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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岁月陈酿愈久愈芬芳 ...

  •   如同有预感一般,回房之后烟雨也没再打算睡觉,独坐了一会,去跟爹娘一起用早餐。
      用餐之后则是预想中的一次长谈。

      木亦恒和莫愁分坐在后厅靠上的左、右位,烟雨也规矩的坐在左侧的第一张椅子上,下人已经被摒退了,这个家中第一次有了如此沉静而又显得过于肃穆的一幕。

      谁也没有打破这沉默,有人有千万个疑问,却如鲠在喉,什么也问不出来,有人有千言万语想诉说,但感情错综复杂,欲说还休。

      半响,木亦恒轻叹一口气,烟雨应声轻抬起头。
      “烟雨,在你小的时候,爹没能照顾好你。”木亦恒沉声开口。

      “这些,真的没有关系。”烟雨诚挚的说到,有娘如此的陪伴,够了。
      我想,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会如此回答。

      木亦恒欣慰一笑,但愁绪却又不经意的布上了他的眉眼:“我和你娘,真希望你一生能快乐无忧。”

      是暴风雨要来了吗?这前世今生的碎片在拼凑,难道到了繁华曲尽笙歌落,真相就要登场了吗?
      望着眼前这个两个带给自己的生命、呵护自己成长的人满脸的愁思,烟雨打起精神,轻声而坚定的说到:“爹,娘,女儿不求无忧,只求能为父母分忧。”

      木亦恒和莫愁对望一眼,眼中的安慰和落寞竟是一样的多。

      莫愁只是轻摇头低喃:“我错了吗?”
      木亦恒轻拍莫愁的手,转而向烟雨道:“烟雨,你也大了,你能如此想,我和你娘都深感欣慰,有些事,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
      烟雨凝神:“愿聆听爹的话。”

      木亦恒开口:“我们木家是十五年前搬至金尊国,而在十五年前,木府是水凌国的大族。”
      烟雨的身形还是明显的一震。

      “为报当今皇上的恩情,我才进宫担任皇子老师,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以为妻女在这块土地上寻一方安息之所。”木亦恒平素刚劲、爽朗的声音不由也沾染上了些许沧桑和无尽悲凉。
      “烟雨”,莫愁忽然也开口:“也许是为娘的疏忽,虽你由我一手带大,说来惭愧,我是总也不太了解你。”

      “娘……”烟雨轻叫一声。
      自己的前身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性子,而后来自己也是天马行空。莫愁的一个女儿,两种记忆,却都没有遗传到她的秉性。

      莫愁淡笑摇摇头:“有得毕竟有失,谁能说这不叫报应呢?”
      说到报应两字时,木亦恒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那次你走了之后,为娘一直在想,是否对于你管教得过于严厉,但老天终是对我们不薄的。你回来了,虽性情未变,但却是更让人放心了。有你承欢膝下,后又我们一家人团聚,我也深感此生无憾了。”莫愁淡淡的说。
      “娘,你这样说,让我心里实在不安。”烟雨心中一紧,严肃的说到。

      莫愁安慰性的笑笑,深叹一口气,又状似无心的说到:“何日才能真正的抛开这所有,我们一家人走得干干净净,去随便一个世外桃源也好,深山孤园也好,就完满了。”
      烟雨有些不明所有,木亦恒却也是一声长叹。

      烟雨本是一个不愿多问的人,但此时此景,烟雨开口:“爹,娘,到底是何事?你们就说个明白吧。”
      木亦恒似打定主意,开口:“烟雨,爹问你,太后留你在宫中的用意,你可清楚?”

      这事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烟雨心中不愿承认,但如果她这个当事者弄不明白,可真是白活了。
      烟雨点点头,没什么情绪的答到:“知道。”

      木亦恒正要再度开口,莫愁已经急急打断了:“亦恒,算了,别说了。”
      一时竟又是这让人难受的沉默。

      是什么呢?父债子偿吗?也是天经地义。
      在今天这一个又一个看似故事的秘密下,又隐藏了多少个更加真实却又更加残酷的秘密?
      水凌国大族,木亦恒,沐逸飞。

      烟雨很想追问下去,把这一切的一切弄明白,看看堂上,他们也老了吧。
      这些年,这难得的天伦又磨碎了他们多少的心血。
      我终究对于一方是要食言的,所以这才是我不追问的原因吗?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胆怯的,以为守住这样或那样的秘密,就真能获得平静。但孰知,那只会是片刻的安宁。只有当最后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那时或呼天抢地或痛哭失声的喧哗才是最后的安宁。
      烟雨感到了一种无法舒展的无力感,就像你想拼命的砸东西进行发泄,但环顾四周,却发现你能破坏的东西,却是你想拼尽全力去保卫甚至是呵护的东西。

      “从今开始,你就不要出门了。”不知过了多久,木亦恒说出这样一句话。
      “好。”烟雨简洁快速的回到。

      如果是秘密,你要么全部告诉我,要么就半个字也别说。恰恰是当前这种情况最让人抓狂,但从这口气,今天的家庭会议就要散场了。
      烟雨的脑子飞快的转着,但面上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口上半点意见也不提。
      烟雨起身向爹娘辞别回房。

      ……
      而在厅堂内,一声长叹:“我们这也是在逼她吗?二十年真的过去了吗?”
      “只能斡旋到底了。”一句无奈的话。

      ……
      烟雨一个人回了房,关上门,一会儿又悄悄打开了门,往屋尽头去了。
      西头园子的边角,靠墙的地方摆放着几块石头,许是地方偏僻的原因,无人问津也无人清理。

      烟雨跳上那几块石头,很快就上到了院墙上,借着隔壁院墙边的石阶,轻松的到了院子里面。

      “真是快,一个人也没有。”烟雨只是轻喃着,不辨忧喜。

      她走到花圃旁,轻轻蹲下去,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对着眼前那正盛的菊花道:“你还真幸福,主人临走前都不忘给你浇最后一遍水。”

      最后一遍,烟雨低喃这句话,有点失落,有点希翼,但又有更多的迷惑。

      回望这个园子,烟雨又轻巧的回到自己的房中。

      “小姐,有客人来了。”房外想起丫头的声音。
      “就说我休息了。”烟雨没起身随口答到,实在有点累,不管是什么大人物,我都不高兴见了。

      “现在是午休还是晚休呢?”门外一个不辨喜怒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
      烟雨听罢忙起身打开了门,脸上淡笑:“子程哥哥,你来了。”

      子程轻点点头,立在门外不说话,这个时间,这个场景,再有这近来的如许背景,烟雨只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若真说要休息,虽是实话,但连自己也觉避讳的意味过于明显。

      收起心中的百般思量,烟雨伸手向外道:“我们去园里走走吧。”

      子程未有回应,先退开一步,向园子里行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你不说话我也不开口。将近入冬了,除了园角常青的松柏,这主色调已显灿烂至极的奢华之景,不时有落叶唰唰的落下,不经意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冷不丁,子程止住了脚步,烟雨忙急急的停下,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在咫尺。

      子程转过身,烟雨顺眼看过去,不知何时起,他的手中多了一片落叶,许是适才飘落下来的。
      “烟雨,你看,落叶总是要归根。”子程擎着树叶淡淡的开口。
      烟雨点点头,只轻付:“是呀。”

      子程转过身,摇了摇头,烟雨几不可闻的变了变脸色,但还是跟上,两人行至园中小亭,依次落座。

      “前两日在宫中,你可觉得委屈。”子程认真开口问到。

      烟雨正欲开口,却迎上了子程那洞悉万物的目光。想想,对他能有什么隐瞒,又有什么必要隐瞒。
      “倒是不委屈的。”烟雨淡笑答到,其他的客套还是免了吧。

      子程毫不意外的开口:“一点也不?”
      “对于不能改变的事情,我向来是想方设法去适应,没有到适应不了地步的事,我向来也不去想是否委屈。”烟雨如素的答到。

      “我知道你不喜欢勉强,就算你总是接受这样那样的安排。”子程将脸转向湖面,开口说到。
      烟雨有些许的不安,就像一个喜欢盖一块面纱才能出门的女子,却惊发现,有个人能够轻而易举的透过面纱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他和他没有关系,但总是让烟雨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

      “子程哥哥言重了,长辈的安排自有道理,我听从就好了。”烟雨有些心虚,但还是说到。
      子程定定的看着烟雨,波澜不惊之中却一闪而过一抹叫做痛心的神色。

      良久,烟雨似觉得有一个世纪的沉默,才听到子程加重语气的话。
      “人道是,人与人相处,如同酿酒,时间越久越芬芳。但是我们认识越久,不是越来越熟悉,而是越来越陌生。”

      烟雨觉得有一些窒息之感,说到底,这也是自己的个性必然带来的后果。子程,不因地位强求,不因感情相逼,甚至还在自己被留宫之时,以不到太后凤仪殿来反抗,没有人会明说,但这件事情,自己清清楚楚,又怎么会不明白。
      我终究是欠他的。

      说对不起,只会让今日的谈话更尴尬。

      正在这当头,有丫头端着茶过来。许是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轻手轻脚的摆上茶,又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烟雨将茶递给子程,说到:“子程哥哥,请用茶。”后又不无感叹的说到:“这丫头可真机灵,我还正想找人上茶呢。”
      说完这第二句,烟雨立马觉得这话不合适,这什么破话,简直是没话找话。

      没想到,子程却买账,顺话到:“正是机灵。”

      烟雨刚喝一口茶,冷不防听到子程的回话,差点就没顺过气来,幸好是喝得慢,不然非噎住不可。
      但烟雨不知的是,子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里全是烟雨。

      “你之前的丫头到群英会了,师娘没有帮你另找一个吗?”子程恢复了平素与烟雨交谈的语气,氛围一下子变得随性而轻松起来。

      “我是多番推辞才得这番自在的。”烟雨笑回到,想起一茬,又开口道:“子程哥哥,有点东西我想托你带给子庄。”
      差不多每次见面,子庄都在打听剧本的事,听那口气,演员的人数大增,剧本大有供不应求之势,害得烟雨一刻不敢松懈,在皇宫那几日也是奋笔疾书。

      “哦?”子程微一应,问到:“怎么不自己送?多去走动也好。”
      烟雨把手一摊,直接回到:“因为我爹让我最近少出去。”
      这个问题简直是小意思,烟雨直接将话扔给了子程。

      子程看了看烟雨,颇有点伤神的样子:“你不是向来只答应而不执行的吗?”说完眼光还似有似无的瞟了一下烟雨的脚尖。
      烟雨循着目光看过去,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那人一大早上,浇花干什么呀?

      “火眼金睛。”烟雨避重就轻讪答到。

      “答应了而不履行是不是有点怪异?”子程忽然问到,脸上是完全的好奇之色。
      “有点”,烟雨认真的点点头:“那子程哥哥,明知对方不会履行而提要求叫做什么呢?”
      子程不作声。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一般是先答应,后来的行动当然是随心情。”烟雨开口说到。
      “有东西给子庄自己去送。”子程忽开口,又一转身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又加了一句:“我现在就替你跟师傅说。”

      “呃?”烟雨正要阻止,子程已经大踏流星步走远了。
      烟雨加紧步伐跟上。

      烟雨赶到前厅时,正好听到子程的话。
      “师傅,烟雨生性不受拘束,自由惯了。还望您看在我的份上,解了她的禁足令。至于我与烟雨之间,若她无心,我是断不会强求的,就算父皇有命,我也会鼎力周旋,决不食言。”

      烟雨的脚轻移了移,但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呀,烟雨有些怔忪,这世上最难还的是情债。

      过了许久,厅堂内才传出木亦恒一句饱含太多深意的话:“子程呀。”

      之后,传来子程告辞的声音:“师傅,宫内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叨扰了。”
      说罢,从厅堂出来,看到门外的烟雨。

      还是那样的笑脸,子程开口:“烟雨,你对我说一声谢谢。”

      有些不明就里,烟雨还是说得诚心:“谢谢。”

      子程点点头,回了一声:“不客气。”
      顿了顿,却是对烟雨说了一声:“对不起。”

      还没等烟雨答话,他的脚步已经无片刻迟疑的跨出门去,却在经过她的时候,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但这句话却是让烟雨的脑中忽然一震,浑身有说不出的惊、叹又愁的思绪。

      这句话是:“也算清了。”

      ……

      现在是不想出门都只得出门了,木府的氛围很压抑,亦恒的态度很模糊,而莫愁的愁思很清晰。
      坐在马车中,烟雨有些理不开头绪,她受得了别人的恶毒,却受不了别人的恩惠。
      她这个态度,子程反感她,讨厌她都是可以的,就是别让她觉得自己欠子程太多,多得还不清就不好了。

      掀开车帘,烟雨向车夫说到:“车慢慢赶,越慢越好。”

      车夫有些不明白,烟雨已经在车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补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烟雨才被车夫叫醒,打起精神,向群英会走去。

      今日话剧表演,找不到影儿,子庄不在楼里,却看到了问璇。
      两人找一雅间坐下。

      “真巧。”烟雨笑说。
      “是呀。”问璇回到:“今日无事,府上也无聊,我就寻思上这来了。”

      烟雨轻“哦”一声,眼睛一转,低声道:“问璇,几日不见,越发的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了。”
      “真的呀?”问璇笑反问到,又一看烟雨那一脸八卦的样子,轻啐道:“就你这丫头嘴贫。”
      “肯定有事。”烟雨坚定说到,又一脸笑:“快快从实招来。”

      问璇正待开口,却又停了停,琢磨一下,只说出一句话:“烟雨,有时,我真不知道是说你想得太少,还是脑筋里少了那一根筋。”
      “你真的要说出来吗?”烟雨收起玩笑,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

      “你真的没什么想法?”问璇似赌气的坐在烟雨面前,把话挑明:“子程哥哥,肯定是在明年就要成婚了。”
      “谁又在乎我有什么想法。”烟雨幽幽的回到。

      “你真没良心。”问璇不客气的说一声:“告诉你,子庄不在店里,是刚子程来过了,他去过木府了吧,我们一起长大,他那种神色,我们那见过呀?也只有你才能这样伤他,子庄怕他心情不好,你来了见面又是尴尬,才把他拖到别处去喝酒了。”

      烟雨轻揉一下太阳穴,怕面对的还是来了,看来是躲不下去了,但至少不要让我现在给答案。

      “问璇,你会愿意子庄娶妾吗?”烟雨抬起头问到。

      问璇叹一口气,这丫头,还真是会扔包袱,但仍是思量,神色微变哀伤,回到:“只是会心中不舒服,但莫说是皇子,就算是一般家底殷实的人也是三妻四妾,他娶妾我也愿意,只要他对我始终如一就好。”
      汉语果真贴切,始终如一就是比始终唯一更加广为流传,烟雨淡笑摇摇头,坚定的说:“我就不愿意。”
      只是,我不愿意的,并不只是这样。

      问璇半响没有回话。

      烟雨笑笑,轻道:“说这些干什么,倒把正事忘了。”拿出剧本给问璇:“这是新写的剧目,你帮我拿给子庄,他会交给子若的师傅修改的。”

      问璇点头接过,又不解问到:“我记得你说过,任何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你怎么放心别人修改?”
      烟雨回到:“其实,我写的剧目的风格与子若的师傅殷老的很像,都是从一些轻松的剧情中突出主旨。但一个剧目要想为观众所接纳,最重要的是要能融合入他们的生活,殷老长久大隐隐于世,对本土文化有相当的掌握,上次修改之后,观众的反响很好,当然,其他的也都要拜托他了。”

      问璇轻“哦”点头,烟雨正要起身。

      问璇问到:“你不等一等子庄。”
      “算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烟雨笑道,忽又八卦问到:“问璇,你跟子庄在一起,与旁人不同的是什么感觉?”

      “嗯?”问璇略顿了一下,在坚定而满脸幸福的笑容中,带上的女子的娇羞:“自由在在,还有偶尔的怦然心动。”
      “其实,我也喜欢这种感觉。”烟雨笑答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岁月陈酿愈久愈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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