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宋九千

34、命运是秋水 无论是什么

　　前段时间黎舜丢失了一份文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偏逢假期，黎舜实在找不到人来处理这件事，无奈拖到今天也只能致电给唯一知情的关烨虞。

　　“喂，关烨虞，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送来的那份文件吗。”

　　“是不是关于文氏向集宸招揽的那块地？”

　　“是，你有备份吗？”

　　“有，不过，原件呢？”关烨虞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揶揄。

　　黎舜无所谓地拨弄着碟片，“呃，不见了。要不你现在送来给我吧，我在......”

　　“嘘——等等，不好意思，黎总，我休假了，似乎没这个义务。”

　　“烂腔调去死！年后给我总行吧！”

　　“恩，行。对了黎总，过节了，您还是去洗洗嘴巴吧。”

　　挂下电话，黎舜觉得自己就是只河豚。对，河豚！

　　花翠翠的百般抵抗全然无效。只能拉耸着毛茸茸的脑袋呜呜叫着。

　　“怎么了花大爷，你还想怎么，拉我一房子屎我都没揍你，你他妈再给我傲娇一下试试！”黎舜换完碟后，一招秋风扫落叶直接扫起花翠翠就往怀里揉。

　　“呜......”花翠翠使劲吸了吸鼻子，死命挣开黎舜不知轻重的手，弹珠一样的眼睛迸射着满满的怨恨。

　　黎舜挥舞着拳头一脸凶神恶煞，“说呀，有本事说，你只要说得出来我就依你。”

　　如果花翠翠有那本事，又有那异能，此刻被凌虐的肯定是那个火星人黎舜......奈何，怎么着，黎舜也是人，而花翠翠又偏偏是条狗，还是条打不赢暴君的小狗。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城里的春节味儿都快将臭氧层爆破了，遥望方圆几百里，哪一户不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哪一家不是母慈子孝，和乐融融......

　　可是，这妖魔堡偏偏就是一匹屹立万年不倒的害群之马，好端端一栋精装修、高成本的独立复式楼，活生生被黎舜整成了义庄。

　　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灯，电视传来接连不断的嘶吼与诡异音乐，花翠翠恨自己不能拥有一双手去捂住可怜的耳朵。

　　偶尔路过的行人看了也只能连连摇头赶紧啐一口避开，省得沾染了秽气。如此如此，身居义庄的堡主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求最雷，但求更雷。

　　花翠翠愤懑地啃着黎舜的指甲，毛发中巧妙地隐藏了六个字，“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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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我的祖宗喂，你这是干什么啊！”

　　正被惊悚剧情蹂躏得极度紧张的黎舜终于被自家妈妈吼断了最后一根神经，“妈！吓死我了！你来可不可以先给个电话呀！”

　　黎舜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可怜的花翠翠翻了两个跟头直直地摔了下去。

　　黎母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奔了过来，“你手机要打得通我用得着跑这么远吗？你个祖宗躲这看什么鬼片啊！”抱起花翠翠一脸疼惜，“啧啧啧，又摔了我家翠翠，真可怜。”

　　“翠翠？”黎舜曲起腿靠近花翠翠，只见小狗将脑袋甩得都快飞起来，才转脸谄媚道，“妈，您能叫它全名吗？好歹也是我千辛万苦想出来的名儿是不？”

　　“就花翠翠那名儿？还千辛万苦？我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东西......”就这样，黎家母亲的抱怨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地涌来，一发不可收拾，“我说你是怎么回事，明儿就过年了，别人家孩子早就回去了，就你，就你这祖宗居然还躲在这里看鬼片！你看你这屋子，成什么样？这些个都是什么啊！还有这一地的狗屎你总得打扫一下吧，还有......”

　　看着唾沫星子乱飞的母亲，黎舜与花翠翠齐齐垂下脑袋扮腌菜状，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妈，你来干啥的呀？”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白眼连连，“你爸要我把你和狗一路捎回去。”

　　“明天才过年呢，再说了又不是不会走，我看完这部电影马上就去......”黎舜再次搂住花翠翠一跟头翻进沙发，丝毫不在意自己在二老面前已经和花翠翠一个等次。

　　放下水杯，气势凌人的母亲一把揪住黎舜的耳朵，咬牙切齿，“你个不孝子！换衣服，赶紧的！”

　　在这个四层楼的老旧大院里，住了老老少少十多户人家，长年累月下来都不曾有过变动，于是门里门外便不止是邻居那么简单，多了份关怀，少了分刻薄，这也是当初黎舜怎么劝说而她的父母都不肯搬出去的原因。

　　好一片太平盛世，赶上过年又恰逢天晴，院里热火朝天，谁家大婶那早已聚集麻友只待大战，噼里啪啦的麻将声混着各家各户的八卦倾泻了满院。小孩们齐齐聚在门口点着小鞭炮，尖叫嬉笑不断，不出一会儿准能看见哪家母亲插着腰怒骂，“你这小鬼，昨儿才给你买的新衣服，你要是又炸坏了看我不抽死你！”

　　黎舜好不容易将车歪歪扭扭地拐进大院，她的母亲早已抱着花翠翠和各家邻居招呼得火热，“哎，张大爷，你那对联写得真好啊，现在很少有人自己写对联了。”

　　鹤发童颜的张大爷笑得一脸褶子，“哪呀，老头子闲着无事乱写写罢了，倒是你家黎舜出落得愈发标致了呀。”

　　张大爷的媳妇从内堂闻声而出，“是啊，又标致又能干，我家那姑娘要是有黎舜一半就好了，淑仪姐你真是有福气哟。”

　　黎家妈妈有个温婉的名字，方淑仪，倒是与她本人的豪放性子背道而驰，“别乱夸了，你们也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还不知道？”

　　方淑仪扯过面部抽筋的黎舜，“瞧瞧，明儿就过年了，她那房子里除了狗屎什么都没有，我要不把她揪回来，谁也别想见着她本尊......”

　　“哟，黎舜这么大架子呀？是不是有事儿忙不完啊？”张大爷放下不知从哪淘来的紫砂壶起身问道。

　　平白又挨了顿数落的黎舜只觉得自己快要暴毙在新年来临的前一天了，揉了揉熬夜看电影的黑眼圈，一脸无奈，“张大爷，您是不知道越到新年公司事越多，别人放假都有奖金年底分红，但我没有啊，我这一停，那溜走的可是我的钱，白花花的银子呀。”

　　听完黎舜的胡言乱语，完全被迷惑的善良大爷一脸了然，拍拍黎舜颓然的肩膀，“是啊，自己当老板就是累，可不能分了心，但这父母好歹也要经常回来看看。”随即转过头对黎家妈妈嘱咐道，“淑仪啊，你们俩以后就多去帮黎舜拾掇拾掇吧，体谅下，女孩家家在外面打拼可不容易......”

　　方淑仪不明就里地被女儿狠狠将了一军，面对一向敬重的张大爷顿时语塞，而站在身后的黎舜却笑得群魔乱舞。

　　“黎舜也二十五了吧，啥时候准备准备，找个人嫁了给你爸妈生个娃儿呀？”得意了还没多久的黎舜被一句话打回原型。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方淑仪连拖带拽地将黎舜赶回屋里，陪着笑道，“这没影儿的事，我倒还盼着呢，早点嫁了我也就早点安心了。”

　　“爸，妈，你们别逼我结婚行吗？”黎舜恭恭敬敬递上孝顺爸妈的大红包，一口白牙映着她的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无论是什么原因，被禁止永远是一种没有授勋仪式的荣誉。而黎舜要的，刚好就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