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三生》郁非鱼

80、哪能处处如愿只求无愧于心

　　回到家中，烟雨径直去找莫愁。

　　“娘。”烟雨坐到莫愁对面，轻声开口。
　　“回来了。”像是未沾染丝毫晨时谈话的语调，莫愁的声音在烟雨的耳边响起。

　　烟雨点点头，似开玩笑的随口说出：“来了京都之后，好像我和娘之间，倒不能像洛城那般悠闲了。”
　　“是呀”，莫愁也似有感慨的说，但又淡然一笑，释然道：“人言：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哪能处处如愿，有好有坏，有舍有得，上天对我们已经不薄了。”
　　烟雨附和笑笑。

　　莫愁秀美一凝，随即问到：“烟雨，随爹、娘到京都来，你可后悔。”
　　“当然不。”烟雨笑回到。
　　莫愁一脸的担忧被此话一下子吹散了。

　　烟雨却扬声问到：“那娘你可曾有后悔的事？”
　　“后悔？”莫愁凝神似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

　　迎上烟雨那明显吃疑的目光，莫愁淡笑说到：“若那最后悔的事，恰是你觉得最不后悔的事，谁又知道答案呢？”

　　烟雨看着莫愁，思维有一些停顿，随即半玩笑的转移话题：“娘，你说要是可以的话，你和爹一道，去一个很远但很美的地方，过如同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如何？”

　　“有你这丫头这样说话的吗？”莫愁没好气的轻呵一句。
　　烟雨丝毫不退缩，仍不依不饶的问到：“娘，你说嘛？”

　　莫愁起初还拉不下面皮，但后被烟雨那恳求的样子感染，轻嗤一口，又不无向往的说到：“那自是最好的，对于你爹和我来说，平静就是最好的幸福。”

　　对于经历风暴的人来说，幸福就是只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但那怕也只会成为奢望。”罢了，莫愁又幽幽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烟雨急切的想知道原因。
　　“有时候，原因只会徒增烦恼。”莫愁轻拍烟雨的手，又是一个未知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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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第二天，竟让烟雨盼来了一个非常想念的人。
　　“影儿，你可算来了。”烟雨故作夸张的喊到，但心中的高兴劲可真没夸张。
　　影儿一个劲的笑回到：“昨日赶巧有事，就算你不去找我，今日我也会过来。”
　　“走，进屋聊。”烟雨手一带，将影儿挽入房中。

　　“有何事？”进屋之后，影儿笑问到。
　　“没事”，烟雨回到，只是影儿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一个比对自己的父母更早展示自己真性情的人，很多事情我不用对她说，但……

　　烟雨难得安静的说到：“只是，看到你觉得比较安心。”

　　影儿抿嘴一笑，但眼角随即却有些微湿，这样的感情怎能不让人觉得感动。

　　“不想知道群英会如何？”影儿开口问到。
　　“听说了”，烟雨笑答：“昨日去的时候，成直已经大致跟我说了一下，不过，你怎么如此忙？”

　　影儿知烟雨关心自己，回到：“其实，现在剧组的人基本已经上手，掌柜也给三楼新配了人，我是不太忙了。”在这影儿顿了顿，还是开口到：“昨日，我不在，是有些私事。”
　　“嗯？”烟雨做出洗耳恭听的神态。

　　影儿看出烟雨一副欲探原委的神情，开口到：“其实，是尹公子回京。”

　　“二哥回京了？”烟雨也有些吃惊，半带玩笑的说到：“你看，有了影儿，我这个义妹快被二哥忘在九霄云外了。”
　　影儿抿嘴回到：“哪能？昨日尹公子还问起你呢？”

　　烟雨倒不是真的在乎这个，自洛城相别之时，影儿就单独去送了二哥，而到京都，两人的联系总是不断。害莫愁有一段时间很紧张，说烟雨与尹府之人交往过密，其实自己却是替影儿背的黑锅。

　　“烟雨，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写的哪部戏？”影儿忽扬眉问到。
　　烟雨这下也犯迷糊了。“这还真难倒我了。”
　　“摆渡。”影儿正色说出两个字。

　　烟雨点了点头，摆渡这部戏是烟雨根据她给沈惊鸿讲的故事改编而成。

　　一个平凡如素的女子，一个才华横溢的男子，偶然的相识结下一生的缘分。

　　女子在男子的指引下，渐渐明晰自己的位置，而最终站到了同一高度。但在这戏后，两人却因家人的门户之见，万念俱灰之下而远走天涯，将这三六九等、级级压人的无烟战场留下来，留给那些自以为是但最终只能瞠目结舌的看客们。

　　“影儿，你一定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烟雨的脸上浮出十足宽慰但又有一丝忧心的神色。

　　“是成长。”影儿认真的回答，她将目光移向窗外，缓缓道来：“也许我从没认真跟你提过，但今天我想跟你说。我出生在一个已然中落的世家，很自然的，自卑中有自傲，热情中有冷漠，奢望中有绝望。直到遇到你之前，我从不觉得人的命运实际上是可以改变的。”
　　烟雨轻抚上影儿的手。

　　影儿轻笑摇摇头，又开口：“其实，除了你之外。我想，能够让我真正认识到，我可以避免重复我爹娘的老路，而去过一个更加精彩的人生，是尹公子。
　　他跟我说，不论处于何种位置的人，有他的明媚，也会有他的阴暗。我们很渺小，有时不能决定自己做什么，但我们可以努力的方向，是在可能的情况下，用勇气迈出这第一步，在尽可能的条件下，做自己更能成为自己的事。”

　　“下次，我看到二哥一定要问问他是做什么的。”烟雨笑插话。
　　影儿一怔，笑回道：“那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我却可以看出，他最擅长的是什么。”

　　“哦？”烟雨挑眉疑道。
　　“识人”，影儿正色回到：“尹公子说过，他觉得天下之快事莫过于识人与交友，而他识人无数，交友则择善者而与之。”
　　影儿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加了一句：“这句是尹公子的原话。”

　　烟雨有些忍俊不禁，这影儿还真较真。
　　但内心却又有点担忧，表面上的爽朗和处事可以学习，但骨子里面的懦弱和自卑如何剔除。

　　“尹公子说，一个本身天赋异禀，家世显赫的人成为英雄，那并不是最让人尊敬的，如果一个出生草芥，长于陋室之中的普通人，能通过自己将命运改写站在一个全新的位置上，纵然不是最高点，也是对于自身的一种成功。”影儿的脸上有一种叫做神采的光芒在静静的闪烁。
　　“说得真好。”烟雨轻喃道。

　　“是呀”，影儿收起激昂，恢复小女儿心态说到：“所以，我喜欢摆渡，对于两个位置的人来说，努力去达到他的高度，才是对自己的诚实。”
　　这词，烟雨笑问到：“这部戏你看了几次呀？”

　　“我可是执事的，一场不落。”影儿也笑回到，又一脸神秘：“今日晚上有摆渡，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群英会。”
　　“影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被禁足了。”烟雨凝思正色问到。
　　“之前，在洛城，你哪次听话待在家了？”影儿毫不客气。

　　这丫头的嘴皮子，应该都是我带出来了。不过也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了。烟雨忽然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要不，我去求一下老爷和夫人？”影儿给出了一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算了，我去说吧。”烟雨寻思一下，还真想去看看这戏的效果。不过，估计莫愁会被自己弄疯的，这算哪门子禁足。

　　影儿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有些犹豫又带点认真：“小姐，你说我可以喜欢尹公子吗？”
　　烟雨怔了怔，停顿一下，却是带些认真的淡笑：“做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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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莫愁通禀了一声，莫愁只轻道：“早些回来。”就没后文了，算了，烟雨也不多说，随影儿出去。
　　到了群英会，子庄今日算是在了，而他旁边那位，烟雨定睛一看，竟是耿无心。

　　烟雨走过去，只听耿无心说到。
　　“我爹一直认为价低才是客盈门的关键，但群英会，分明是让他当头棒喝。”低着头，带些平淡的叙述。

　　“无心，你言过其实了，舅父一生身经商海沉浮，那能把我这小店放在眼里。”子庄用词虽敬，但语气则自然带有皇家的傲气。

　　“三殿下过谦了，我向来就事论事。你这个店，在京城中，价格是首屈一指，而客源也是之最，我爹不理解，但我却理解。最近我常过来，在这店里，虽贵但我也只能说公道，不论从菜色、店工、做法都是尽善尽美，而大堂里面的评书以及各式供人施展才气、激发文人墨客的点子，也是其他任何地方不能比拟的。要我说，就是花高价也舒心。”耿无心款款道来。

　　烟雨听着觉得有味，季易冷倒是对耿无心上心，她是颇得现代经营理念的真传。

　　京城之内，虽也不乏贫苦之辈，但毕竟是京都，有钱有势又沾点才气的二世主或是真文才俊自是主流，群英会就是走的这样的高端路线，以文状元比试为契机打开招牌，又引入以新戏曲为首的一系列推陈出新的活动，受到追捧当然是不在话下。

　　而对于烟雨来说，正因为群英会，自己才能真正有一个让自己尽其能的地方，不可不谓是一种双赢。
　　而子庄，作为群英会的大老板，一直很有想法的将群英会往这个更新的方向引。虽然，作为皇家子孙，他的行动如此自由或多或少的得到鼓励或是受到庇护。但在这里能真正达到思想革新的作用，也实在是大快人心。

　　“那是因为我有烟雨这个合作者呀。”子庄一抬头看到烟雨，大声说到，向烟雨走过去，烟雨这才回过神，心下却只有一个念头：我跟耿无心本就不对盘，但怎么最近都是偷听被发现，要知道我并不想偷听。

　　“你？”耿无心转过身，看是烟雨，那脸上，实在是不知如何形容，惊不是惊，喜当然不是喜，怒看似没道理，却是实在的五味杂陈。
　　烟雨很得体的盯过去一个漠然的表情。

　　子庄一个疑问的眼神扫过来，烟雨无所谓的耸耸肩。
　　子庄邀请道：“无心，三楼在上演话剧，要不去看看？”

　　耿无心礼貌回礼：“三殿下勿需客气，我随意就好。”
　　说完朝子庄一拱手，却是看也没看烟雨，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头也不摆一下。

　　“你得罪她了？”子庄有些好奇的问到，不过有些见怪不怪：“也罢，她向来如此。”
　　“你们不是表兄妹吗？怎么她叫你三殿下，怪怪的。”烟雨也是同样的好奇，又端起神色。

　　“岂止呀？”子庄没好气的回到：“她从小就是神气，现在更是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她最近几乎日日来，我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她了。”
　　“连你这样的人她都合不来，我看她的确有点……”烟雨未对她直接评价，只是随口说说，但是话还没有说完。

　　“烟雨，这可是你第一次认真的夸我。”子庄打断话有些得意。
　　“哪句？”烟雨有些奇怪，又加了一句：“夸你？”

　　“你上句难道不是表明本公子温文尔雅秉性纯良，连跟我都合不来的人，都是实在的怪人吗？”子庄很流利的解释道。
　　“好吧。”烟雨简洁回答，其实，我想说，我看她的确是天才，因为天才都有点与众不同。

　　虽然，两人相互看不顺眼，但是，她评价人向来客观。

　　“对了，烟雨，明日白天你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找你。”子庄忽然认真神色，正式说到。
　　“我没空。”烟雨的第一个念想。

　　子庄一个毫不给烟雨面子的轻“切”，没好气的说到：“你以为是什么？连二哥都不让我插手，我还能有什么想法，是别的事。”

　　“简直像是我找你有事一样。”烟雨没好气的嘟囔道。
　　“拿出点合伙人应有态度来。”子庄也有点觉得好笑，跟烟雨贫道。

　　“那好吧。”烟雨答应了，回家又得跟莫愁说，估计这样下去，莫愁不疯，我都疯了。

　　“对了，三公子，你与耿无心什么关系？”烟雨带些探究，还能让问璇吃醋。
　　“你如何都想不到的。”半开玩笑，半带神秘。
　　这样的子庄，烟雨有点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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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渡》戏剧已经将近尾声，最终站在同一高度却仍不被世俗祝福的两个人站在了舞台中央。

　　眉眼清丽，如时光雕刻的女子，在舞台的边缘，眼神是云样的飘逸，轻问到：

　　天阔地大，半壁江山如画，海角天涯，魂归何处是我家？

　　目光如炬，任年华吹打的男子，缓抬起的右手，神色是海样的安定，朗声回到：

　　红尘万丈，岁月放逐年华，指间流沙，翩跹彩蝶永恋花。

　　幕布缓缓放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翩翩彩蝶，流连花间，不离不弃，相随相依。

　　“彩蝶恋花言辞虽美，但也不过是蝶陨沧海，花逝天涯。”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似在烟雨的耳边响起。

　　烟雨忽觉耳朵一震，打一个激灵，是呀，影儿以为蝶恋花预示的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但烟雨作为一个现代人深知，只要出现化蝶则是殉情的代名词。
　　但当烟雨循声张望时，却是哪里有人，烟雨皱皱眉。

　　影儿已快步走过来，有些着急：“小姐，我今日一直记得有件事说与你的，但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烟雨轻笑：“我的好影儿，别为难自己了，容易忘说明不重要。”
　　“不是的，我记得很重要。”影儿一边摸着头，一边不依不饶的小声咕嘟着。

　　烟雨笑摇摇头，往外走，影儿跟在烟雨后面下楼。

　　忽然，烟雨像定住一样，又转过身来。影儿一个没注意撞到了烟雨身上，幸烟雨还没完全被怔住，双手挡了一下，减弱了冲击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确实很重要。”烟雨一字一顿的对影儿说到。
　　“啊？”影儿轻笑一声。
　　“季老在群英会说评书。”烟雨重重的吐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