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全力以赴不枉上天眷顾 ...
-
一直到两人坐在马车中，影儿的心情似还是有点起伏。刚才看到她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神色淡定，那股威严和从容像是与生俱来。而现在在烟雨面前，她虽一眼不发，但面上却时而激扬、时而迷惘又时而无助、时而坚定的表情，真是让烟雨笑之又笑叹之又叹，当然，只是暗地的。
“影儿，今天表现很好。”烟雨实在忍不住，开口笑说到。
“小姐”，影儿抬起头叫了一声，但马上就被烟雨打断。
“影儿，在府里你可能顾忌规矩，但在外面你可不要叫我小姐了，叫烟雨就行。”
“可是小姐……”影儿忙说到。
“影儿姑娘？”烟雨故意板着脸，一字一顿的说到。
影儿笑笑，没有做声。
烟雨这才说到：“在群英会三楼，你就是最大的管事的，我就算一个编外人员，叫我烟雨才合适。”
影儿似鼓起勇气，正色说到：“小姐，话虽是如此，小姐的情分影儿记在心里，但我的身份总归是木府的丫头，直接叫小姐名讳我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看到一脸坚持的影儿，烟雨却陷入沉思。
想进府之时，娘曾说过影儿是管家远方亲戚家的，识字但没见过大世面。
初见影儿时，她确是怯怯的，但烟雨却知，影儿骨子里有她的坚持，虽她一直是跟着自己才会做出这里许多丫鬟不敢做之事。她的接纳能力、领悟能力却远在常人之上。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绝不像她表面表现的那样平凡，烟雨心里暗暗有了主意，但看到影儿满脸的坚定之色，只是不无无奈的说到：“看来以后在外面，我只能喊你影儿小姐了。”
影儿有点恍惚，却忽然想起烟雨曾说过：两个人之间，如果真心对待，关系衣食住行只是基本，关心这个人的精神成长才是关键。对于烟雨，她不想说感谢，很多时候，很多情形下，谢谢虽温暖但却是一个很无力的词语。
烟雨看影儿妥协也安下心来。
两人回到木府又是一通忙，梁祝的剧本是烟雨以前在洛城时无聊写的东西之一，现在也只需完善。
影儿明日拿剧目再与那些师傅沟通沟通，也就行了。
只是，烟雨虽为正规编剧出身，在洛城时无事也爱写点之前在前世习过的经典剧目，但一个人负担起群英会这么大一家店的总编剧，总归是不现实的。
烟雨无奈：看来到后来，也只得拿这地方原有的曲目充数，但这独特性就弱下去了，还真是不知该如何交代。
……
第二日，烟雨要到皇宫去接祖母，早早就起床了，一家人在前厅吃着早餐。
用餐之后，莫愁忽然笑道：“木府看来要添两个人才好。”
木亦恒抬起头，有点讶异，莫愁是从不在全家人面前提这种事的人，但还是笑道：“府中之事，你拿主意就行。”
烟雨在苦恼群英会后期剧本的来源，对于莫愁的话也没太上心。
忽然莫愁笑问：“烟雨，你觉得呢？”
烟雨有些莫名的抬起头，但随即笑道：“反正我是不用人服侍，其他人娘做主便是。”
莫愁轻摇摇头，但还是笑着说到：“晓冬是你让住到瑾亲王府的，现在影儿以后怕是要把群英会当家了。”
“哦”，烟雨也才了然，原来莫愁说的是这两件事，忙戏笑说到：“母亲大人高见。”
“真是贫嘴。”连木亦恒都忍不住笑说到。
莫愁也是忍不住笑，但还是正色说到：“烟雨，你要知道，对于女子而言，门第和出身还是很重要的。”
烟雨有些懂，但还是不知道莫愁为什么忽然说到这个。
看到烟雨不解的样子，莫愁轻道：“若晓冬和影儿能真正有自己一份让人尊重的身份，还是早点让她们从木府丫头的册子上除名才是。”
烟雨这才了然，而心里却似更明白影儿的坚持。看到这个让自己这么恣意、潇洒的去生活的莫愁，烟雨心中忽然幸运、感激和震撼的心情无以名状。
她看似温润如水，一付不问世事的感觉，但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和思虑深远。
烟雨忽然站起身，向莫愁走去，张开双臂拥住她。
木亦恒看着这母女俩，清晨的阳光让她们的身形彷佛围上一圈光晕，那肩上的碎发不知是她的还是她的，在温暖气息的流动下静静的歌着。
……
烟雨让车夫先将影儿送到房子庄的别苑，今日群英会开始搭建舞台，所有演员组和道具组的人在房子庄的一处别苑排练。
“小姐，你今日晚点会过来吗？”影儿不死心，在下车之前还是一脸期待的问到。
“肯定不行。”烟雨笑回到，但随即说：“影儿，你听我说，先让每个角把自己的词练好，这词都是白话，比他们之前的容易得多。他们舞台经验丰富，这小半月的时间是没问题的。”想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一个星期我们都敢弄一台话剧出来，这些专业班子还愁什么。
“可是？”影儿还是有点不踏实。
“没什么可是的”，烟雨正色道：“到明天之前，已有三天时间，让各人把词练熟，剧情掌握，先试着对戏，明日起我就跟你一起负责排演，听清没？”
影儿看着烟雨一脸正色，也定定的点了点头。
……
到了皇宫之后，太后又是一阵埋怨，数落烟雨来得太少了，只能半个月见一次，这话让老夫人又是一阵开心，毕竟孙女招人喜欢总是件开心的事情，而烟雨则听得有点心慌，皇宫哪有外面好玩。
照例，烟雨又接着上次未说的给太后讲《西游记》里面的故事，烟雨对故事里的实际顺序当然是记不得，好在比较经典的故事没忘，再自己编点情节进去，倒也好蒙混过关。
自第一次讲故事之后，烟雨留了点悬念，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再之后的每一次，烟雨是一难一个故事的讲，不留一点悬念，要是太后兴致上来了，非让烟雨住在宫里讲故事，那烟雨可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可是烟雨的如意算盘才是打错了，虽她会盘算，那及太后官大几级压死人，只一句笑言就让烟雨招架不住了。
讲完金沙河收沙僧之后，太后笑道：“烟雨，下下个月文状元比赛中的第二场，你若拔不得头筹，就每天进宫给我讲故事。”
用过午餐之后，太后和老夫人要念一会禅，烟雨怕自己这个本没有午休习惯的人，在听禅的时候会睡着，主动提出到外面转转，顺便开拓一下脑筋，想想故事，老夫人在旁边又是轻笑又是摇头。
而太后则一口答应了，得令之后烟雨一脸身负重任的坚定之色出了凤仪殿，而一离开太后的视线，就松下身子开始慢慢晃悠。
虽说是出殿走走，但烟雨却始终只在凤仪殿旁边逛，所行范围以目视得到凤仪殿为基。
因为烟雨虽玩心重，但该顾忌的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不是木府的后花园而是皇府的后花园，再碰上类似大皇子妃事件，烟雨一看情形不对，立马跑回凤仪殿搬救兵，虽逃跑找靠山不是君子所为，但比之于吃亏，烟雨一向认为面子比较不重要。
溜达了一圈，也没多大意思，烟雨准备打道回凤仪殿，但正在这时，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烟雨镇定凝神听了听，不觉得激动起来：架子鼓有了，小提琴还会远吗？
烟雨顾不了这许多，兴冲冲的向这声音追去，声音越来越近了。烟雨定睛看去，却是那个外国人马克在假山边上拉琴。
烟雨顿时直说自己脑袋不灵光，没有小提琴只想到找古筝充数，却没想到在上辈子那个时空的欧洲，几世纪之前就有小提琴，这两个时空平行，怎么样也有这样的乐器，不是连架子鼓都有了吗？
再望过去，那小提琴虽比上辈子更简单一些，但整体简洁；利落的流线感和刚发出的那绵长悠远的声音，已够让烟雨满意了。
一曲终了，烟雨正待过去，却听见一记掌声从马克拉琴的前方传来。
烟雨觉得有些怪，又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假山。虽说好奇害死猫，但烟雨今天的运气还不错，那人却是房子若。
两人俱是有点吃惊，同时开口道：“是你？”但想想又都笑笑，在这里碰上虽概率不高，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马克、房子若、烟雨三人打过招呼。
烟雨笑道：“你还挺会享受生活。”
子若笑笑。
看到子若没什么交谈的兴致，烟雨思到正事要紧，看到小提琴正欲开口。
马克已用生硬的中文说到：“木姑娘，你对这琴很感兴趣吗？”
烟雨忙点点头，打算直接开口，说到：“马克，下月可以借你的琴一用吗？”
马克笑道：“可以，但是我的琴认主人，只怕木姑娘拿不走。”
而旁边的房子若则一脸莫测的表情，未多说一句。
莫非是魔音，烟雨心付到：还有取不走的琴，但这不是神话里面才有的吗？烟雨只觉得有点纳闷。
“你可以试试。”子若忽然开口，但这表情和语气，烟雨怎么觉得有点看戏的味道。
马克已经递琴过来，烟雨很自然的夹琴、持弓、开拉，一看这架势，马克和子若的表情均是变了变。
烟雨本也算不上高手，而且好长时间没有摸了，有点手生，拉着弦试了几个音，真的是像在拉锯一样。
马克流露出小小的失望，但还是保持绅士的笑容，而子若除了看烟雨持琴时惊了一下，接下来均是一付全然意料之中的样子。
烟雨忽然明白他们说的“拿不走”的意思了，小提琴初学时，的确就像拉锯一样，正因为入门难，所以它相较于其他乐器的门槛也就高了。
谁能一开拉，就奏出好听的声音，这些人肯定是天才当习惯了，要是以这为标准的话，还有谁“拿得走”？
马克可能不了解这宫内皇子的心性，哎，可真是。
烟雨决定不顾他们的表情，自己继续在那找感觉，也许正是自己，那两人虽面上无他，怕是心里有点不适。
半响，烟雨停下动作，扬声开口道：“我要开始了。”
说完，将琴颈微微托起，头稍上扬，开始正式拉起来。当然是这几日做梦都逃不开的梁祝之化蝶。况且，烟雨也只会这一曲。
悠远的声音隔着几个世纪的缠绵传递过来，欲诉未敢言，语毕情不了的心事跟着那一记琴弦缓缓流动。
烟雨看过去，马克和房子若的眼神均是从淡然有礼到惊奇，但马克的脸上明显有激动的喜色，而子若面上仍是淡然，烟雨更加确定了，房子若超级早熟。
两小段完毕，烟雨的琴声戛然而止。
马克大声说到：“请继续，此曲应未完。”
烟雨故意先不理，只是笑问：“请问这琴我借得走吗？”
马克忙回到：“当然，这琴是我从家乡带来，若不是有特殊意义，我定然会送给木姑娘。”
这，言重了，烟雨忙回到：“这倒不用了，只是初八会有一场表演，希望你借我用几日”，然后又一笑：“若是你想听全曲子，到时到群英会即可。”
马克一脸笑意，当下应承，先带着他的小提琴下去了。
“三哥的店初八开张？”子若忽然问到。
“嗯。”烟雨肯定的回到。
子若站起来，似叹了口气，背对着烟雨，忽然像用尽全力向湖中心仍出一块石子。
皇子还干这种事情，虽然他不似子庄那么好相处，但这种行为？烟雨都有点想取笑他了。
但烟雨止住了，因为随着石头入水的声音，子若的一句轻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也随即进入烟雨的耳朵。
烟雨忽觉得有点怅然，身份尊贵的皇子，天赋异禀的才学之人，却在心底有这样的无奈。
“你平时都在做什么？”烟雨开口问到。
子若回头，竟是一淡笑，“你肯定不是想听到习书、练武、帮父皇处理政事这样的答案。”
烟雨微一怔，但随即笑着点点头。
子若沉思一会，忽然笑了一声，却又摇了摇头。
他在演哑剧吗？烟雨心中付到，正欲开口。
子若却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定定的对烟雨说：“想到我的书房去看看吗？”
烟雨狡黠一笑：“那要看你请不请得动。”
子若一笑，这个“拿得走”小提琴的女子，是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请得动”呢？
感觉她的相处之道是：若是她有心相待之人，她会全然忘记身份和地位，以前她似总顾忌自己的身份，虽有礼却是疏远，而今日她这一句看似不合规矩的话，却怎么合了自己的心意。念及此，子若心下却有一些异样的温暖。
“若是别人不一定，但于你，那些东西兴许请得动。”子若笑回到。
……
“你的书房也不小。”烟雨一进子若的书房就开始念叨。没想到皇子都喜欢有私人书房，真不错，但烟雨心中却还是付到：只不过比子程哥哥的要小多了。
子若正色回道：“其实规模不大，但我却觉得，比之天一阁，我的书房只差一个好名字。”
烟雨佯装关心那些书架上的书目，对子若的回答未置一词。
但看着这些书目，烟雨却越看越感兴趣。在天一阁，最多的就是这正史那传记的，部部书正规，而子若的藏书则正应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句话，没想到一皇子，竟对故事类、野史类感兴趣，看到最后，烟雨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看到烟雨对自己说的话的反应，子若忽觉得有点落寞，微摇了一下头，又有点释然，扬声问到：“烟雨，你看这些请你如何？”
烟雨忙走过去，看到是一些类似手记的东西，烟雨粗粗的翻了几页，子若似有点失望。但实际上，烟雨只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天，这简直是一版金尊王朝的西厢记。
“你写的？”烟雨一脸惊喜的问到。
刚看烟雨翻书的速度，子若还以为她也不喜欢，但看她的现今的表情，定定的点头。
“房子若，你实在太……。”烟雨忽然大叫，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可不是一句有才气能描述得了的。
又看到这本之下还有一些，忙问到：“这些呢？”
“这些多是我在宫外的师傅写的。”子若回到。
烟雨只是拿着那本西厢记类似翻看着，又一边念到：“你确定你只有十五岁，你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你怎么能想到这些。”
自小，子若是不乏赞美，但烟雨这样的说辞，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但却是摇摇头，这个故事不就是你亲身经历。
“你喜欢看故事类的书多过于经史类？”烟雨抬头问到。
子若微一愣，笑道：“数量上，经史类多，兴趣上，故事类的多。”
烟雨快速的翻看着，这语言，这情节，相当有范。
合上书，烟雨扬声笑道：“子若，我发现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才中的天才。”
子若轻笑摇摇头，说到：“我的确是天才。”
烟雨一脸的戏笑之色，但之后子若的一句话，却让烟雨由震惊转为自省转为……
其实，他只是轻说了一句：“但我对于每件事都会全力以赴，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辜负了上天给予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全力以赴不枉上天眷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