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金星-死亡彷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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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来转去，竟然还是在这几国交接之处打转，烟雨坐在茶馆中，不禁有点觉得失了方向。
一个人的时候，莫名的愁思会像约定好的一样，从四面八方簇拥而来，虽不至让人觉得被压得透不过气，但多少会有点无所适从。
烟雨将目光随意的转向店外，眼神四下游离，忽然，眼睛像定住一样，使劲眨了眨，随即放出明亮的光芒。
匆匆放下茶钱，烟雨跑出店子，急往前走了几步，带点探究但语气中掩饰不了的激动之色道：“晓冬姑姑。”
晓冬也是有些惊讶，转过身，可不正是烟雨。
人生四喜之一，他乡遇故知。
而此故知还非一般的比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晓冬总拿烟雨当女儿对待，此地见面，自是一番详谈。
说到木亦恒和莫愁离开金尊之事，晓冬有些许的惊中带喜，但仍是带着快慰的语气道：“虽你未能与老爷、夫人一同归去，暂时分割时日，好在他们能最终达成所愿，也算应了苦尽甘来这句话。”
烟雨也是笑笑，是呀，不论现在处境如何，爹、娘总算是能享到他们人生当中最后的幸福。
“难怪最后都没有你们的消息，原来我走了之后，还发生了这如许的事情。”细想两人的谈话，晓冬不禁感叹。
“是呀。”烟雨回道，但又提高语调问到：“姑姑，想当时，你以随军医师的身份同顾家一起到这来，现在如何？”
“还能如何？”晓冬语气竟有些淡淡的愁绪，又似随意的回到：“自然还是军医。”
怎么会如此？烟雨在心中嘀咕，虽木亦恒和莫愁一直把自己当孩子，这些事也不会主动跟自己说。但从当时晓冬离府的情形看，是默认了顾铉明要迎娶晓冬的呀。
但此地一则人多嘴杂，二则晓冬当过烟雨师傅，有些话本也不合适她过于直白的表示出来，烟雨当即也没有多问。
“烟雨，那你现在有何打算？”晓冬关切的问到。
烟雨觉得有些茫然，回到：“我也不知道，是有一些事情，但现在还无头绪，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回给晓冬一个勉强的笑容。
顿了顿，晓冬开口道：“那要不你先随我回住处，有何事我们也有个商量，若我使不上力，你去我那稍作休养、谋划也是好的。”
顺理成章的，烟雨欣然应允。
……
“我还以为随军的人都要住在军营里呢？”迈进晓冬姑姑这件厢房加独院的房子，烟雨有些好奇的问到。
晓冬报以一笑，回到：“这军营离镇上也近，而且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女医，所以就特按军属规矩安置在镇上居住。例行去军营看病，但更多的时候是为军营中官员的家属特别是女眷诊治。”
“原来如此”，烟雨恍然大悟：“这个安排倒还是在情在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外面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童声。
“晓姨娘，晓姨娘……”
晓冬脸上浮现完全的笑意，推开门出声道：“思仪，慢点。”
烟雨不禁睁大眼睛。
思仪对晓冬依赖的程度不能用一点点来形容，但最令烟雨奇的是，大半年未见，思仪似是变开朗了不少，性情上，对晓冬撒娇，但全不是一味的无理取闹，也没有之前那样的喜怒无常、古怪一谈。
看到有客人在，荷娘把思仪领走了，但思仪仍不忘回头嘱托道：“晓姨娘，木姑姑，待会来陪我玩哦。”
这是什么情况？木烟雨承认自己有些晕了。
“烟雨，我看你几次欲言又止，看来这段时间，倒是让你变得思虑周全不少。”没想到，待思仪走远，晓冬笑打开了话头。
“晓冬姑姑。”烟雨只是带有鼓励的叫了声。
晓冬淡笑点了点头，很多话，不说也是可以明白的。
晓冬慢慢站起身，开口道：“我这宅子的东面就是顾府，除顾小姐还留在京都之外，顾府家人现在都在这灵犀镇。”
“这我倒有所耳闻。”烟雨轻回应到。
“顾将军一直觉得，之前对思仪过于冷漠，未尽到为人父的责任，特将思仪带在身边。而顾王爷平时素闲云野鹤，喜欢闲适轻松远离庙堂之高的日子，由皇上亲批也到这里来。平素，思仪常过来，我也会过去拜会王爷，觉得日子也没太单调。”晓冬脸庞染上了一种薄喜，缓缓诉来。
如水的女子，掩饰了太多的愁思，像一汪碧泉，水面上只剩和煦星光，碧波粼粼，却不知那暗涌泉眼，心事谁诉？
听到这，烟雨心里也忽有淡淡感伤，照今日这情形，晓冬姑姑对自己无甚避讳，打定主意，烟雨问到：“姑姑，你知我最想知道的为哪般。”
晓冬竟又是一个淡笑，但明显比之前的笑更多了几分真实。但随即又收敛自己的情绪，娓娓道来。
“烟雨，你可知，去年十月，来这里的第一个月，我和顾将军本打算在此成亲？”晓冬先是问到。
烟雨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但，烟雨回到：“也是情理之中。”
晓冬没有表态，只是继续说到：“我和他相约去镇外骑马，打算回府之后，便禀明顾王爷此事。但就在那日，我的坐骑不知为何却忽然受惊，骑到兴时发其狂来，驮着我疯似的往前奔。”
烟雨不禁也觉有些担忧，似察觉烟雨情绪，晓冬投过一个安慰的眼神，说声：“现已无碍。”
又转而接到上一个话题：“当时，我也有些害怕，只是抓紧缰绳，没想到的是，那马竟是带着我向悬崖冲去。顾将军让我跳马，但我哪能想得到这许多，到临近悬崖的那一刻，顾将军已是拼命的驾着马赶到，将我从马上扑救下来，但那匹马却一刻不缓的直直坠下悬崖。而我幸而只是手被勒伤，下马时脚有些轻微的骨折。”
当时情况之惊险，烟雨听着都觉得有些直冒冷汗。
所幸人只是受轻伤，倒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但这事似对顾将军的震撼颇深，那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长时间，出来之后，他对我说：我们还是不要成亲吧。”晓冬语气平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
定有内情，烟雨微蹙眉，思付道。
晓冬倒是淡然，开口：“起初，我自是不解，直到一日，王爷邀我过府，我才明白。”
晓冬语气变得有些沉：“原来，死亡是顾将军心中一个不能解开的结。顾将军在年幼之时，曾亲眼目睹自己的娘亲吐血身亡，而在成亲之后，顾少夫人因一人打理顾府，诸多劳累也不幸早逝。至此，他便觉得只见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中，与他至亲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与问璇关系不算热络，之前对思仪更是冷淡。自我之后，他的心似有一些复苏，但骑马一事之后，却变得更是沉默。但，好在思仪已经走出阴影，更能体谅自己的父亲了。”
说到最后，晓冬的语调略提高，如久雨之后的人忽然看到云朵之后，太阳已露出的一条缝。
“晓冬姑姑，那你今后有何打算？”烟雨认真问到。
晓冬淡一笑，竟似开玩笑的说到：“本想回京都木府，现在看来只能落空，不过，等烟雨找一个好姑爷，我跟着烟雨享福去。”
烟雨只想到一个词：一报还一报。想之前在洛城，自己都是琢磨着怎样帮三位姑姑配对，动了不少歪脑筋，看吧，现在轮到他们取笑自己了。
“我倒想。”烟雨只是模棱的回到。
……
“能在这里见到烟雨，倒是我未曾料想到的。”见到烟雨的顾铉明，颇有些意外的开口。
烟雨笑回到：“这点，我是和顾将军想到一起了。”
两人又谈论了一两个不着边际的话题，但说实话，这两人的话题，绕不开这几个名字晓冬、思仪和沈惊鸿。思仪聊完之后，竟是有些沉默。
而这沉默之中，却隐隐蕴含着一股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绪，这沉默，正是正题即将登场的仪仗。
顾铉明心里的情绪当然不比烟雨少，但他的优势则在于，惯于指挥千军万马的他，沉得住气。
“今日，我来是有一个请求。”轻转眼珠，烟雨打定主意开口。
“哦？”这个话头在顾铉明意料之外，但他只是礼回到：“烟雨，但说无妨，只看我是否力所及。”
“这就好”，烟雨貌似轻松一笑：“这事求旁人怕是有些难度，但是你确实好办。”
迎上顾铉明疑惑的眼神，烟雨开口：“我想为晓冬姑姑求一道离职令。你知她进军营是以医官之职为名，若能得到将军首肯的离职令，走得也是坦荡一些。”
本想加上：若是能得几句美言，将来晓冬姑姑也算光耀门楣。但烟雨虽有奚落人的功夫，却对他无此心肠，适时住了口。
到底是军人出生，实力不是一般的好。听完烟雨的话，他一个动作也没有，只是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应允或是拒绝，问到：“是她让你来求的？”
烟雨心知，于顾铉明这样的人而言，这样的回答已是好的征兆。
“在这句话之前，我还一直当你是个明理之人。”烟雨语调轻松的回到。
“烟雨有话直说便可。”顾铉明抬起头径直回到。
也不拐弯抹角，烟雨开口：“晓冬姑姑以军医身份来这金尊边境，这其中缘由，我们是再清楚不过。只是今日之境况，实非任何人所愿。晓冬姑姑已年近三十，青春已逝，在这也是举目无亲。她当过我的师傅，我一直以长辈之礼待她，此地于她怕也无太多意义，随我去也是合适的。”
顾铉明又是一阵沉默。
烟雨倒是心里打颤，先不谈晓冬姑姑是否愿意离开，就算愿意，自己这厢都是乌七八乱，能带她到哪里去。
顾铉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最后，似微叹一口气，自语道：“也是我自私了。”
“这倒是句实话。”事情并没有按烟雨预想的方向走，她心里更是有些慌乱。
顾铉明抬起头，并不辩驳。
看到他平静如水的眸子中泛出了点点光亮，烟雨心却安定下来。径直问到：“就算是冒犯也罢，今日你给我一句实话，你觉得晓冬姑姑如何？”
顾铉明似并不介意烟雨的问题，诚挚回到：“晓冬，给我一种如春风细雨般的感觉，起初，是因她对思仪的教导以及耐心、不折震动了我。而后来，则是她润物无声的轻柔娴静感染我，与一般如水的女子不同，在她的骨子里透出一种夏日的刚强，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是更能让人安定。”
未曾想到的是，一向以寡言、自持著称的顾铉明，感情竟也是来得如此的炽烈。
“比之于思仪的娘亲呢？”烟雨轻问到。
“一个娴雅高贵，一个柔中带刚，却都是不可多得的女子。”顾铉明的眉眼这才染上一丝忧色。
烟雨心有不忍，但还是说到：“但我却深以为，在你心中，晓冬姑姑终比不上思仪的娘。”
索性摊开说，烟雨先告罪：“将军，说句实话，你的顾虑我也有所耳闻，但今日为晓冬姑姑我至少要讨个说法，若是得罪了，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顾铉明没有接话。
“你可曾后悔，你娘亲生下了你？”烟雨貌似无脑的问到。
顾铉明的眉头明显一皱，但也只是答到：“自是不，相反与娘亲相关的记忆，也是我最美的回忆。”
“那你可曾后悔，迎娶思仪的娘？”烟雨继续问到。
顾铉明终是长叹一声：“若说后悔，只怨伴她的日子太短。”似带些追忆，顾铉明幽幽说到：“以前，我总觉得，若我另娶，子仪一定会很孤单。”
对于，子仪。除了旁人所知，他却有更多的言不由衷，他一直是怠慢她的。其实，两人都知，他们的婚事只是皇室对顾府牵制的一枚棋子，但，她走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是错的。
烟雨心下一惊，铁汉柔情就算不是刀光剑影之中，只淡一句，也让人有振腕之痛。稳定心绪，想起那些过往，烟雨淡开口：“若你如此，思仪的娘怕是更孤单。”
迎上顾铉明疑惑的眼神：“一则，为你的孤单，二则，若她真有知，也会因你的这份不自由而束缚成孤单。”
“你不知道。”顾铉明似有些挫败。
“我知道，只是你不承认”，烟雨语气坚定的说到：“晓冬姑姑远比不上思仪的娘，甚至比不上顾府任何一个照顾你起居的丫头。”
抬起头，烟雨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到：“因为，你甚至连一个让自己后悔的机会都不留下。”
“你以为她这后半生除了你还会找其他人吗？让她活在你的世界之外，这样的活着她是幸福的吗？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猜测而让你爱的人陷入痛苦，值得吗？”烟雨掩饰不住激动情绪，连续的发问。
我们总是自以为聪明的代替对方做出选择，其实对于很多人而言，将就活着并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不是为她着想，你只是在逃避责任，难道经过这许多，你还是不确信你能保护她吗？”烟雨渐放缓放低语调：“若我是你，坠马之事是会让我更坚定，我能改变。”
顾铉明猛抬起头。
烟雨走出书房，顾铉明还是没什么反应。
倒是出门之后，在长廊尽头，顾征一脸世事洞明的泰然神色。
不知是什么情绪作怪，自上官茹素故事之后，烟雨对顾征却更多了一份钦佩和敬重。了解自己，并能顺应这性子的人，才是这天地之间最自由、最强大的人。
“谢谢你，会好的，我相信。”顾征只是微笑说出这几个字，烟雨却已是完全信服。
其实，有很多比死亡更加重要的东西，比如说：珍惜现在。
……
晓冬姑姑和顾铉明的婚礼举办得很简单，但眉目之间的情愫却也不得不让人动容。
烟雨低头看看手镯，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或是这连日来的劳累，那原本暗淡的一环上泛出淡淡金色的光，手镯分量似也轻了。
烟雨心中一惊，顾铉明，铉，莫非是属金。
暗打定主意，下一站：木离国。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金星-死亡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