星系之间的界限并不鲜明,各自又往往以玛雅星系的某一颗光体星为中轴在做旋转运动。彼此连成一片。最终,又是绕着一座通天彻地的宏伟巨山在缓缓地转圈。我仰望着宇宙的中心,那是一座高不见其顶的山峦。它腰部最细,两端最粗,形似一个沙漏。
须弥天柱。
而库里昂星际联邦,不过是其南面星宿海里渺不惹眼的一小片。宇宙还在不断地扩大中,每一天都有新的星球被创造出来,也有如地球这样的行星,因为步入了新的次元而出现了毁灭性的物种消亡。
不登高不知天地之浩大。
不望远不明我辈之寸光。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曲士不可语于道。
常怀谦卑,滴水亦可藏海。
渐渐地,我仿佛看见了湛湛的银光,从须弥天柱的中心处亮起,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