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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规则不为束缚而为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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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下楼。
成直已经向季易冷指引:“季先生,今日评书还有最后一场,你看现在开讲如何?”
季易冷转身回到:“正好。”
烟雨挑一位置坐下,仔细一听,竟是小李飞刀的桥段,再琢磨一下季易冷的打扮,恶搞的想到难道他觉得自己是天机老人?
转念想想,识透天机,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
烟雨在下面听着,更多的却是等着,但没想到,季易冷评书讲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让烟雨不得不失落。
只是,烟雨未知的是,她等不到的,只有失落。
而就在这看台之角,有那么一双任是如何隐藏都显得过于痴迷又过于寂然的目光,不同的是,她等不到,是失落,而她等到了,也不会不失落。
曲终人散,正是退场的时候,成直却忽然找上了耿无心。
耿无心眉头自然的拧在了一起,眼光中满是疑问。
虽成直还是那张标准笑迎四方客的掌柜脸,但他心中的绳却是拧得不比耿无心轻。他素来是知道这个耿大小姐不好招呼,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是万找不上这号人物。
不敢磨蹭,成直忙低声说了起来。
“耿小姐,急忙来找您,实在是因为耿府的大公子……”
耿无心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暗。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适才三楼上演《摆渡》,耿府大公子耿文良带着几个友人也上那厢,却不知如何,瞧得那摆渡的女子顺眼了。本也只是让那女子到跟前来,敬杯茶水,许是那群人言语上面轻浮了些,当下,就闹得个不痛快。
虽然,都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耿公子一伙下楼喝了点酒,却意外又碰到那女子,当下,又闹将起来。成直好说歹说将一行人引入雅间。
那女子勉强脱身,耿公子却是有点不依不饶起来。
今日可巧,三楼的执事不在。三殿下也是刚走,虽不定会管这事,但他若在,旁人也是忌惮的。再则,耿公子是闵妃的侄儿,成直出面,到底是有些拿捏不住。
这耿小姐,怕是耿府最明理的一个,找上她处理这事,是再合适不过。
耿无心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虽是带些厌恶的神色,但对成直,面色却是好了起来,竟还带些微的歉意。
待到最后,一个转身,诚恳开口:“成掌柜,无心代兄长赔礼了,这事我处理就好,万望您将此事替为隐瞒才是。”
成直嘴巴张了张,纵然是他反应过人,还是有些意外。但最后,却不得不释然,纵然她脾气再是不好,但个人的成功,诚不是偶然而得。
说完,耿无心又是开口:“今日,一切赔偿,劳您派人去我名下的钱庄支取,若是要赔偿那位姑娘,我也是不推辞的。”
成直恭声应了。
耿无心进了雅间,成直很知趣的没有跟上。
望着那女子的背影,也不得不感叹,耿府少爷的不成器,在这京都已经是堂亮的事,这耿府小姐的能耐和魄力,也是实至名归的呀。
门是耿无心一脚踢开的,耿府大公子一脸不耐烦的起身,看来来人,却是微微愣了神。最后一摆手,对旁的人说到:“你们先出去。”
这些人,多少识得此人定是耿府最为厉害的小姐,一个个鱼贯退了出去。
“大哥,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们收拾多久的乱摊子。”耿无心却是颇有些无力的坐在桌子旁边,语气是明显的厌烦。
“大哥?”耿文良只是一个冷哼,“你又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大哥?”
耿无心坐直身体,换上她惯常的凌厉,直视耿文良开口:“终日的惹是生非,你又何时做过一件事,配得上我的这一声大哥。”
耿文良的火气也是腾的上涨,怒拍桌子吼道:“你又有何了不起,谁知道你偷跑出去的几年,做过多少不见光的事?若不是爹心软,你以为耿府会容得下你。”
耿无心似是疯了的喊出:“耿文良,你给我闭嘴,我的行事,还不容你置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年纪还霸在家中,外人不知,我还不知你。”耿文良的嘴角一个冷笑。
“你监视我?”耿无心的脸色已是极度的难看。
耿文良没有看到耿无心的脸色,只是自顾的说到:“对着一个比自己爹年纪还大的男子痴痴颠颠,师傅?哼,我怕是没这么样的师傅。”
“啪”,毫无预兆但毫不意外,一记响亮的耳光,耿无心甩向了她的兄长。
耿文良抚上脸,却是再冷不过的一个笑:“恼羞成怒了吗?爹总说你是耿府这一辈唯一的希望,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你的生辰上,让爹被气得不认你这个女儿。”
“给我滚出去。”耿无心指着门,声音已经不见颤抖,只是右手握着茶杯的指节,惨白历历可见。
“滚出去,马上,不然,你会付出代价。”耿无心更为冷漠的声音。
耿文良微抬起头,耿无心猛地将茶杯撞碎在桌子上。
衣襟一摆,耿文良气呼呼的出门。
右手掌已经被血侵染,但,比起心中的血流,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来做什么?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抬头,看到来人,耿无心换上淡然的冷漠,开口。
欧阳枫阴晴不定的脸上,却是有了一丝复杂:“你经常如此吗?”说完,用眼神示意了桌上。
耿无心低下头,才发现异状,也许,才开始察觉疼痛。
“我说的是,经常让自己受伤。”欧阳枫走到耿无心的面前。
耿无心下意识的想要退让,却是发现,退无可退。
“若是要当一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温存的人,就不要让自己陷入这种楚楚可怜的局面,对人对己,都不太好。”欧阳枫,只是用陈述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
耿无心,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有些伤,对人对己,都不太好。
欧阳枫却是没有等耿无心反应过来,自顾用桌上的净水洗起耿无心的伤口来。耿无心的手很自然的回缩,但最终,还是被欧阳枫按住了。
耿无心换上了轻漫的口吻:“欧阳公子,演技高超,没想到,这些个事也是拿手。”
欧阳枫却是丝毫不在意,再自然不过的说起:“只能靠自己的人,没有什么是不会的。”
说完,却是带些意味的盯着耿无心:“耿小姐,你不是,一直如此吗?”
耿无心的眼睛闪了闪,最终,却是安静。
……
第二日,又是群英会。烟雨仿佛回到了上班族的日子,除了上下班时间不确定有点差异之外,其他的,诸如不想工作的冲动、昏昏欲睡的精神状态简直如出一辙。
赶到群英会之后,烟雨又被子庄急拉上车要到另一处。
“什么地方?”烟雨好奇问到。
“现在知道了,待会怎么有惊喜。”子庄摆明不合作的立场。
像子庄这个人,貌似原则性不强,但他想说的话,你怎么也堵不回去,他不想说的话,如何也逼不出来。
分析清楚形势,烟雨打算闭嘴,现在他是爷,去哪里他说了算。
马车在一个庄子外面停了下来,烟雨掀开车帘下车,首先入眼帘的是四字竖匾:高朋学堂。
高朋满座,这名字还真沾了个好彩头。
原来是问璇提到的学堂,烟雨虽因事先已知并未太过惊讶,还是真诚赞道:“兵贵神速,子庄,你这学堂也是如此。”
子庄摇头得意一笑:“这个是自然,不过也幸我得一高人指点。”
两人相让进园,子庄在耳边将这学堂之事一一道来,烟雨听着也是暗暗称奇。
这个学堂全程学习时间为三个月,简直就是当代职业培训的翻版,理论时间之后,到剧场直接实战。
课堂中,主要授业表演、即兴发挥、个人拓展几个方向,而与这个时代的传统学堂不同,该学堂有休假制度,学徒费为零,但需签订与群英会独家合作三年之期的契约。
烟雨初听到时有些惊,但到了后来,子庄这个当事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之处,烟雨却是平静下来,这高人……
子庄一抬头,忙向烟雨道:“你看,你应也认识,这高人就是群英会的评书先生季老。”
两人向前走去。三个人客气见礼。
“心思、心境、心情。”烟雨缓缓念出中门旁的一副字画,摆在这个地方应是校训的吧。
“心思也,思戏剧之巧妙;心境也,念戏剧至浑然天成谓之高超;心情也,终觉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季易冷讳若莫深的解释。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确处处是舞台,处处有幕落。
烟雨只是静静听着,不答话。
三人往学堂中心走去,烟雨仔细一看,笑说到:“竟然是影儿。”
“她和刘老伯倒是常在这边,观察指导学子的表演。”子庄回到,忽又回过头问到:“烟雨,若是让你来这授课,觉得怎么样?”
“非常”,烟雨提高语调:“不怎么样。”说完,向前快走几步,又补上一针:“趁早打消这个念想。”
子庄在后面无奈笑笑,似向季易冷解释:“她就是这个脾气。”
三人走着,影儿看到这边,迎了过来,几人见过礼。
影儿对烟雨说到:“小姐,你们来得正好,记得当初说到新戏剧该如何演时,你心得不少,可否过来讲讲。”
子庄完全看戏的态度,季易冷也只是淡笑不语。
而堂下的学生,知影儿是群英会的戏剧主执事,以后就是直接总主管。对于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从第一天开始,他们就是服气了。
纵观全局的眼界,不怒自威的气势,以及张弛有度的行事风格,听说还是凭一己之力起家,还是这样的年纪,已被很多学子奉为了传奇。
对于烟雨他们虽提不上多看好,但好歹是影儿姑娘开口叫的人,多少有点探究。
虽在家的时候,烟雨和影儿经常交流,但对于表演这一块,更深度的心得却是不多。
影儿和刘老才是一个眼光独到,一个经验丰富,自己可使不上什么劲,但这戏剧应如何表现,也许倒真能出出主意,再看看子庄和季老看客的姿态,烟雨计上心来。
她对在场的学生说到:“要说表演,我还真不在行。”堂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不过”,烟雨一脸笑意:“这新戏,我倒知这一两分,我想先问一下,诸位学子可有何心得?”
有一胆大的已经喊出:“我看过两次,觉得这新戏之新,在于形式更直接、感情更饱满、内容更大胆、灵魂也更自由。”
烟雨不由佩服的拱手,戏言:“敢问这位高姓大名,此话简直是深悉新戏之奥秘。”
没想到这名学子一摸头,不好意思道:“在下高知章,可这话我们全学堂的人都知道,季师傅第一课跟我们讲授的就是这。”
惹得全学堂的人一阵大笑。
烟雨也不禁笑起来,但随即正色道:“既然这点大家明白了,那我今日想跟大家讲的就是如何饱满、大胆和自由。”
各位学子听此都收敛笑意,一个个正襟危坐,烟雨一副了然的态度,开口道:“现在各位学生,随我到园子前的那块空地上来。”
除了季易冷之外,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只是程度有别,依言到了园子中,烟雨令学生相对而立站成两排。
待人群安静下来,烟雨站在中间开口:“当你站在舞台上,你就是所有目光的焦点,一部戏,也完全靠你们将情感、情景传达给观众。表现力、表现欲对于一个演戏的人来说,是关键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既然你们明白了新戏表演的要求,则应按照自己的理解,将你觉得最饱满、最大胆和最自由的神态表现出来。”
“你是说在这里吗?”一个学生发疑了。
“当然,就在这里,我希望每个学生能依次从你们这两排人中间走过去,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周围的人可以与他交谈,也可给他设置障碍,同时,你们还应观察,他不足在哪里,好又在哪里。这是我的要求。”烟雨语气轻缓但又不失认真的将这一段话讲出。
这次却一个出声音的学生都没有。
烟雨无奈笑笑,指向身边一位女学生道:“你先来吧。”
“我?”那名女学生有些惊慌,但还是站在到了队伍最前端。
犹豫一会,她轻移碎步走了起来,但这一路上,始终涨着一张因过度紧张而呈现微红颜色的脸,眼睛完全的直视前方,到了最后,她忽加快走路的步伐,但怎么看怎么像快点走完交差。
烟雨往边上看过去,影儿面有担忧,子庄还是一脸探究,季易冷不改笑容。
计上心来,烟雨拍拍手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朗声道:“你们觉得这是新戏要表现的吗?”
“不是”……“不是”,几个声音响起,连刚走过去的那个女学子也摇头。
“那谁有更好的方式,想试试的?”一个石子仍下去,直接沉到了湖底,连个泡也没浮上来。
“看来是我的错。”烟雨有些无奈的笑道:“要不我先请个人帮你们示范一番。”
“正好。”“好。”“同意。”烟雨笑笑,原来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不是没有可能。
“季先生,不知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烟雨忽一回头,扔下了一个重磅包袱给季老。
季易冷缓步走到前头来,应到:“老朽荣幸之至。”
季易冷轻吸一口气,一脸沉思样,微闭上眼睛,忽又睁开,大踏步向前走上一步,声音也随之倾贯而出。
当第一个音符出来之时,烟雨人就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天啊,如果没记错的话,季易冷唱的正是神曲《忐忑》。
“啊哦……”
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曲调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震惊。
这真是如神棍唱词般的曲子,但季老的唱法,又不是那种低沉缓慢的说教式唱法,他这样高亢的音调和随性的哼词,分明是要唤醒人心中最真实的呐喊之声。
再看他的表情,随着演唱,不停的在更改,演绎出绝不雷同却又活灵活现的脸谱大集合。
“啊哦诶,跟我唱。”季易冷忽走到一学生面前,命令道。
那学生反应过来,跟着唱起来。
季易冷马上又调转对象,到另一个学生面前。
“啊嘶嘚啊嘶嘚。”
“啊嘶嘚啊嘶嘚。”在他面前的两个学生异口同声的跟起来。
到最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边唱一边跳,还不忘互相摆起鬼脸来,一时间这院子都快被这吵闹声掀翻。
影儿悄悄走到烟雨面前,低语道:“我一直认为,你是最不合常理的。”
“跟他比,我是小巫见大巫。”烟雨笑回到。
心下念到:季易冷,他不知活了几辈子,还能到不同的时空,跟这个老妖怪相比,我连当他徒孙的资格都没有。
“停。”一曲终了,季易冷喊停,在学子还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一时有几人没有反应过来。
烟雨笑开口:“我想,季先生今日想表达的是,我们个人虽行为能力有限,但作为艺术表现中的心是自由的。在了解新戏演奏规则的前提下,以最合适的形式、最自由的心态去表现,对于你们来说是最应该把握的。”
“正是。”季易冷淡笑开口:“人类由规则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