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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轮回之缘奈何生生相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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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带你回木府看看。”子程出来,淡然说到,外间的人已悄然退下了。
“你还想让我欠你多少?”烟雨不回头,有些无奈的轻问到。
“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已经还不起了,不是吗?”子程竟是带笑的口气说的。
是的,烟雨在心中默答。
……
“不用担心,大夫说影儿姑娘已经好转了。”似看出烟雨眼中的急切,子程轻声劝慰道。
烟雨勉强一笑,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要见了,心下却越发不踏实了。”子程听完这话,不由得一声轻笑。
马车还没停稳,烟雨已急急掀开了帘子,要不是子程适时拉住,还真是要绊下去了。
但当烟雨一下车,看到管家急急忙忙的从里面冲出来的时候,烟雨忽然觉得脚软,我还是来迟了吗?
接过管家递过来的那封“烟雨收”的信,烟雨只觉得手哆嗦,怎么都打不开。
记得,以前不论烟雨如何态度让影儿改口不喊自己小姐而直接喊名字,但她就是不肯。今天,出自她的第一个烟雨,竟是在诀别信上面吗?
子程看不下去,拿过信,取出里面的纸筏,展开递到烟雨面前。
只有五个字:我也放心了。
烟雨只觉得发堵:要说狠心,谁比得过影儿。
“影儿姑娘走多久了,往那个方向?”子程问向管家。
管家忙回到:“今日,影儿姑娘说想自己出去走走,我想她还没大好,便说让下人陪着,她坚持说不用,我也由着她去了。刚下人去打扫时,看到这信就递给我了,我才知道影儿姑娘似走了。”
“应没走远”,子程沉吟片刻,对管家说:“你先带府里人去找。”转又对顺儿说:“你去找人描一副画样,再到我府上,让全部都出去找人。”
烟雨叹一口气,说到:“我来画吧。”
余的人也都忙开了。
半响,烟雨将画像交给顺儿,咬齿说到:“多留意一下河边和悬崖。”
顺儿默默的望了子程一眼,子程轻点了点头,顺儿得令下去了。
烟雨右手托着腮帮,左手横档着将眼睛完全盖住,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子程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她,也是不语。
渐渐的,烟雨的手放下,将手枕在桌上,整个头都埋在手中:“其实,我真的很害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如果上天注定要我承受至亲至爱的人,一个接一个离我而去,为什么要让我如此清晰的体验两次,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两世。
子程站了起来,而这当口,顺儿急冲进来,看到屋子里这光景又住了嘴。
烟雨站起身,收敛了适才的情绪。
“讲。”子程开口。
顺儿顿了顿,回到:“断山附近的人看到过一个姑娘,一大早往那去了,听那描述似是影儿姑娘。”
“什么似是,到底是不是?”几乎从未对顺儿发过火的子程,不禁动怒的问到。
顺儿迅速回话:“八九不离十”,末了又添一句:“属下正令人在断山上下来回搜了。”
子程一挥手,顺儿应声下去了。
“我也去断山看看吧。”烟雨起身开口,末了加了一句:“可以吗?”
子程默看了烟雨一眼,转过头回到:“我跟你一起去。”
……
又是三个多时辰的搜索,仍然是一无所获,但却已有人证实影儿却是来过这里,而且没有出来过。
烟雨面无表情的听着,半响才出声:“我们回吧。”
“也许,她只是想静一静,没准就回了。”子程轻劝慰到。
烟雨望着这绿意已泛的山脉,原来,冬天,存在于人的心中。
……
一连两日,烟雨都是吃什么吐什么,从生活来看,似与平常无异,明明自己也想正常吃饭,却是难以下咽,就算是吞下去,却又吐了出来。
子程实在是觉得难以接受,徐大夫都已经快成烟雨的专职大夫了。
文栖殿是诸位女史的寝宫,大夫出入频繁时有不便,子程便命人将天一阁里间收拾一间卧房出来,专供烟雨休息。
“今日可好些了?”子程进屋问到。
烟雨正靠在床上,睁开眼,勉力一笑:“很好。”
子程怔然,继续说到:“他们也说来看你,我只道你需要休养,帮你回了。”
“这很好。”烟雨轻回道:“替我谢谢他们。”
门被轻轻的推开,却是阿珠端着餐碟进来,烟雨没由来的一阵不适,别过头去。
“二殿下,您看……”耳旁,是阿珠的嗫喏声。
子程手轻一挥,只是开口:“东西放下,你下去吧。”
耳后,是渐轻的脚步声,门,也被缓缓的带上了。
烟雨带些惊的回过头,子程却是盛着一勺子的汤。
“子程哥哥,我真的吃不下。”烟雨勉力撑起来,掩饰不了满脸的疲惫。
子程却还是端着勺子,轻轻的吹着,像是没有听到烟雨的话,那温热的气息,拂到烟雨的脸颊,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温暖。
也许,我们的悲伤,是不是,在我们执意于不属于我们温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呢?没有人回答,也不会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烟雨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微直些身体,勉强去接那个勺子。既然,是他想要的。
子程却是没有松手,径直的送到了烟雨的嘴边。
烟雨抬起了头,却发现,这些年以后,他还是那个带着悲戚的男子。
“就算吃不下,也是要试着去吃的,这样,你才有力气,才能逃离开我的身边,远远的。”子程的脸上,泛着再哀伤不过的笑意。
烟雨头微动,只是不答话。
子程站起身,立在桌边,忽然用力的砸下去,桌上的碟子轻颤发出一阵声响,良久,他只是低头轻喃:“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无奈的走到烟雨旁边,子程眉头深皱,轻问到:“烟雨,你在恨我吗?”
“没有”,烟雨虚弱的摇摇头:“我恨我自己。”
子程的眉头更深,似有些激动,抓住烟雨的肩,但最终只是颓然放下了手,再轻不过的声音:“你不要折磨自己了,待你病好了,你想如何便如何,行吗?”
那夹杂着隐忍和痛苦的挣扎、又包含着无尽的关切和深情的脸就在烟雨的眼前,而一幕一幕过往已然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
是我,是我的自私,造成了今日这许多人的苦。离开的人的苦,留下的人的苦。
堆积了三个月的泪水,就在这个时刻一下子如决堤的江河,倾泻而下。
是的,都是我的错,烟雨在心里绝望的想。
当时,皇上手中有两份密令,如果烟雨答应马上嫁给子程,皇上则答应不仅给爹娘自由,还保其永世平安。烟雨却只答应暂时到宫中任职,以自己换爹娘离开。如果我没有选第二条,爹娘也不用着急离开且永无机会回头。如果爹娘还在,影儿断不会出事,说不定以木家当时的地位,二哥的爹也许会允影儿和二哥的婚事,虽她知道二哥与影儿之间,不只是这一个原因,但至少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一切的一切,别人说的,没有说的,烟雨全明白,她相信自己的朋友,像相信自己一样,她爱他们,父母、影儿、大哥、二哥和其他所有,但到头来,她却没有如她自己想象的那么爱他们。
我错了,但是,我最大的错,就是无法爱上房子程。
子程不禁一阵心痛,从认识她开始到现在,两人见面,却似有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哭。难道,这是注定的悲伤和痛苦。子程没有劝慰,只是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哭过之后,烟雨的厌食症竟慢慢减轻了,本烟雨自己也懂些医理,再加上大夫的精心调理,慕灵禁足解除回宫之日,烟雨除虚弱一点外倒也没什么了。
看到慕灵,烟雨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有时候,对不起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这词显生分,只是这份情太重。这个世界上,烟雨最乐见成双的人,她这个最喜撮合有情人的人,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失了这资格。
……
回到天一阁之后,慕灵越发忙了。
听说,皇上准备专门设一个机构,主持修书之事,慕灵自是积极的,但这时,朝上却有些陈词滥调,谈起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论调,倒是皇上本人对于这一切置若罔闻。
管家却是进过一次宫,不用说,是子程特意带过来的。
烟雨只嘱到:“管家,不论这府上有没有主子,还劳您老把这房子守下去,不然,有人想回家了,找不到路。”
管家只是闷声应着。
“若后来实在无人,就留给你养老吧。”末了,烟雨又加了几句旁的话。
管家将烟雨的话传达回府,闻者却都是不甚唏嘘。
……
一月之后,修书事宜终是正式出台,皇上特设御书局,总管修书一事。
邱白任御书局总执事,下按经史子集分四大类,各设分执事,再往下又有细分。
另,皇上又任四人为分领事,每人各领五名学者,分四路下访民间,修订书籍内容,而这四分领事其中两人就是木烟雨和邱慕灵。
“我们又在同一起点了。”邱慕灵笑对烟雨道。
烟雨淡摇摇头:“从来没有,何从谈又。”
慕灵微蹙眉头,又舒展开,笑言:“是呀,因为追求不同,所以战场不同,真是遗憾。”
遗憾吗?遗憾吧,人生难免遗憾。
……
“这是帮你备的东西。”子程递给烟雨一个包裹。
烟雨有些诧异,自己不是已经回府收拾好东西了吗,但还是笑接过:“多谢。”
“此去路远,照顾好自己。”子程语气是未有过的郑重。
“不是还有人同行吗?没事。”烟雨淡答到。
子程轻摇摇头,对上烟雨明显存疑的眼睛:“我已经打点好了,出了城你就走吧。”
烟雨心里一紧:“子程哥哥?”
子程脸上扯出一丝苦笑:“本想就向天下昭告,你得病去了,但是我怎么忍心断了你最后回来的可能。”
假如,你想要一件东西,就放它走,若它能回来找你,就永远属于你,它若不回来,那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烟雨微张嘴。
子程笑闭上眼,摇头轻道:“所以,只让别人知道你是为我想实现的梦想而奔走,你知道,只要你想回来,这里的门都是开的。”
我曾想就这样静静的放你走,但这个人是你,那么就算是我自私,我也舍不得那最后一丝星光。
睁开眼睛,面前的烟雨又是泪流不止。
“你看,我们见面是眼泪,分别又是,有你的眼泪赠我,我也知足了。”子程含笑说到。他将手伸向烟雨,却是有些颤抖得不能前行。
而有句话,也许太深,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烟雨,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是舍不得给你想要的,只因你的选择不是我,我舍不得的是你。
……
子若循着子庄的眼睛,那辆马车上坐的应是那个在他们兄弟之中留下一道深痕的女子,良久,子若轻道:“二哥,你又何必?你知,不只是父皇和祖母,连三哥和问璇都费了不少力。”
但是子庄却是没有说话,他想起的是几年前的另外一个女子,看看她的光芒,他知道有些人,是追不回的。
子若只是默不做声,你送我的那本《小王子》,初觉得你是天真烂漫的,现在却宁愿相信你是别有用心的。
倘若一个人对一朵花情有独钟,而广阔的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若这花原本的色彩消失了,一瞬间,他的整个世界也将黯淡无光。让你继续照耀,就算这光芒不是为我一个人,你看,我终是做到了。
在他的记忆中,她是温情若水的,她是灵动明媚的,而他最喜欢的却是这样的她。
“子程哥哥,我很期待你能编出这样一部大典,这绝对是一部非常了不起的大典。”
“你很想看看,这大典编出之后是什么样的吗?”
“不尽然。我很想看它编出来,却不是为了这书,我可算不上好学。只是因为,这是你的梦想,不管是做什么事情,有梦想去追才是最美的。所以,你一定要完成,不管好坏,不论做到何种程度,都要做完。”
因为,这是你的梦想。
这就是我们中的有些人,前世今生,我们都在寻找,都在错过,都是回首,都是解脱。用泪水来挽留,用笑容去忘怀,用希望换奢念,用决然求永久。但,他却终究只是盛开在彼岸,我早来了一点点,你还没到,我走远了,你却开始在原地张望,我回来了,你刚刚离去,我是月光之下孤独的影子,你是长街尽头落寞的转身。
这才是最悲哀的,生生相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