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三生》郁非鱼

76、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烟雨赶到东方青阳摆宴之地时，园内已经人声鼎沸。正犹豫着该如何入场，东方青阳已亲出门相迎。

　　“木小姐，欢迎光临本次谢宴。那日之诗，实在是令在下佩服。”东方青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烟雨轻笑，礼貌回礼：“哪里，状元摘得文治魁首，才是个中翘楚。”
　　两人礼让着进门。

　　行至门内，东方青阳开口：“本次宴请，为免嫌隙，女子都安排在宴堂西面的阁间，以屏风之礼相待。”

　　这东方也不是迂腐之人，烟雨心念到。
　　但又一转：如此正好，我客随主便，在这边静静吃东西，宴席结束马上回家。

　　东方青阳亲将烟雨领到一处阁之前，做出邀请的手势，烟雨回礼掀开屏旁的幕布进去。
　　却见桌旁已坐一人，正含笑的看过来。

　　烟雨初一惊，后喜色慢慢浮上眼睛，不经意向外探了探，东方青阳已经离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烟雨坐到旁边。
　　沈惊鸿轻笑：“不是一个惊喜吗？”
　　“我想想。”烟雨作出沉思状，微点点头：“姑且算吧。”

　　沈惊鸿坐直，忽一脸认真：“小雨点，看来宫殿生活极好，你胖了。”
　　“不会吧？”烟雨忙抚上自己的脸，正色道：“王公子，谣言止于智者。”
　　沈惊鸿轻嗤摇摇头，不语。

　　看来他还真有点介怀，烟雨笑问到：“不想听听我对宫殿生活的态度。”

　　沈惊鸿慢悠悠的倒茶，一副爱说不说的态度。
　　看在他将第一杯茶推到自己前面的份上，烟雨选择无视他的态度。

　　“要说这皇宫生活嘛。”烟雨慢吞吞的开口，忽又猛一拍桌，大声说到：“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但那日子还是让我太失望。”
　　“轻点，桌子也是知道痛的。”沈惊鸿眼角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对这句话的满意程度。

　　这小子瘾没过够，又一副调笑之色：“太失望？难道是因为与本公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反了。”烟雨一本正经的回到。
　　“反了？”沈惊鸿一脸的异色。
　　“是呀，是三秋不见，如隔一日。”烟雨挑眉接话。

　　醉里秋波、梦里朝雨，都是醒时烦恼。忽然觉得远离你的日子，却都只算一日。

　　沈惊鸿将手抚上烟雨的头，轻笑柔语：“小雨点，你回来了，真好。”
　　“我也觉得。”烟雨应声，却是打开了话匣子：“在宫里面，每天我都紧张兮兮的，一出宫门就觉得放松了，在里面还真是怕有些行差踏错的。”

　　“你还有怕的呀？”沈惊鸿轻笑问到，眉头却是莫名锁住了一条叫做担忧的纹路。

　　“那是当然。”烟雨笑回道：“我怕没人跟你斗嘴，不利于你的进步。”
　　“真是……”沈惊鸿轻嗤一声，她总有办法让人语塞。不过，又是这样的轻松。

　　烟雨拿眼瞟瞟外面，情绪有点小失落：“不过是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
　　“那我们现在就走？”沈惊鸿接话。
　　“可以吗？”烟雨有点不确定，“赴宴可是秉了太后的。”
　　“我担保。”沈惊鸿轻拍烟雨的头宠溺的说到。

　　烟雨飞快的接到：“就等你这句话，走吧。有什么情况你担着就是。”

　　沈惊鸿笑摇头，避开众人耳目，从状元府出去。
　　这个位置选得还真不错。

　　东方青阳看到两个快速离开的背影，轻喃：他这是太不怕我有麻烦，还是太看得起我。

　　“我发现，什么事到你这里就简单多了。”出了门，烟雨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
　　沈惊鸿轻笑：“不是说肚子饿了吗？先去吃东西。”
　　心中却念：简单吗？日前的事还言犹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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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子，作为烟雨的朋友，我有几句话不得不讲。”冷清儿开口道，一旁是神色复杂的杜伟琪，在书房里侧，是端坐的沈惊鸿。

　　看沈惊鸿未言语，冷清儿开口：“本来我和伟琪是极愿乐见你和烟雨成双，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太多，但现在，我站在烟雨的立场上问你，你真正明白烟雨心中的想法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惊鸿微蹙眉。
　　杜伟琪抬眼但仍未做声。

　　冷清儿迟疑片刻，开口：“烟雨妹妹，她是一个太过于自由的人。在她的世界中，她不会强求任何人，她甚至不会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提要求，但她本身则认为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才是常态。如果你们真有结果，你可以接受，沈府态度呢？”
　　沈惊鸿抬头。

　　冷清儿急说到：“听完，你不会后悔。”
　　“说吧。”沉吟片刻，沈惊鸿开口。
　　“烟雨可曾向你提过任何要求或是问过你的家族？”冷清儿问到。
　　“没有。”沈惊鸿简明回到。

　　冷清儿叹一口气说到：“她曾经说过，那个能与她携手一生的人，她不问地位、财富，只问心。此生唯一，快乐随意，恣意山水，策马江湖，不问纷繁，这些她都没说，但你也应该知道，你能给她吗？”
　　沈惊鸿却是有了自己的一番计较，也许冷清儿说得都对，但他知道却不仅仅是这些……

　　冷清儿看沈惊鸿仍一脸淡然，杜伟琪神经才渐渐松下来。

　　不忍，冷清儿又开口：“她凡事明白，自己的心思却极少吐露，上次莫不是我激她，怕事情也不会发展如斯。听伟琪说她变相软禁在皇宫，虽知于礼不合，但这句话我还是想说给你听，她……”

　　“别说了，我都知道。”沈惊鸿沉声打断。

　　低眉顺眼中的桀骜，大而化之中的细腻，从心而欲中的坚持，不谙世事中的透彻。她说的，不说的，明示的，暗喻的，其实，我都懂。这样的人，有人看到的是快活，有人看到的是光环，有人看到的是心机，有人看到的是自私，有人看到的却是傻气。

　　冷清儿是有顾虑的，但是，沈惊鸿却知道自己最大的顾虑是什么，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他忽然觉得渺茫，到时，又是如何相对的两个人？

　　“她就是这样一个聪明又糊涂的傻丫头。”沈惊鸿似陷入沉思，眉眼顿也柔和起来。

　　杜伟琪和冷清儿对望一眼，忽然，杜伟琪蹙蹙眉头，正欲起身。
　　沈惊鸿已换上凌厉的眼风，冷声开口：“看来沈府的守卫是都要换下去了。”

　　一个身影破窗而入，笑道：“若不是知是故人来，我哪能轻易进门？”
　　“东方公子贵为文状元，这样深夜造访也不怕遭人嫌疑。”沈惊鸿冷冷地说到。

　　东方青阳回到：“公子放心，我只身前往，没有其他人知道。”
　　“有何贵干？”沈惊鸿淡开口道。

　　东方青阳身形一顿，回到：“夫人让我传话给公子，前日皇上招公子入宫，表明公子在金尊王朝安全堪忧，望公子速归。”
　　“把她弄出来，明日。”沈惊鸿丢下一句话，留下了一室心思百结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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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说要大吃一顿的吗？没想到几块糕点就把你喂饱了？”沈惊鸿轻笑说到。
　　居然用“喂”，烟雨扬眉问到：“王公子，有没有听说过，思想总是比行动走得快。”

　　“你说过。”沈惊鸿回到，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所以说嘛，”烟雨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思想比行动走得快，也走得远，所以有时候行动还没开始，思想就走了。”
　　“真是……”沈惊鸿无奈摇头，乐此不疲的去挑战她的想法，我纯属没事找事型。

　　两人沿河边慢慢走着，暮色已经降临，这里已基本上没其他的行人。

　　走半响，沈惊鸿开口道：“小雨点，我暂不能去拜访木府。”
　　“哦，没事。”烟雨抬起头应着，又转脸认真走路。

　　沈惊鸿微转头，也直视前方，承诺，有时候显得既沉重又轻浮。
　　比如说现在，她让人太安心，在认真的时候，她从不会多一句的让人为难，她也让人太不放心，因为在玩笑的时候，她始终是不知人心的深浅。

　　“平日少出门，不然招上麻烦自己也不知道。”沈惊鸿继续。
　　“嗯，好。”烟雨语气平常回到。

　　“有没有这么听话？”沈惊鸿轻笑问到。
　　“王公子的话我向来是言听计从”，烟雨夸张的说到：“有时还恨不得带上纸筏写下来，好反复学习。”

　　“你呀。”沈惊鸿失笑，轻拍烟雨的头，真是那她没办法。

　　“什么坏习惯？”烟雨佯怒的拂开沈惊鸿的手。
　　“哦？反感吗？”沈惊鸿打趣道。

　　烟雨不接话，只是说到：“怎么王公子的恶习发生了从拍肩到拍头的转变？”
　　沈惊认真回到：“因为小雨点的身份发生了从知己到红颜的转变。”

　　烟雨扑哧一笑，开口：“王公子，红颜要街那边卖的灯笼，你去给我买来。”

　　“又什么歪主意？”沈惊鸿一脸笑意，环顾四周，正色道：“这里太黑，你跟我一起去吧。”

　　“算了”，烟雨看到街那边的灯火通明，推辞道：“我可不想东方公子难交代。”
　　沈惊鸿笑笑，顿了顿，向街那头走去。

　　烟雨又往路旁站了站，看了一下四周，心喃道：这里果然是黑。
　　忽然，烟雨侧脸看去，旁边的树丛中似有些动静，也没起风呀。烟雨心下有些害怕，连忙往街那边跑去。

　　沈惊鸿已经折回来，烟雨慌乱中冲进了他的怀中。
　　“怎么了？”沈惊鸿看出烟雨的异样，挽住烟雨的肩膀关切问到。

　　烟雨指指后面，开口道：“那个树丛里面好像有人，我害怕。”
　　沈惊鸿心里一滞，克制住情绪，将烟雨护在手臂中，柔声宽慰：“没事，有我。”又似提高语调说到：“我去检查一下。”

　　烟雨拉住沈惊鸿的袖子，问到：“我会不会妨碍到你。”
　　沈惊鸿轻笑：“抱着就不妨碍了。”
　　烟雨嗔道：“别没正形开玩笑了。”但却是主动握住沈惊鸿衣杉下的手。

　　沈惊鸿将烟雨的手反握，向树丛走去，拨着树丛，边动作边说到：“应该是有几只狗在这里吧。”
　　“啊？狗？”烟雨忽然大叫：“这什么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沈惊鸿有些后悔，应该说是猫的，不过这地方，不来也好。

　　“好啦，好啦，没事了。”沈惊鸿笑道。
　　“哦。”烟雨手下使劲竟没挣开，只得开口：“那松开。”

　　沈惊鸿依言松开手，笑道：“你还真是过河拆桥。”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雨过天晴，原来是虚惊一场，烟雨收起刚才的惧色，满不在乎的开口。
　　握住手中残留的一丝柔软，沈惊鸿轻付：真不知是该去质问她还是感谢了。

　　“如果，我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你会怎么样？”烟雨忽然转身问到。
　　沈惊鸿微一怔，满脸的柔和和情谊，答到：“你知道的，等你，等不到就找你。”

　　烟雨脸上的笑容，是再也美不过的恬淡和满足，却又是狡黠一笑，说到：“如果找不到呢？”
　　沈惊鸿笑拂上烟雨的发梢，宠溺的回到：“那就继续找，一直找一直找。”

　　月牙偷偷的从树荫里露出一角，清风似也要来打听这美好。

　　“惊鸿。”烟雨忽然柔声的开口。
　　沈惊鸿转身，轻“嗯”了一声。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已经美好得有点不真实了。”烟雨笑着说。
　　“真是傻丫头。”沈惊鸿轻嗤一声。
　　“但这美好都是因为你。”烟雨笑意满腮，开口。

　　沈惊鸿有点恍神，花香在衣，月华似洗，佳人如斯，夫复何求。

　　烟雨又是一个笑颜，开口道：“所以，那也是我的答案。”迎上沈惊鸿的目光，烟雨的柔声中是听得出的坚定：“如果你要离开我，我会等你，等不到就去找你。”

　　这就是我的情怀，一个活了两世女子的情怀。
　　也许，在最初的最初，那只是误解结出了一个红痕，在与你的合作、斗嘴中凝成了红绳，在你不辞劳苦的找到我，助我完成梦想，面对困难，而我也渐明心思，这些美丽记忆的画面，已将她绵延成了一条红线。
　　拴住了这青黛眉眼，深浅思念。

　　“烟雨。”沈惊鸿轻将烟雨埋在怀里。
　　烟雨忽推开他，好死不活的加了一句：“当然了，这些都建立在我变心之前。”
　　沈惊鸿有点头大，这丫头，真是最擅长破坏意境。

　　“那你什么时候变心呀？”沈惊鸿泄气的问了一句，自己迟早会被她弄疯，这样的问题也问了。
　　烟雨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笑道：“等到以后见面之时，若你还不知，我就告诉你答案。”
　　“走啦。”沈惊鸿没好气的催到，但步子却依旧缓慢。

　　烟雨拿眼扫过去，笑摇摇头，将手伸到沈惊鸿手里，沈惊鸿不动声色的握住。

　　遇到他，认栽了，没意外，这辈子本姑娘是没红杏出墙的机会了，烟雨心中默喃道。

　　“说什么呢？”沈惊鸿开口道。
　　“没。”烟雨回到，一转身，笑道：“木府到了。”

　　“嗯。”沈惊鸿松开烟雨的手，递过灯笼给烟雨：“你要的灯笼。”
　　烟雨笑接过来，又举起来说：“是为你照亮回家的路。”

　　沈惊鸿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烟雨，似想让这笑靥沉溺在自己的目光里。

　　“好啦。”烟雨轻开口。

　　沈惊鸿接过灯笼，开口：“我看着你进去再走。”又加了一句：“别回头。”

　　烟雨觉得眼眶有点湿，胡乱点点头，转身。
　　你说一句别回头，我的泪就止不住的流。

　　烟雨活得轻松、无所顾忌、想法奇怪，也自由、坚持和隐忍，但有点却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作为一个现代观念根深蒂固的女子，烟雨，从不认为爱就是被爱。
　　伴随着一句欢天喜地的“小姐回来啦”，木府的大门在沈惊鸿眼前缓缓合上，这如水的夜色，又将缱绻多少情怀。

作者有话说

　　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