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32、青玉

　　祁弘妃抱着昏迷的墨墨先行下了马车，看也不看两人一眼，随后下车的是纪安言从小怕到大的人。
　　年近八十的老妇一身素色衣衫，手持念珠，脸色红润只是表情颜色。两个青衣小侍女将老夫人伏下马车。她步履轻盈，走到纪安言和奉天侯面前，开口道，“来人，将奉天侯夫人送回侯府。”
　　纪安言额角青筋暴起，嘶哑的声音突然爆发，“谁也不许动阿月！”
　　老夫人头也不回的走进府中，声音坚定，“安言，随我到你父王祠堂。”
　　纪安言终生最敬重自己的父亲，名副其实的战神，虽然他当初辜负了母亲，但是纪安言知道将军王有将军王的苦衷，他既然是朝廷重臣皇帝心腹，就不可能是个十全十美的丈夫和父亲。
　　纪安言回头看了眼哥舒紫夜，紫夜只是拍了拍她肩膀就回府了。
　　清冷的祠堂依旧干净如初，纪安言已经有月余没有来这里了，看着纪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他两眼无神，满心满脑都是病榻上生死未卜的萧笙月。老夫人见状，点燃了两柱香，拜过祖宗后将香放进香炉。她一下将佛珠拍到桌子上，佛珠的声音也没能让纪安言回神。
　　“第三代建宁王纪安言，跪下！”老夫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犹如沙场上的战鼓。
　　纪安言双膝一软就跪在了牌位前，低着头默然无声。
　　“给列为祖宗九叩首！”
　　纪安言无声的将头撞地，砰砰直响。
　　“给你父王战神三叩首！”
　　又是三声有力的撞击声。
　　老夫人转身看着列祖烈宗，叹了一口气，“还记得你父王是怎么死的吗？”
　　“积郁成疾，咳血而亡。”纪安言眼神开始渐渐清楚。
　　“不对，是窝囊死的！”老夫人突然间转身，直视跪着的纪安言，声音有些高亢，“对上愚忠得不到信任，对下仁厚得不到敬重，朝中小人官宦逼得他没有退路。所以为了你，能世袭战神爵位，不惜撒下弥天大谎！”
　　“那是为了纪家的荣誉，不是为了安言！”纪安言从小就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傀儡，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整个家族而活，好累。
　　“住口！”老夫人指着纪安言抬起的头，声色具变，“纪家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你的荣誉就是家族的荣誉。你活了二十年终究不明白你父王忍辱负重的苦心，你有何资格做他子嗣！”
　　纪安言被骂的哑口无言，她是一直都知道父亲背负的这些重担不轻，当初父亲也亲口问过她的意愿，要是想做回女儿身就不要爵位了。但是那时候是她自己要强，为了父亲，为了柏寒洲的家族，她将理由说的道义万丈冠冕堂皇，等到真正当了王爷接过爵位，她开始慢慢的后悔，慢慢的感觉累。累的支撑不下去。
　　“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前程不说，现在你去见皇上，你是想把纪家千秋万代的名声全毁在你纪安言手上，那你父的牺牲还有任何意义？你母亲为了你…………”
　　“别提那个女人…………她根本不理解父王的选择和处境，就那么任性的出走，她才是最自私的人！”
　　啪！老夫人的巴掌狠狠的抽了下去，纪安言的右脸刹时变得红肿。但是那双愤怒的眼睛依旧没变。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她一个弱女子陪你父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没有一句怨言，她最想你快乐自由，不愿你顶着王爷和战神的负担守一辈子。为了这个原因，才最终同你父王决裂！而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决裂的…………”老夫人痛心疾首的看着纪安言，等她渐渐平静下来，继续说，“当年你父亲已经听劝，不打算跟皇上要承袭的爵位，当时皇帝坚决认为要不是他有异心，怎么能拒绝王命。可是你父亲踌躇再三还是决定问你的意见，你又是怎么承诺的怎么回答的。相信你自己心中最清楚，到底是谁将你父母推到了这步田地。你说你父亲愚忠也好，贪生怕死也罢，他终究是为了纪氏家族，为了你，为了先祖的名声牌匾。”
　　纪安言渐渐将头低下，眼神开始错乱，她不能分辨奶奶的话。
　　“两年前，你为了那个女人开始酗酒，不去战场扬名立万，毁了大好前程和纪家的名声，奶奶什么也没说。可两年后，你又要为了这个已为人妻的女人去找皇上，难道在你心中，纪家全族人的姓名和列祖的名声还抵不过一个女人！”
　　老夫人上前一步，一手戳着纪安言的头，哀伤的说道，“纪安言，想想你当初跪在你父王病榻前答应他的话。”
　　纪安言瞬间瘫坐在地上，抬起头正好看到她父亲的牌位，紫檀木上写着“纪翎楚”三个字，仿佛他临终前殷切的眼神，“答应为父，以皇上的封号起誓，终身不得婚娶。”她那时忍着满眼的泪水，粗哑着嗓子回道，“为了纪家，本王宣誓，终身不娶！”
　　老夫人将战神纪翎楚的牌位拿到纪安言眼前，继续说，“你本为女子，女扮男装得了爵位就应该安安分分，哪怕不去当战神上沙场，纪家也可以安然无忧。当初你要是不发誓，皇上早就给你指婚，到时候真想拆穿，纪家满门就都要赔命！哪怕此生你恋上的是个……是个男子，我也就……哎！”
　　纪安言接过牌位，小心的用袖子擦拭，缓缓说道，“奶奶，你不觉得要是安言喜欢男子，才为世所不容吗？”
　　“还是你娘说的对，当初就不该做这么荒唐的决定，只是永远也包不住火的。哎！”
　　纪安言理清了混乱的心思，起身将牌位放回到原处，对着老夫人承诺道，“当初的誓言依旧有效，安言从不敢忘。这次只要救活了阿月，我和她从此就是陌路，相忘于江湖，再也不纠缠。”
　　老夫人擦掉了眼角的泪水，质问道，“此话可当真？”
　　纪安言严肃的点点头，又恢复了建宁王的气势，“我一定要进宫找皇上要鲛珠，务必要救活阿月。”
　　老夫人转身坐到椅子上，看了眼意志坚定的纪安言，半晌才开口，“皇宫没有鲛珠。”
　　“不可能，当年父王的好友镇南郡王，曾经将西尾海的宝贝呈现给皇帝，就有三颗鲛珠，两个被皇帝用来给后宫的妃子养身，还有一个应该在库中。”
　　“先不说没有鲛珠这个东西，就是要，也不该你去要。她萧笙月本是奉天侯的妾室，侯爷是皇帝的儿子，他要比你要合适。再者说，当初镇南郡王献给皇帝的并不是鲛珠，只是比较大的夜明珠罢了，若是真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你父王当初就不会咳血而死了。”
　　纪安言瞪大双眼，暗沉的眸子终于有了光彩，“难道您手中有鲛珠？”
　　“你怎么就听不进劝，那不是鲛珠，是夜明珠，那时你父王与镇南郡王私下交好，他将一颗比较小的给了你父王，当初翎楚病危，我迫不得已将珠子给用了，结果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鲛珠。这不过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不能对外说，我也就一直没告诉你。”
　　这最后的希望也毁了，纪安言一时间又开始无措起来。为什么命运之神总是跟阿月过不去，她二人不能厮守，嫁的人并不全新爱她，孩子也没了，现在连生命都要被剥夺。
　　老夫人看着她焦急的魂不守舍的样子，随即说道，“但是我知道有个东西能解此毒。祁小侯查到普音寺中有镇塔之宝，名为青玉，虽有传闻但是谁也没见过。”
　　“您是说青玉可以救阿月的命？”
　　“故人告诉我，青玉是百年前一对怨侣情殇凝结之物，虽能解百毒，却和忘情丹一个功效。”
　　忘情？忘却旧日所有真情实爱………………忘情！纪安言顺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短短的两个字，还剩下短短的两日，她只能说，“只要能救她性命，忘情就忘情吧，本就打算忘记放手的……”心中有了计策，她抬头征询的问道，“老夫人的故人可有法子从普音寺拿出青玉？”
　　老夫人严肃的点点头，看着她焦虑着急的样子，随即开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纪安言认真的看着对面的老者，总有种陌生的感觉，她知道这个条件一定又是个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阿月的性命就捏在她的手中………………
　　“老夫人请说。”
　　“林招娣代我去普音寺出家清修，一辈子不得在进王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