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人面桃花依旧笑对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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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我一起回邱府。”邱慕灵诚心邀请。
“不了”，烟雨笑道：“不然我家影儿会伤心的。”
“影儿？”邱慕灵似有些不确定。
“就是现在群英会管剧场的。”烟雨开口解释。
“哦”，邱慕灵恍然大悟，笑道：“她是我见过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每次见面都有新鲜感的人。”
“原来，你也会认真的观察别人。”烟雨故作吃惊状。
邱慕灵轻嗤一声，摇摇头。
“影儿也说，你是真正的才女，她可是非常欣赏你。”替影儿在这些才子、才女面前多贴贴金，总没坏处，再说影儿也确说过邱慕灵有才。烟雨如是说到。
邱慕灵脸上一笑回应，拜别：“那我先回府了。”
烟雨点点头。
午饭之后没事，好歹慕灵不在，发呆打发时间还真让人觉得舒服。
“木小姐。”一个声音响起。
烟雨定睛一看，是子程的跟班顺儿。
“二殿下差我来问问，这过年小姐有何打算。是想要回府就差小的送回去，想留在宫里的话，看是想到谁跟前去。”顺儿条理分明的问到。
烟雨很想问，二殿下为什么不来，但寻思一会，说出来的话却是：“回宫需要回太后或皇上吗？”
顺儿麻溜接话：“二殿下说，依规可不去的，若小姐倦了，直接回府也是行的。”
“那回府吧。”烟雨随口答话，顺儿下去准备了，烟雨却有些静不下心来。
其实，她就是这样子的，在人前，永远是冷清的、平和的，就算是活泼的时候，也是烂漫的、不拘天性的，但她心中的翻腾，埋得比谁都深。
到木府门前，顺儿忽递给烟雨一张信筏，烟雨打开一看，只有三个字：“委屈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腿也似灌铅一样挪不开半步，烟雨赌气似的在顺儿面前，将信筏一股脑揉成团，却最终没有扔出去，只是包在手心里，艰难的向大门走去。
就像那发酵的老酒，幸福在外面冒泡，苦则深藏其中，却也苦了那些与自己一起泡在缸子里的人，心的地方，忽地抽痛了一下。
“小姐，你回来了。”管家已在府门口迎接了，自木亦恒和莫愁走了之后，府里大多下人也遣散了，府中愈发冷清。
“嗯”，烟雨收起情绪，笑问到：“这段时间，府里可好？”
“好呢。”管家在旁答到：“里外都修整打扫一番，过年的东西也置备齐全，只等小姐回来看如何布置。”
“管家，你有经验，看着布置就行了。”烟雨说到。
管家在旁应着。
烟雨想到一事：“今年不会很忙，尽量让府里下人轮流回去与家人团聚，半月前遣散的人，也劳烦管家挨家去送些东西，若不是府里常无人，我也定不会如此行事。”
管家听此话，笑回到：“小姐如此体恤，倒是下人之福。只是之前那些下人，听说是二殿下新建的府上刚缺人，亏小姐推荐，全上那了。现在那些人对小姐莫不感恩戴德，说要过来多谢小姐呢。”
烟雨半响没回过神。
管家在旁试探叫到：“小姐？”
烟雨定定心，转头道：“知道了，让那些人不要过来谢了。若是你见了，只嘱他们在新东家那勤快机灵些，莫辱没了我爹、娘的管教才是。”
管家连点头，又道：“另有一事，昨日二殿下还派人又送了许多过年的礼品，小姐在宫中，我通知不到，但盛情也难却，只收下放着，小姐，你看怎样处理？”
烟雨直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疼，许是在宫中半月都没有这么长时间，将脑筋用到这些个事上，竟有些不适的感觉。
管家见烟雨没做声，忍不住在旁说到：“这二殿下，老爷、夫人在府之时，就走得亲近。人只道人走茶凉，却没想越发热络，真没辜负老爷在府时是直打心眼里的栽培呀。”
“要是有礼来，直接收下就是。”烟雨淡笑回到。
“好嘞。”管家听到这话似舒心不少，连语气都不由得轻松起来，应完，他又说到：“小姐呀，莫说老人家我多舌，老爷走之前可是千叮万嘱照看好你。你入宫之初，我还有些担心，硬是托人想送点东西进去，但那些人却哪里理我们这些。倒是二殿下亲自过来，还嘱放宽心。你离开这半月，殿下都亲来三次了，这我心里高兴呀，小姐也要上心才是。”
说到最后，管家竟有些激动，眼中泛着泪花，一个刹不住就老泪纵横了。
烟雨当然听着也颇为感动，只能劝慰：“我明白，您老放心。爹娘让你留在府中，虽一则照顾家里，另一则也是养老，你莫太忧心才是。”
两人相携着进去，却也是颇多感触。
人呀，就是这样，也许跟你相处了很长时间的朋友，还比不上你在最无助时真心关心你的下人，这也是人心，或感情或理性，实在无章法可言。
“对了，影儿为何还没回来？”进了堂屋，烟雨问到。
“早呢。”管家应到：“影儿姑娘最近是不到天黑不回府。”
“哦？怎么回事？”烟雨蹙眉问到，眼中闪出明显的关心和担忧。
管家在一旁回到：“影儿姑娘倒是每天回府，但群英会最近似很忙，天蒙蒙亮就出去了，天黑才回，这半月几乎日日如此。”
“这怎么行？”烟雨凝神一句埋怨。
“是呀”，管家也对影儿有些心疼：“我看在眼里，也是劝她，她只说忙，我道要是太忙就在群英会，调人过去服侍也是可以，免得来回折腾。影儿只是不听，这半月都瘦下去一圈了。”
烟雨心一紧，起身说到：“我去群英会看看。”
管家忙拦住：“小姐，你刚回来也折腾了，不如我派个人去寻影儿姑娘，若她得闲了自然会回来，若是实在忙，小姐去了也白忙活一趟。”
烟雨想想也是，关心则乱，随即对管家说到：“那按你说的去办吧。”
……
许是烟雨回了，看到木府的下人来寻，影儿就从群英会赶回来了。
两人相见，影儿一见烟雨，喜不自禁，而烟雨一见影儿，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一凝，颇为嫌弃的拂开影儿伸过来的手，说到：“你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影儿心里明镜似的，一把抓住烟雨，淡笑：“也就这一个月的事情。”
烟雨心里别扭了一下，终是想难得见面，不说话，只叹了一口气，又去陪影儿吃了些东西。
一顿饭两人吃得有些沉默，影儿也时不时扯个话题说说，但烟雨却表现得兴趣寥寥，不是帮影儿夹菜，就是看她几眼又低头不语。
吃完饭之后，影儿脸上扯出几丝笑意，柔声对烟雨：“放心，我很好。”
“我知道，你不好。”烟雨直视影儿，语气淡然的回到。
其实，拒绝别人的关心，是一件让双方都不好受的事情，我们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很多人却都是这样做的。
影儿只觉得怔了一怔，也收起了好不容易扯出的笑意，嘴巴张了张，终是没有说话，过了半响，才凝眉缓声道：“你知道的，在这个关口，你也诸多难处，我是没有理由不好的。”
烟雨重重的低下头，用双手把整张脸捂住，忽然想就这样，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但最终，她又坐直身体，莫名的头痛又一次侵袭她的大脑，强打起精神，烟雨紧握住影儿的手。
“影儿，你记住，你有理由去做任何你要做的事，这种感觉并不能因为旁的人减少半分，我也不行。你是你自己的，你知道吗？”说到最后，烟雨的声音越来越大，像对影儿说也像是在向自己宣言。
但你知道的，迫切想让自己相信的恰恰是你无法相信的，至少是当前。
影儿在对面的座位上起来，将烟雨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轻拍，似在安慰的柔语：“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眼光看着空中的某粒尘埃，淡淡的，静静的，却也是空空的。
……
年关如约而至，不因人因地，也不辨喜怒，一视同仁。好在群英会过年节目众多，虽少了那些皇族贵胄的身影，但好在氛围轻松，以文会友的基调不变，倒是一个闲散贵人的好去处。
“我怎么就写不出如此恢宏的故事呢？”一边看殷老编的《不如归去》，烟雨就一边感叹。
影儿在旁有些忍俊不禁：“殷老年过半百，几经沉浮，他的故事自然大起大落，你的故事格调活泼，细节中见情见意，只是各有所长。”
烟雨不置可否。
影儿念到一事，说到：“过两日你就要回宫赴职，待会，我们去街上转转，看看你是否需要置备些物什。”
烟雨点头赞同，说到：“转转也好，可是我还真没什么需要的。”
影儿踟蹰一会，打量周围，压低声音道：“我听旁人说，这入宫赴职的女子，在宫中结交总有些个礼尚往来，你难道不准备一些。”烟雨没有做声，这又岂是礼尚往来如此简单，但是与我何干。
烟雨微一转头，眼睛向上挑起，打趣：“哎呀，我家影儿可真是无所不通呀。”
影儿嗤笑一声，认真神色：“我说正经事。”
“那我也回个正经话，不用。”烟雨干脆回到。
……
两人相携在街上走着。
“今日街上怎么这么热闹？”烟雨觉得有些奇怪，这大过年的，人似都涌到街上来了，比昨日人都多。
影儿拉着烟雨在人群中慢慢移动，回过头道：“你可不知，今日是桃花节。”
“哦？”烟雨回到：“怎会如此巧？”
“可不是”，影儿也说到：“每年桃花节，都在上城桃花坞第一朵桃花开后的三日举行。没想，前一段时间骤然升温，还在正月里，桃花节就来了。”
烟雨点点头。
“小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影儿不死心，看到一个卖首饰、金器的店子指向烟雨。
烟雨心知影儿的意图，头一别，利落回到：“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影儿不为烟雨态度所动，一松手，自顾自的去了。
烟雨败下阵来，正想跟去，无奈后面的人一下簇拥上前，烟雨往后看了看，打定主意，到这边的铺子喝杯茶，影儿待会出来，一准知道自己在这。
“姑娘，里面坐。”刚到门口，就有热情的小二上前招呼了。
烟雨一脚踏入店门，没想到掌柜已笑脸迎上：“恭喜姑娘。”
烟雨微一蹙眉：“喜从何来？”
掌柜将烟雨往店内迎，一边说到：“今日桃花节，凡是以重叠之数进店的人均可免费。”
这倒还不错，虽自己吃穿不愁，但这种意外惊喜总能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掌柜继续道：“姑娘是进店的第二十二位客人。”
烟雨一口茶刚到口中，听到这句，差点一个忍不住，费劲的将茶吞下去，心情却是只跌不涨，22，还真是个好数字。
看到还在旁殷勤的掌柜，烟雨淡笑：“劳烦掌柜了，我只饮杯茶即可。”这么替店家省钱的客人怕也是只此一个了。
掌柜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烟雨放下杯子，一脸的探究：“您还有吩咐？”
掌柜忙正色回到：“姑娘真是说笑了，吩咐不敢当。”
烟雨心中付到：我本来就是在说笑。
“只是”，掌柜话锋一转，才说明本意：“这桃花节，各个店都要弄些个点子招徕客人，本店也想附庸风雅，特有这一说，还望姑娘多开金口才是。”
“呃？”烟雨抬头，一脸疑问。
掌柜笑道：“许是姑娘没留意外面的告示牌，进店免费用餐者，需以桃花为题材作一诗，也好讨个吉利。”
原来如此，烟雨脸上扯住一丝笑，拍拍桌子上的茶杯：“首先，我不用餐”，烟雨掏出银子掂掂，“其次，我也不差钱。”
掌柜一听，面露难色：“姑娘，你随便赋几句即可，莫坏了这规矩才是。”而在心中，也是颇感郁闷，上一个号为十一的客人，也是完全不买账。看到别人店里，吟诗作对，不仅让外面的行人欲探其究，生意大好，还无形中提升店面形象，怎么自家店弄个彩头就总这般不顺。
烟雨眼看掌柜在旁一脸忧色，心有不忍，遂只道：“那我试试。”
没有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的才情，就只好借用古人的大作。本想借用唐伯虎的桃花坞，想想，太招摇。
思虑片刻，烟雨提笔写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掌柜一直立于烟雨身旁，看这位女子，不出片刻就作出如此这般的一首诗来，虽他造诣不高，但只看诗的最后两句，也知这才情意境，真不是可一语盖之。
烟雨收笔之后，掌柜喜滋滋的将诗筏贴到了店面公告旁边，烟雨无奈的向那方向翻了个白眼，默叹：崔大师，我对不住你，你的大作现在只能像狗皮膏药般贴在墙上了。
烟雨慢悠悠的喝着茶，眼睛看着街对面的铺子，影儿可真能耐，真还不出来了。
而那诗作一贴出去，果然如掌柜所想，吸引了一大圈的人。
“桃花依旧笑春风，闻香亦可寻芳踪。
若能识得游人顾，花香更胜去年浓。”
伴随着几句清新隽永的吟哦，一位青衣男子步入了店中。
“子程哥哥。”烟雨站起身，轻道。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人面桃花依旧笑对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