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纪：太初》纪沉浮

17、太初公约（下）

　　抬头望向大牧师，我亮出了准备多时的话题。

　　“艾尔，想必你的退转也是不可能毫无征兆的，过程那么漫长。你是真的没有想过其原因，还是不愿意改变？”既然他认识乔伊，并且关系很好，那么我可以毫无避讳地说下去了，“那场政治婚姻就是针对你们保守派的，一石二鸟计，离间你和乔伊的关系，同时，加速你的退转。哎哎，可别跟我说神马你都知道啊！神马你坦然你面对你承受的都是一屁话！”见他毫无反应，木木然如傻鸟，我一阵头疼，忍不住直戳了那最劲爆的地方，“艾尔，你知不知道那个白蔷薇，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你？”

　　这是一场再明显不过的政治交易。好买好卖，主客尽欢。

　　不想我的性灵之声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艾梵皱起了眉，显得很不耐烦：“为什么乔伊这样说，你也这样说？”他抬头看我，让我注意到他的魂灵在不安地波动，属于□□的乳白色也隐隐炽红起来，“你们个个全知全能，就可以臆断我和兰塞尔的爱情吗？那爱情是什么！初醒者，你敢说你爱过吗？乔伊呢，他就爱过吗？你们都不曾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人，就永远无法体会我们的感受！别跟我说是你猜的，别跟我说你们全知全能……呵！你们也配？世道强加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可以了！！”

　　我摇摇头：“那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我们身在局外，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哟，还需要我声情并茂地赞美你们吗？你们这帮强盗！你们也配？”听了我的话，他身上的光变得更红更暗了。状甚轻易地一笑，大牧师抱起了胳膊：“初醒者，你知道吗？你们这些贤者口里所谓的透彻，无非就是用肮脏的欲望和政治思想来美化这一场对崇高爱情的谋杀。”

　　“呵，我说出来你相信吗？我和兰塞尔并不是没想过离家出走，并不是没想过放弃一切。可就因为我们都不是一个人，我有我的家族，那是我的责任。她也有她的星球，那是她身为一个公主必须要守护的子民……都怪我们心太软，牵挂太多，我们做不到爱得义无返顾，”说着，闭上了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初醒者，这滋味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那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谋杀，而我们，没有选择。”

　　再次睁开，他那瞳竟是血一样的光泽：“他们都是罪人，他们罪无可恕！乔伊也好，戴维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子也好，雷诺主席兰溪特也好，甚至是整个潮流派的贤者们……呵！都该死。”

　　那是恨，多么强烈的恨。

　　我的心咯噔一跳。

　　那强烈的恨，使得光也仿佛浓稠的浆血一般，汩汩地涌流着。那一瞬，我眼前这位持有□□的大牧师竟似变了，变成了一个张开了骷髅血翼的魔鬼。漆黑的斗篷下是汩汩的血浆，迤逦在他的周围，流过了生着枯黑的荆棘的土地。而他淡漠地伫立其上，忽而抬眼望我，右脸上描绘着暗红的符文——好熟悉的符文！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再看清楚一些，居然隐隐生出了些头痛，只得放弃。

　　彼时，他的眼里固然没有了恨，却也不再有光。

　　吓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幻象转瞬即灭，我听到了艾梵不屑的嗤笑声：“你窥见了我的未来吗？”话音未落，又是轻轻的一笑，“定是堕落罢。我最后死在了谁手里，是什么时候？”

　　他看起来浑不在意。

　　这时，我忽然直观里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心底里朦胧地传来了一句话。遂喃喃地念了出来：“如果义无返顾地爱一个人是错的，请允许我错下去。”原来他还有坚持，还不曾为世所改变。

　　血红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破了。

　　抬眼，我望向他，发现这次牧师大人不再回避我直视的目光：“艾梵，在我们阿特拉斯，每一种坚持都被称之为‘道’。正如贤者的行为总则是太初公约，那就是贤者的道。虽然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如此坚持那样的事情，但既然你坚持，那么它就是你的道。哪怕它的彼岸不是太初，而是非天、是毁灭，那也是你的道，我应该尊重。哪怕它是错的，哪怕我实际并不认同，”注意到他周身云诡波谲的的光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去，我找到了信心，于是继续努力，“但是艾梵，我还是想多说一句欠揍的话。”

　　他笑了起来：“再欠揍的话我都听了，不再乎多这一句。”

　　白他一眼，我难得主动地走了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对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没有拒绝。魂灵之体应该都是没有温度的，可当我抱住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是温的。这热由强烈的情绪波动引起，从□□到怨恨与执念的产生。正负能量的转化，生出了对于灵魂来说颇为可观的散发热。

　　努力地观想着常寂之光，我轻轻说：“艾梵，我们有彼此的坚持，道所不同，虽然注定了彼此将越走越远，但请你允许我做你的见证，守望着你的道，直到永远。不论这结果是光耀天下，还是自我毁灭，我都愿意祝福你。因为你是我的伙伴、我的朋友，也是我在世界上的第一个亲人。”

　　他没有回答。

　　良久，头上传来一声嗤笑：“那我该表示感恩戴德吗？噢，赞美你！未来最伟大的圣贤者，你那崇高的慈悲之心光芒万丈，必将垂怜于一切可悲的罪魂！呵……敬谢不敏。”

　　他转身，陌生得像我从未认识过。

　　这果然是一句很欠揍的话么？望着他越走越远，气得我跳脚：“脓包男！我是认真的！”

　　可恶！鄙视他！

　　明明听到了，却愣是一个破反应也没有！叉着腰，独自在房间里生了会儿闷气，我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竟然忘记问他最关键的、关于乔伊的问题了。从我回溯了无数天的日常生活来看，艾梵完全是个与正常贵族脱节的另类。在他还是贤者的时候就从不离开神殿，现在退转成了大牧师，更是如此。那么他从阿特拉斯捡我回来，真的是巧合吗？授意他如此做的人，会不会就是乔伊？

　　而那个乔伊，会不会就是我的易大白？

　　不然，为什么艾梵单单救下了我？不然，又是为什么我看到乔伊的感觉会如此不同？那是近乎于亲人的一种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感觉，往往他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可算一算出生日期，这位三百二十七岁正值青年的玛雅克里昂人，跟死的时候年仅二十五岁半的易珏同志，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再看两人的背景履历，这位是帅到粉丝可以编军队、魅力无敌老少通吃，帅到一上街必然引起交通瘫痪的继承人王子殿下，通过了联邦七星考核、注册在案近两百年的太初保守派代表人物，人称“希望之光”的大贤者。而那一位，是平庸到扔马路上就找不着了的家庭煮夫，标准的工薪白领，2B青年。纪大人在上，这反差会不会也太颠覆了一些？！

　　望着窗外的天发了很久的呆，我不禁想起了远方的那个乔伊：大白，如果你真的就是那样的一个王子，你假意他人，会不会是在刻意地躲着我？那又是为什么需要躲着我？是因为兰塞尔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