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笑容不是表情而是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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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梳洗完毕之后，烟雨照例去给祖母和娘请安。爹很早就出门到宫里去了，一般烟雨起床就看不到他了，只有晚上才能见上一面。
因为老夫人上午要去祠堂礼佛，给老夫人请完安烟雨便往娘亲的房间去了。
“烟雨，有一封洛城来的信。”看到烟雨，莫愁拿起管家刚呈上来的信。
“哦？是吗？”烟雨笑回到，接过信：“嗯，是清儿姐姐的信。”
烟雨打开信，看了起来。
“冷清儿最近如何？想当时在洛城时，你与她最是亲厚，现在虽不在一处也常联系，知己难求。”莫愁颇欣慰的感叹道。
烟雨点点头，但眼睛却没离开信筏，不一会儿抬起头道：“娘亲，清儿姐姐说洛城一切都好，还特别提到，皇上念她与武状元的感情真挚，按例状元都是回乡亲查、处理地方事务半年就上京赴任，这次特批可延期返京。”
“是吗？可真好。”莫愁也笑道。
“是呀，”烟雨接话道：“没想到皇上也挺通情达理的。”
莫愁一听烟雨这话，轻笑摇了摇头，这孩子，到京都之后，虽在外人面前举止庄重有礼，在自己面前却总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清儿姐姐还说即将有惊喜。”烟雨一边看一边笑，读完信之后，烟雨展颜带些意犹未尽的语气说：“现在回想起洛城时发生的事，觉得还是那时候好玩一些。”
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莫愁也不是没有感觉，自打到了京都，烟雨性子似乎收敛了很多，也极少出门了，但愁思却多了不少。
“烟雨，最近怎么不见你出门，天气好，你可出去多走走。”莫愁柔声道。
以前莫愁防自己出去可是像防洪水猛兽一般，现在却如此明显的提点我该出去玩一下了，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烟雨心下却是了然的。莫愁怕是以为自己会憋出病来。但却不知如何，到了这京都，自打出去了三次之后，烟雨就再也提不起出去的兴致了。
一则是没有什么朋友，二哥好像每天也是很忙的；二则却是不太喜京都这种过于繁华、尊贵的氛围，可能自己骨子里更贴近草根。
但抬起头看到莫愁关切和盼望的目光，烟雨收起心中的想法，面上带喜，说到：“好呀，我待会带影儿上街看看去，春天了，是该出去走走了。”说完还很舒服的伸展了一下身体。
“这就好。”莫愁听到烟雨的话居然像舒了一口气，了了一份心事一样。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
“小姐，我们是要上哪里去呀？”坐在马车中，影儿开口问到。
烟雨沉思了一下，总不好说自己是被迫无奈才不得不出来的，只让马车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吧。
“让我想想，”烟雨回到，说完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去，口中念道：“当铺、钱庄不去，绸缎庄不去、青楼算了，古玩店不去，听雨轩……”
小楼一夜听春雨，这个名取得倒是别致，烟雨打定注意道：“影儿，咱们就去听雨轩，你让车夫就在这靠边停。”
两人进了店之后，才知这原来是一间茶馆。影儿去交代马车停放的事，小二先领烟雨往二楼去了。
这店门外行人如织，人声鼎沸，而进了店内，却像是进了另一番天地一样。在店内每个桌子之间全已绣屏隔开，客人之间若非刻意为之，一般是看不见的。店内客不在少数，却异常安静，每人都是安静的品茗听曲。
烟雨随小二往前走着，眼角却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怔，烟雨向那个方向定睛看去。
可不就是吗？也许在人前他总是如沐春风，笑意盎然，但在烟雨眼中，他的背影都那么落寞，烟雨心中没由来的一痛。
发现烟雨驻足，小二忙笑说到：“这位小姐，你的茶厅还没到。”
烟雨回到：“劳烦你，我先不去了，碰到友人，要去打个招呼。”
小二疑道：“小姐，您的友人是这个厅的？”说完还用手指了指厅名“天兰厅”。
烟雨点了点头。
小二还欲说什么，但看了看烟雨，愈加恭敬的说到：“那我先告辞，小姐有什么需要再吩咐。”
烟雨点点头，缓缓往天兰厅走去。
行至门口，从半开的门，烟雨看到子程的侧影，他独自站在窗边，眉头深锁着。而那眼中似漫着深不见底的哀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不见他如烟往事的走廊，只有四方的窗格里，高树矮草，半壁斜阳。
看到这副场景，烟雨心中的愁思却也像翻滚起来一样。
却是没有由来的，轻叹一口。
子程回头一看，已收起自己的思绪，笑道：“真巧，烟雨妹妹怎么来了，快进来。”
烟雨走了进来，本也想还给他一个笑脸，但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烟雨的眼神却像透过这副样子看到另一个灵魂。
“为什么笑呢？”烟雨轻问到：“若你有不开心，不必勉强笑给我看的。”
子程看着烟雨，刚才的笑容退去，用有些不解又有些释然的矛盾眼光注视着烟雨。若说是见数次面之人，这话真有些不合情理。
烟雨缓步行至窗边，不看子程。她的目光像是要追随空中的一束阳光，开口道：“你知道有一种叫做向日葵式的人吗？向着太阳的正面永远明媚鲜亮，在照不到的背面却将悲伤深藏。”
烟雨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子程。子程也看着烟雨，没有微笑，没有失落，也没有探究，就这样定定的。
“你怎么知道？”子程收回目光，似有些无奈又似有些解嘲。
我伤害到他了吗？烟雨心念道：但自己怎么能回答他，因为他这张脸自己已经看了七年，又在自己的记忆中潜藏了两世，他的喜悦、他的忧伤，我再清楚不过，只看他的背影我就知道他有没有心事。
烟雨忽然有些语塞。空气有些凝重，子程轻叹一口气，眉头却深锁起来。
烟雨像是着了魔一样，伸出手拂向子程的额头，缓声说：“我一直都想把你的额头抚平，你知道，你不开心是我最怕的。”笑容，从来只应是心情而不是表情。
听到烟雨的话，子程轻颤了一下，而烟雨也像惊醒一样，忙收回手道：“我失礼了。”
实在是尴尬，烟雨低头道：“打扰，我先告辞了。”
这种时候，三十六计走为上，烟雨转身正要走。
子程缓缓开口了：“烟雨，可以陪我坐一下吗？”
烟雨收住脚，微怔，点了点头，两人又都缓缓落座了。
“向日葵。”子程喃喃自语。
“是烟雨多事了，还请哥哥勿怪。”烟雨轻道。对于子程来说，我与他也只见过几面，说这些话真有些奇怪。不，不是奇怪，是有点神经。
“怎么会怪呢？”子程沉声答到，忽然语调又低了几分：“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屋子陷入了沉默，在死亡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
寻思良久，烟雨只是淡然的开口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的是。生死，死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如旋火轮，未有休息。”
子程抬起头。
“我们的祖先也许去了，但是他们都没有真正的逝去。因为，我们还在，他们依然在我们的血液里面活着。”
子程眉眼间竟像是有千山万水转过，却最终，只是这样看着烟雨。
“你知道吗？我们这一生，重要的不是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经历了什么，因为那些已经沉淀在了我们现时的眉眼，重要的也不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而是我们将要去向何处，因为，将来，才有我们可以选择、可以为之努力的美好。多往前看看，你才会觉得更开阔。”烟雨定定的说到。
“你从哪里来？”子程开口问到，目光直视烟雨。
烟雨心中一惊，他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烟雨眼中的惊异，竟还有恐惧。子程只以为是自己的神色让她害怕，没多想。却是像忽然释然了，舒展开额头的皱纹，露出一个淡雅但真诚的容颜。
看着这样的面容，烟雨却又茫然了。
自从遇见子程之后，我好想置身迷宫一般，有那么多的阻扰、纠结、曲折。
我曾多少次想过要全部放下，不再做徒劳的探索，想将他的样子完完全全的从脑海中褪去，不再去寻找属于过去的过去。但现在，我却又一次陷入一个漩涡，我抓不住前世那张足以让我得到幸福的唯一的笑脸，但另一张戏笑的脸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烟雨收回自己的情绪。
子程目光转为淡然，说到：“师傅，一生大学问，让我佩服推崇，而你说的话听似简单，却也有入人心之感。”
“是吗？”烟雨笑道：“其实，这个世界上的真理，也都是朴素简单的。苍天在上，静穆无言，而四季轮回，万物滋生，苍天还需要说话吗？”
子程身形明显一震，但未做过多的表示。似下定决心，开口：“烟雨，你知吗？每当你与我说话之时，我总觉，你似透过我在跟另一个人交流。”
特别是你失神的时候，看着我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
烟雨忽然心中翻过一丝慌乱，茶杯应声摔在了地上。
难怪子程对自己总是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难怪自己每次失神之后，子程都是淡漠的样子。不惊亦不喜，原来我的表现这么明显吗？
他是不是早有察觉呢？
……
烟雨怔怔的看着天上的月亮，明日就是十五了吧。
影儿悄步进房，看到烟雨这副样子也只能轻叹一声。心念到：小姐来到京都，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
烟雨看着那弯月亮，对着远方沉思：是不是你的悲伤已揉进我的心中，就像这月光揉进山中，而每逢夜凉如水，就会触及我旧日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笑容不是表情而是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