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三生》郁非鱼

23、爱你不是迷途忘返而是执迷不悔

　　沈惊鸿忽然恢复常态，正色对烟雨说：“烟雨，杜伟琪明天就回洛城了。”
　　烟雨也收住笑容，皱眉问到：“怎么这么突然？是他告诉你的吗？”
　　沈惊鸿轻摇头：“其实，我虽知道他的消息，但我们没联系。他可能是想给冷清儿一个意外惊喜，回程应是谁也没有通知。”

　　烟雨想到冷清儿的处境，不禁冷道：“只怕他回来对冷清儿姐姐来说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说完又一脸疑惑的问到：“那个杜伟琪到底知不知道洛城发生的事呀？”
　　沈惊鸿叹了一口气：“想必冷清儿是没有跟他说的，而我是在救了冷清儿之后才知道，而后便答应冷清儿瞒着伟琪，不会写信告诉他这些，让他在外面能够心无旁骛。”

　　烟雨想起了娘亲，不禁轻叹：“女人的心可真是难猜，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冷清儿不会又是一个上官莫愁吧。念及此，烟雨的心情很黯然。

　　沈惊鸿察觉到烟雨的低落，说到：“你也不要过于忧心，伟琪的个性我是清楚，他定不会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
　　但烟雨却误会他话里有话，气愤说到：“不始乱终弃就够了吗？如果杜伟琪要娶公主，就算他说服外界还要娶清儿姐姐，清儿姐姐也未必会嫁他。”
　　说完还觉得生气，瞪了沈惊鸿一眼：“你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沈惊鸿被烟雨凶了一顿还觉得莫名其妙，知道她是因杜伟琪的事而生气，但还是苦笑道：“木小姐，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烟雨心想：你没得罪我，是这个社会以夫为天的观念得罪我。但我跟你说得通吗？
　　转念觉得自己的确是激动了点，心下却认为自己没错，只能闷闷的说：“没有，我太激动了，与你无关。”
　　然后，转身准备走了。

　　沈惊鸿看到烟雨的态度忽然来一个逆转，也有点愕然，但看到她漠然离开的样子，心里却有不忍。
　　沈惊鸿一个转身到烟雨面前，轻柔的说到：“烟雨，我们讲和吧。”
　　烟雨抬头，看到沈惊鸿真诚和温柔的眼光，竟有一点点的不适应。
　　自己这个带点嚣张的莫名态度也于理不合，随即也轻笑：“沈公子哪里的话？我们本是合伙人的关系，再说刚才是我不对，该是我向你赔罪才是。”

　　沈惊鸿怔怔的看着烟雨，那目光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忧伤，烟雨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眼前的这个人。

　　沈惊鸿将身子一移，空出烟雨的前方，沉声道：“你没有不对，木小姐，明天我会将杜伟琪带到‘煮火锅’店里去，这也是作为朋友的我应该做的，今天请你帮忙的事感谢了。”

　　只是他空出的前方，阳光直直的照了进来，却好像一瞬空了自己的心。

　　虽说沈惊鸿说这一番话时，无任何怠慢在里面，但烟雨知道，这最后的话与之前相比莫名多了一些疏离。
　　他的骄傲也只能让他点到为止吧。
　　我的未来是一片茫然，自己又何必再多寻烦恼。烟雨在心中思付，遂安静的走出了沈府。

　　烟雨打算去火锅店看冷清儿。
　　看到烟雨来了，寒玉忙迎上来说：“木小姐，你来了，我家小姐在里间呢。”
　　烟雨轻点头，道：“好，你去忙吧，我进去就好。”

　　烟雨走进左侧厢房，看见冷清儿正在写东西。
　　冷清儿见是烟雨，停笔笑道：“妹妹，你来了。”
　　烟雨收起方才的失落，也笑道：“姐姐莫不是又想培养个才子、才女出来，这怀孕了还这么用功。”
　　冷清儿站起身，道：“妹妹笑话了，姐姐我也是闲来无事，上次听妹妹跟我说了一些怀有身孕之人需注意的事情，里面很多是常见医书上所没有的。所以我就整理一下，还要妹妹检查一番呢。”

　　“哦”，烟雨也提起了兴趣，忙上前拿起冷清儿写的东西。
　　只见上面冷清儿将自己所说与古医书所记载的相合，列出孕妇在不同时间的忌要以及注意事项等。

　　“姐姐，你实在是才思了得。”烟雨不自禁的大声道。
　　看到烟雨夸张的表情，冷清儿不禁掩嘴笑说：“姐姐我不过是将你所嘱和医书上的知识综合了一番，哪算才华？要说推陈出新，还全是妹妹的点子。”

　　我不过是仗着比别人多活了二十多年，这些知识Goggle上一搜，不是一箩筐。烟雨不禁想到，但认真回话：“我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而这整理育儿知识，还真是姐姐有心了。”
　　冷清儿也一脸恬和，用手摸摸肚子：“大概是要做娘亲了，心真的不同了吧。”
　　看到冷清儿一脸对于未出生孩子的憧憬，烟雨不禁想对这个孩子说：哎，还没出生就弄得满城风雨，你知道你的父亲要回来了吗？不知道到时候又要掀起什么浪来。

　　念及此，烟雨将冷清儿扶到桌边，帮冷清儿倒了一杯水，正色说到：“清儿姐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你要先向我保证不要激动。”
　　冷清儿幽幽的看了烟雨一眼：“是伟琪要回了吗？”
　　“哦？”这么容易就猜到了，烟雨不禁轻叹。是自己太迟钝了，还是这个时代的人都太聪明了。看来，在现代工具用得太多了，把不用脑子的生活过习惯了。

　　冷清儿看到烟雨错愕的表情柔声道：“武状元评选结束，等皇上册封之后就要马上回原籍，按照正常也就这两天回来。再说，你从刚进门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到也是合理。”
　　烟雨也不禁淡笑，但这个朝代的制度什么的，自己还真没怎么研究。

　　冷清儿知烟雨担心她，缓声说到：“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只要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就什么都好了。妹妹不用为我担心，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带着孩子走完这一生也是无憾的。”
　　烟雨不禁想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子，为了爱情无悔付出，为了爱情毫无顾忌，最后又为了爱情，无畏无惧。这份痴这份勇还有这份淡，都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就算是个现代女子，有些怕也无她这份气度和从容。

　　烟雨不禁真心叹道：“姐姐，是妹妹错估了，我实在是不该。姐姐这份态度着实让妹妹钦佩。”
　　冷清儿看到烟雨眼中真诚的担忧、不忍化成了欣赏和佩服，不禁笑道：“妹妹，其实这些是你教给我的呀，在我最混乱的时候，你帮我分析，就算是最差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又还怕什么呢？”
　　“是呀。”烟雨也不禁释然一笑。
　　“这就叫做关心则乱。”冷清儿真挚的笑道，“烟雨，你一直顾忌我的感受才如此，想想，姐姐我真的很感动。”

　　“姐姐，这哪里的话？”烟雨忙手一摆，然而又正色说到：“沈惊鸿明天就带他过来。”
　　“明天就回了？”冷清儿轻喃道，她眼睛望着远方，语气不冷不淡，让人不辨是忧是喜。

　　烟雨轻问到：“姐姐，有什么打算？”
　　冷清儿收起目光，望向烟雨道：“妹妹，明晚我想到火锅店演奏一曲。”
　　烟雨点点头，问到：“姐姐，你想演奏什么？”冷清儿回到：“我想演奏上次妹妹弹唱的那首曲子，虽然音调和词曲与时下的音乐不同，但我真正的觉得那种词曲更能表达心中的感情。”

　　“好，”烟雨随即说到：“但我有一曲类似的曲子，觉得更适合姐姐，姐姐要不要试试？”
　　冷清儿点了点头。

　　那厢，烟雨已吩咐影儿去将自己的古筝拿过来。
　　烟雨轻拨琴弦，弹奏起来，而冷清儿拿着烟雨写的词只是定看不语。当烟雨弹到第二遍时，冷清儿竟已经能跟着琴声和出来。
　　总听人说，喜欢一首歌不一定是喜欢这首歌本身，而是看到这歌中的自己。烟雨终是相信了。

　　冷清儿的声音较之烟雨的声音，可能多了感触，更显得千折百回，像是直到人最柔软的部分。

　　一曲终了，烟雨问到：“姐姐，要不我现在把曲子写给你？”
　　冷清儿略一沉思，摇摇头说：“姐姐还要请妹妹帮忙弹一下曲子，这曲甚是伤神。”说到这里，却是一声轻叹。
　　的确，虽与自己在一起，冷清儿真正的失态只有一次，但并不代表她心里可以真的了无想法，烟雨答到：“是妹妹我欠考虑了，明晚我就与姐姐一同演奏。”

　　……
　　第二天，烟雨早早的就来到了火锅店，没想到，在门口居然碰到了沈惊鸿。
　　“你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烟雨随口问到，眼睛却往他的身后瞄。

　　沈惊鸿一脸的不满：“往后看什么呢？长得最俊的公子正站在你眼前呢？”
　　影儿和沈山都在一旁捂嘴笑。
　　而抬眼看去，沈惊鸿又是那一付戏笑的样子，看到他这张与自己斗嘴时惯用的脸，烟雨竟觉得莫名其妙的温暖起来。

　　想起昨日最后时的表情，烟雨在心中不禁念到：难道自己已经习惯了与他斗嘴，更严重的是喜欢上了与他斗嘴，最严重的是不舍与他斗嘴中的乐趣和温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烟雨急到。

　　而沈惊鸿站在烟雨面前则是更疑惑了，看对面的这位女子，先是欣喜，后是疑惑，再是焦急。最后居然有一丝恐惧的感觉。

　　“难道我的魅力终于对你奏效了？”沈惊鸿好死不死的问了一句。
　　烟雨抬起头，恢复过来，揶揄到：“王公子玉树临风，这洛城受你魅力蛊惑的多了去了，还在乎少我一个呀？”

　　“哎，又吃醋了，我该如何是好呀？”沈惊鸿仰天长叹。
　　“吃你个头，”烟雨薄怒道：“今日清儿姐姐要表演，你要负责把你那位不负责任的朋友稳住。”
　　不理会烟雨的态度，沈惊鸿依然戏笑：“小雨点的话，本公子向来是言听计从的。”说完又认真道：“谁说我朋友不负责任的？”
　　烟雨抬头正视沈惊鸿，道：“王公子听别人讲话可不可以只听重点，其他夹杂个人感情的话就不必理会了。”

　　说完，烟雨又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这小子耳朵忒尖，忙接声道：“当然是你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烟雨大声回答。
　　哎，又没有忍住，为什么每次他都能让自己气愤，但明明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没想到沈惊鸿竟收起轻浮，认真的说：“是的，我有问题，我的问题就是你。”

　　烟雨一愣，循着目光看上去，那双眼睛里有太浓的迷惑、真挚、执着和深情……
　　烟雨虽性格开朗，平时嘻嘻哈哈，但并不代表她粗线条得没有感觉，这样的目光之下，自己竟是有点手足无措。到底是女孩子，脸居然不自主的红了。
　　没想到沈惊鸿收起目光，佯装沉思过后的口吻说到：“原来我们都有问题。”
　　旁边的影儿和沈山未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只听见沈公子一本正经的说他和木烟雨都有问题，再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烟雨清醒过来，看到沈惊鸿又是一脸戏笑的看着自己，大声吼到：“我是有问题，我的问题就是把你当做了正常人。”说完气呼呼的说：“影儿，我们走。”
　　影儿忙捂住嘴紧跟上烟雨。
　　沈山也是一脸笑，后又不无担心的说到：“公子，木小姐好像真的生气了。”
　　可是，我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才是，我最喜欢的样子。沈惊鸿轻轻一笑，也走了。
　　留下沈山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这公子和木小姐的相处方式实在是有些独特呀。

　　晚饭时分，沈山急匆匆的赶到后厅对烟雨道：“木小姐，我承公子之命来通传一声，人已经到了。”
　　烟雨微点了点头，对冷清儿说了一声：“姐姐。”
　　两人相视看了一眼，达成了共识。默然颔首，只是一个担忧，一个神伤。

　　古筝早已放在演奏厅内，烟雨携冷清儿走过去。
　　当初设计时，烟雨留了一个心思，从后厅到演奏厅新修了一条通道。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客人与演奏者直接接触，造成不便。
　　因是冷清儿演奏，舞台简易布置了一番。演奏台前以素色纱帘相隔，闻风而动，颇有些飞仙之感。在舞台四周，是用各色薄纱围制成的灯笼，看客只见的是七彩烛火摇曳。这些不仅让舞台平添了带神秘的美感，更挡住外界的视线，可谓是一举多得。

　　“他来了。”冷清儿轻声道。
　　烟雨循着冷清儿的眼光所指，确有三个身影往二楼去，但隔着这么远还有帘子挡着，冷清儿姐姐也看得见？
　　但烟雨知冷清儿定没看错，心中付到：怕姐姐也是太喜欢这个杜伟琪了。

　　待那行人落座后，冷清儿叹了一口气，向烟雨一示意，烟雨轻点了点头。

　　悠扬的琴声从演奏间弹奏出来，似询问、似倾诉、似探究，琴声似乎想传说不一样的声音，一时，众人不禁都噤了声。
　　前奏之后，一个带着优雅、带着沧桑又附着忧伤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

　　烟雨清楚的听到了对面传来茶杯掉在地上的声音，暗道：姐姐，也许你的等待是值得的。

　　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谁又在乎你的梦
　　谁说你的心思他会懂
　　谁让你感动

　　这一连串的“谁”随着指尖的音乐倾灌而出，音乐带着沉沉的感触，飞逝到众人的耳中，和一些人的心里。
　　烟雨是第二次听到冷清儿唱曲，震撼当然比其他客人要小，但心头也不禁一抖。这曲子从冷清儿口中传出，哀伤中带着坚定，质疑中带着决绝，冷漠中带着化不开的情谊，而联想到冷清儿的境遇，她对杜伟琪的感情，烟雨的琴音也像是受到召唤一样，渐与这嗓音融为一体。

　　如果女人，总是等到夜深
　　无悔付出青春，他才会对你真
　　是否女人，永远不要多问
　　她最好永远天真，为她所爱的人

　　楼间的听客多是男子，这词讲的是这朝女子理应所为，但曲调中却透着一股为女子平反的意味。
　　但这些男子并没有质疑，许是这美轮美奂的琴音和着如倾如诉中又透着坚决的嗓音震撼了在座之人的心，让这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
　　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谁又在乎你的梦
　　谁说你的心思他会懂
　　谁让你感动

　　女子的疑问接踵而至，许是经过上一段，众人对这词又有了一番自己的理解，女人，我们谁又真正的花心思去了解过？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
　　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爱是她的灵魂
　　她可以奉献一生，为她所爱的人

　　唱到最后，烟雨听出冷清儿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若说听出歌里的苦，谁能比她更苦？若说听出这歌里的痛，谁能比她更痛。自己虽在别人心目中是作词、作曲者，但自己的琴音莫不是受到冷清儿情绪的感染，怕也发挥不了今天的水平。

　　担心冷清儿坚持不住，烟雨忙扶着冷清儿从后面下去。出门看见寒玉和影儿，没想到这两个小丫头都在抹眼泪。
　　烟雨也不禁有些神伤，却只是坚定地对冷清儿说：“姐姐，做完我们该做的，接下来就看命了。”
　　迎上烟雨的目光，冷清儿的眼神从迷离转为清醒，她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