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宋九千

28、黎明比爱陌生 你离开是为

　　黎舜醒来时蓦然发现，这天花板好陌生......

　　转头，卸了妆的关烨虞依旧妖娆，生得极好的眼角微微向上翘，散出的美丽与细细的眉一并融进同一片发际。

　　黎舜轻叹，一边反复呢喃着“对不起......”一边将关烨虞光洁的手臂轻轻掖进被子，蹑手蹑脚下床，卷起满地散开的衣服。

　　扣上衬衣，将外套搭在肩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再带上门。

　　“黎舜。”

　　刚按下电梯的黎舜被一句细细的呼唤乱了心智，“你......怎么回来了？”

　　宋潮汐满脸倦怠地坐在安全出口的楼梯上，蜷缩的身影投在灰蒙蒙的沉重里，“还没学会打领结吗？”

　　努力压制小腿的酸麻感，宋潮汐起身走向黎舜，细长的手指灵活穿梭，一个漂亮的领结重新出现在黎舜的脖颈上。“衣服穿好，外面很冷。”

　　黎舜握住宋潮汐即将滑落的手随即揽住她的后腰，“站都站不稳了！你个傻帽，到底等了多久啊？”压抑的愤怒从齿缝跑出来。

　　“我有些累。”宋潮汐低下头，看不见表情。

　　“好，回家再说。”

　　黎舜将宋潮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匆忙拧来毛巾，细细擦拭她脸上明显的灰尘。

　　“果真是在那里坐了一夜吗，宋潮汐你怎么这么喜欢扮雕像，你不是有钥匙吗，你......是想让我内疚吗？”

　　“不是，只是有些事，必须亲眼目睹才能说服自己相信。”宋潮汐微微偏头合上眼帘，呼吸沉静。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感觉到喉咙里异常的干燥，黎舜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关烨虞，她......我......”

　　“事实上，你没必要对我解释。”

　　漂浮不实的声音掠夺走黎舜身边所有空气，“别这样，好吗......”

　　“文彦人要我告知你，集宸与文氏所有接洽都交由关小姐负责。”宋潮汐睁开眼，一片朦胧，“知道吗，如果你的厨房里能有一把刀，我一定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就好像你以前跟我做的鱼子酱。是不是很狗血？”说罢，自顾自的笑起来，却再没了言语。

　　无法定义“无能为力”，“无法抗拒”，“无路可退”是要表达顺水推舟还是破釜沉舟？

　　黎舜意识到冷空气已经接触皮肤，以及她毫无生气的脸，她在这一刻迫切想要再见阳光，总是这样，难以意识到外物的美。

　　宋潮汐很欣赏黎舜在真相揭开时的面容，她怀念水落石出的前一秒，如果给她一个小小的预兆，她会尽力让自己不如此失态，她或许会悄悄悄悄悄悄地把它死死记住再拼命忘记，又或许，她会大动干戈地呕吐吵闹哭泣再哭泣再哭泣。

　　其实，是习以为常的高端姿态让她不得不将理智伸展至灵魂底端，

　　那么，就让继续虚伪吧。

　　瞧，她什么都可以做到，

　　唯独不可以目睹苍茫的未来，既然看都不敢再看又何来伸手迎接？

　　她看见黎舜留下的过去，浮迭起千层情绪，不了了之。

　　她想忘记黎舜，不了了之。

　　曾经爱她多少都不重要，留着回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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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彦人乐颠乐颠地接过售货员赠送的雪人巧克力，随即将巧克力塞进商熠煊的口袋，贴近她的耳朵“快新年了。”

　　“唔，要回去了。” 商熠煊将目光从琳琅的货架上抽离，看向身后的文彦人，“黎舜那个时候总嚷着，新年夜要横扫我的酒柜。”

　　文彦人绕过蜂拥的人群，将商熠煊稍稍挡住，“为什么，我记得她喜欢的酒种和你喜欢的有很大区别。”

　　商熠煊苦笑抚额，“她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况且2012世界就要爆了，必须抓紧时间享乐。”

　　“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想的。”文彦人微微皱眉，“怪孤单的。”

　　商熠煊随意挑了几瓶红酒放进文彦人手里的购物筐，“她生日那天，我们好像送了一麻袋纸。”

　　“厕纸，一麻袋厕纸！”连同筐里的酒瓶都丁零哐啷地附和起文彦人花枝乱颤的笑声。

　　商熠煊将文彦人推向收银台，语气无奈，“亏得文董事长的童心未泯，你也比她年长了那么多，补送一个新年礼物吧。”

　　文彦人掏出钱包付款，“送只可以陪她的动物吧，那人，最怕寂寞。”

　　“她那样，年轻真好。”走出卖场，文彦人的左手提着一大袋零碎食物和饮品，右手圈住商熠煊的后腰，温情的姿势让旁人疑惑又羡煞。

　　商熠煊抬起头，“谁说你老了？”

　　文彦人细碎地笑，食指指向眼角，“我三十二了，看，都长皱纹了。”

　　商熠煊看到日光下她的一头碎发张扬乱舞，偌大的广场瞬间灰暗下去，只有她在散发着夺目光彩，轻轻说道“有皱纹的地方，只代表笑容曾在那里待过。”

　　“那我这满脸皱纹可都是你赐的。”文彦人俯身轻吻商熠煊耳朵耳垂，“还记得我们一起读过的《圣传》吗，我想说，我也愿意为你颠覆整个世界。”

　　商熠煊笑，细密的牙齿闪耀着愉悦，“我想到一句德语，Geh doch auf der Autobahn ein bisschen spielen. ”

　　文彦人苦脸，“我就知道那旅店老板不是个好东西，把我的黑天鹅都教坏了，居然要你怂恿我去高速公路上玩儿。”

　　“我不喜欢煽情，也不擅长感动，但我知道，你离开是为了回来。为了这个无法轻易走出去的我。”商熠煊抬头，零碎的风吹起她脸上浅浅的明媚。

　　这个世界，有好几十亿人聚居，土地面目全非，花草树木萎靡，煤炭和石油烧得烟雾腾腾......但是，只要在你面前，好的永远不会变坏。

　　我们的时代说到底是一个悲剧性的时代，所以我们才不愿意悲剧性地对待它，我们开始建造新的小小生息之地，培育新的小小希望，我们总要活下去，不管天已经塌下了多少。

　　书上说：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眼泪的人，而是含着眼泪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