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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太初公约(上) 不可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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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艾梵近乎于咆哮了,“初醒者,在没有获得合理身份之前你不可以乱跑!你知不知道阿特拉斯的波频有多重?不止是你们科学已知的中频、短频、长频的电波,有紫外线、红外线,地心磁场,有每个灵魂喜怒哀乐产生的情绪干扰,有那么多电视广告的声音、图像……你再瞎跑,常寂之光只会消失得更快!消失了你就会再次物质化,进入第三次元后再也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我眨眼,再眨眼。直到他全部说完喘了一口大气。
直到他收起了自己的装甲,再次变回了那个bling~bling~放着乳白色光芒的韭菜头圣父形象。
□□对一切生物有着天赋般的亲和力,体会到他毫不掩饰的关切,我只觉得喉头仿佛被棉花给堵了,孤独、委屈、酸楚、悲伤的情绪齐齐翻涌了上来,我哇地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艾尔,我想大白。
我想妈妈,我好想回家,回到我原来的家……哪怕那里是低等次元。
可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因为那里什么都没了。没了爸爸妈妈,没了我熟悉的房子,更没了易大白。
北辰玥所熟悉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情绪的宣泄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我感到稍稍舒服些、哽咽着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斥责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了。摸摸的头,大牧师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了伤的小兽:“傻孩子,在你的意识里,家是什么?”我擦擦眼睛,才发现魂灵形态的自己似乎没有眼泪。
带着有些郁卒,我答:“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家。比如,跟我的父母在一起。或者,跟大白。”我想了想,补充道。可是父母已经转世,而大白……
“他是你的未婚夫吧?”艾梵直截了当地问我。
“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我霍地抬头,发现他淡笑着望我,毫不畏惧。默然,我点了点头。垂下了目光,我注意到窗台边摆着的一盆兰草。这绿植被□□养得极好,蔓藤爬满了窗台,从顶上挂下一串串紫风铃样的花穗。吸了吸鼻子,我问他:“第四次元里是不是有一些地方是心镜看不到的?比如说……黑洞?”
“有,”他很干脆地点点头,“黑洞是肯定的,但我不觉得那里面会有生命。”
“那其他呢?”我再次朝他望去,盯住。
“咳,再比如我们星际联邦的第一主星,那里一切都拒绝窥探。再比如,官方公布的五大禁地,或者是一些佩戴了禁窥咒文的贵族和高级官员,”艾梵很是随意地举例道,“不过这些限制都是针对初醒的常寂之光持有者,加上你现在的常寂之光强度,确实也不支持你看那么远。只有当你成为了贤者,拥有了自己的心镜,你才能随意地看到……可别指望我会告诉你我所看到的,常寂之光的使用有其公则,你必须坚守。”聊天式的交谈很愉快,我一直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见我听话地点头,他正色道:“你要记住。太初公则第一条,不可说。”
这条我明白,常寂之光可知一切,却决断不了一切。倘若妄断未来,自以为可以改写历史,却往往是干扰因果正常的秩序。非但想改变的改变不了,还会把自己也给陷进去,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太初公则第二条,不可执。”
的确,常寂之光妙用无穷,却是一种实际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的混沌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星际联邦会为魂灵们准备装甲。存在不可证,一旦物质化了,就必然是我与非我,两两伴生。如果不幸把非我的装甲误认为是我,那魂灵就再也离不开装甲,被彻底地物质化了,直到与物质同归于腐朽的那一天。这跟第三次元里的魂灵驻胎,从无记婴儿成长到老朽离世是大同小异的概念。
“太初公则第三条,不可欺。初醒者,常寂之光的力量很神秘,往往也很强大。但它不足以成为每一个贤者自傲的本钱,因为贤者之上还有圣贤者,还有神祗,还有太初……万万不可因全知而歧视鄙下,不可因全能而肆意鞭挞杀害生灵。贤者之道不仅仅是举止,更是言行,更是常寂之光所驻的这颗贤者之心,你必须从这三个方面起步。虽然前方注定充满了荣耀与汗水,却是你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抓了抓头,用性灵之声问他:不可说,不可执,不可欺。那持有常寂之光的我,岂不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还比没什么约束的普通人活得憋屈呐!
“他们是无知,所以无畏,”艾梵耸耸肩,“如果你像我这样,曾经是持有常寂之光的贤者,明知太初公则却不能信守。结果就是,跟现在的我一样心镜黯淡,常寂之光就快要彻底地转变成□□了。”
我笑他:“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艾梵也笑了起来:“如果害怕就能让我找回常寂之光,我会希望多害怕一点的,”说着,他也不由得感慨道,“其实我们与你们阿特拉斯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心也在变,也在动,也在好好坏坏的念头里兜兜转转。刚失去常寂之光的时候,我确实也害怕过。可现在慢慢又觉得做一个□□的持有者也不错,毕竟这种能量也很稀少,毕竟常寂之光……我再也找不回了。”
我点点头:“你会是个好牧师,这职业比贤者更适合你。”他苦涩地笑了笑。
贤者可以封爵。
我清楚地听见他的性灵之声悄悄地补充了一句。张了张嘴,我想戳破他,可念及太初公则,又忍住了。是啊,贤者有地位,能让你娶到你深爱的女人——“库里昂星系的白玫瑰”兰塞尔公主。
可娶到了又能怎样呢?像我这样天各一方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发生。
该死的,我TM又想起大白了!
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彻底从脑袋里赶了出去,我试图换一个话题:“艾尔,是不是真的成为了贤者就能随意窥探你说的那几个地方了?”
他正要回答我,忽然偏了偏头。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艾梵转眼就穿好了装甲,化成一个乳白色长发的军装男。顶着张扑克脸,他神情肃穆地嘱咐我不要乱跑了以后,匆匆离开。而我,想起了被我扔在桌上的那一粒蛋,当即招来握在手里,肆无忌惮地缀着他去了。好歹在这里住了五天,我总要看看艾梵都在瞎捣鼓些什么吧?
反正我带着这装甲,遇到情况立即上身不就没了问题?
沿着碎石小径走出去没多远,我就听到了一个女人凄厉的高呼声:“放开我!你们这帮外星人!想对我做什么?!你们这帮侵略地球的土匪!强盗!八国联军!全给我滚开!给我滚啊……”
哟,这不是我老乡嘛!
我好奇地冒出一个脑袋,发现被围在中央的是一个黑雾蒙蒙里隐约着紫红色光芒的魂灵。隔着至少五米的距离,我就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身上几近崩溃的情绪:惊惶、怨恨、悲伤、愤怒……
还有浓浓的敌意,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披着装甲的艾梵自然而然催动起了□□,亲和力产生的气场让他看起来慈祥而又温柔,比慈母更亲切,比圣父更光明。远观中的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双方的情绪变化,□□普照的时候那女人身上的戾气就慢慢开始散了。在处理这种问题上,艾梵显然是个老手,知道几近崩溃的魂灵不能用强,所以他不说话也不主动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放光(……)等待着对方放下戒备、主动地平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黑雾终于彻底散开露出了内里的魂灵。
失去了家园与亲人的她眼神空洞洞的,艾梵友好地冲她招了招手:“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帮助你尽快走出悲伤,适应全新的生活与全新的伙伴……”孤魂听话地站起,从角落里飘了起来。
“不,我不去。贝贝在家里等我,小咪还饿着肚子……”她如是说。
“孩子,你已经没有家了,他们都离开了你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孩子,是命运替你选择了我们作为你在这个世界里的伙伴,”牧师大人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说辞,“孩子,忘记过去吧!逝者已矣,何不敞开心胸,积极地拥抱新生?从今以后,我们都将是你的亲人,你的眷属。”
终于,孤魂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身上的光也慢慢由紫红变淡,淡到几不可见,淡到渐渐现出了常寂之光特有的混沌之色——那是微微发灰的一种白,可要说它是灰,它又比常见的那种灰要白上很多,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灰白色看起来那么脏,反而带给人一种很亮很光明的感觉。
见此情形,艾梵动了一下眼神,立刻有人端上来一大碗液体。
我记得小时候老人常说,转世入六道轮回桥之前谁都要喝上一碗孟婆煮的汤,用以消除宿世记忆。这里大约是同样的货色吧?看着孤魂囫囵地喝了下去,长条状的人形转眼缩成了一团柔和的白光。艾梵摊开手掌,白光驯顺地飘了上去。再看时,常寂之光已尽,白团亮起了鲜活的青绿色。
艾梵很程式化地移交给了身边托着个灯盏模样器皿的军装男:“风之光的崇信者,编号8012。”言毕,众人无言地散去了,而我还在好奇地观望着。忽见艾梵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