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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灵犀-永恒莫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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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方向?”
“从心而欲。”
……
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快又回到这个地方。
烟雨望着灵犀镇这几个字,久久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最终,转过头,带些毅然决然的姿态走了进去,只是我的起点。
相比于来程时的冷清,今日这集市上却呈现了少见的热闹,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细望过去,每个人都一副带有欢欣的节日之态,竟让人也不由得被感染。
灵犀镇处于边境,不算是资源丰腴之乡,但从今日街景来看,镇上居民都打扮得是别样的喜庆,而就算是住得离镇上远的乡里的居民,也是挑框抬担、携妻带子的,虽不免一路风尘,但却一个个精神饱满。
“老大爷,看街上这光景,今日可是什么节日?”烟雨拉着身边的一位老人问到。
那位老人回到:“姑娘有所不知,今日是我们灵犀镇一年一度的祭桥节,十里八乡的人趁白天在这里赶集,到天约莫黑,就到城西的灵犀桥上去祭拜,预示来年一路平坦,逢水遇桥,顺顺当当。”
原来是这个典,烟雨拜谢过老大爷,决定自己先去灵犀桥看看,反正边走边看。
本以为会人满为患,但谁知烟雨到灵犀桥一看,却是分为的冷静,只有一位老者立于桥头。
烟雨心中自是有些纳闷,正想上前几步向这位老者询问,但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在烟雨距老者还有五步之远时,一直背对着烟雨的老者舒然回过头,神色却是掩饰不了的失望和落寞。
烟雨看着这位老者,竟是有些迈不开步子,嘴巴微张开却是发不出声音。
该怎么形容面前这位老者呢?说起灵气,好像从来只与二八年华的女子有关,但初见这位老者的那一霎那,烟雨脑海中能想起的却是这两个字。
他的打扮其实与一般老人无异,若是瞧不见他的面容,在茫茫人海中,你很难把他找出来,更别说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就是他的这副面容,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他看着烟雨,只是一瞬的功夫,但又像他什么都没有看。老者的眼神中弥漫着那远山的神秘,以新绿的垂枝和微波碧荡的溪水为衬,竟像极了一副纯粹的泼墨画,而他则是这画中渲染情绪最为重要却也是唯一的一笔。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默的转过身,但烟雨却觉得,自己再没法开口。
这是一个弥足珍贵的静谧时刻。
烟雨走上了灵犀桥。这桥是这时代较常见的一种木桥,很有深山的典雅和古朴之感。抚上这青迹斑斑的栏杆,耳上听着脚踩在桥板上,那在静寂之中听起来也有些明朗的嘎吱声。烟雨竟不自主的闪过一丝疑虑,没有目的的轻喃一句:“这桥已经如此旧了,怕是挤满了人会不堪重负呀。”
“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吗?”没想到那位老者似急切的转过头,语气中有些赞同也有些忧色。
烟雨初没有反应过来,后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两人交谈之后,烟雨才弄清楚,这位老者姓窦,是当近的一位大夫。
窦大夫就住在灵犀桥头,他每天都会过桥到河那头去,这桥是他修建,因是这河上的第一座桥便以灵犀为名。
窦大夫医术高明而且世代行医,时有人慕名过桥向他家求医问诊,久而久之,这灵犀桥的名气也更大了。
十年前,各地开始括起一股复古思潮,延续上古的传统节日,其中最得人心的便是逢三月初三之日举办的祭桥节。方圆十里之内的人,多受过窦氏大夫的医恩,更是认为此灵犀桥是连接福运、平安之桥,便拟定这祭桥节于灵犀桥上举行。
灵犀桥本为木桥,而之前也是少有人通行,但自从祭桥节风行之后,灵犀桥竟是每年要受一次重创,人们涌向这里,在桥上烧纸、上香,虽为灵犀桥带来人气,但也让桥身受到了损坏,竟成今日这般破落和垂暮之态。
荣誉和鲜花的背后,总是难以言状的重压和不忍拒绝的负担,连一个桥都是这样,更何况是人呢。
“窦老,那您为何不劝告世人不要在桥上祭拜呢?”烟雨有些奇怪。
“姑娘,你觉得今日镇上气氛如何?”窦老不答话,只是转身向烟雨发问。
“热闹非常。”烟雨照常回答。
窦老轻点点头,语调平和的开口道:“那些人,可能是昨日夜里就往这边赶了,只等到天黑举着火把过来祭桥。而且,很多习惯,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烟雨有些说不话来,颇有些专注的看着这位老者。
这一定是一位医人身躯更慰人心灵的仁医。这灵犀桥之灵气,定与这窦氏一门有莫大的关系。
“就算是祭桥,我想,也不一定要上桥上来,如若能在河边祭祀,是不是就两全其美了呢?”
烟雨轻咬下唇,一脸正色的疑道。
“姑娘有办法?”窦老缓缓出声,但仍是掩饰不了的一丝淡然欣喜。
“只是可能要委屈窦老了。”烟雨笑说到。
……
在通往灵犀桥的必经路上,贴上了一张醒目的告示。书写道:
灵犀窦氏,于祭桥节前夜获上仙托梦。上仙感灵犀人数十年如一日虔心祈福,特于祭桥日临桥上放天火慰万民。居民在桥岸边,心诚意尽,保一年之福报。
“木姑娘,这法子可行得通?”说话的是窦氏第六代医者,窦茗芜。他虽派人将告示贴于所有通往灵犀桥的路口,这通告好在于,若这次行得通,以后祭拜就全在岸边了,不好在于,若神灵不显,到时祭拜之人生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连爹都决定用木姑娘的法子试上一试,你也就被再操心了。”窦茗芜的娘子挺着大肚子出来,带些嗔怪却是实在的安抚。
窦茗芜迎上去,一脸的关切,随后赞同的笑点点头。
这样幸福的画面,举案齐眉也是要自叹不如了。
……
是夜,远近的人,带着如往日一般的喜悦、虔诚来到这里,带来的也有不同与往日的惊讶和疑虑。
天已经完全黑了起来,桥下边的河岸两旁,已经站满了诚心来拜祭的人,淡红而摇曳的灯火,一盏不足亮,但如此延绵下去,竟组成一派祥和的星火点灯之景。
窦氏一门立在桥头之上,离众人稍远,借着灯火,身影也是清晰可见的,烟雨用手肘微撞窦茗芜一下,他会意将藏于衣袖之中的折子往早已摆放在桥杆之上的瓷盆中扔去,那盆中皆是从山上请下来的湿土。
一时间,岸两旁的人都发出了不由自主的惊呼。远远看去,那桥上刚刚还是漆黑一片,立在桥头的窦氏之人也没几点灯笼,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桥一侧,从南到北,桥头到桥尾,竟像是一串火星一样依次点起,星星火光,只是淡若的亮着,不似灯笼那般是一束一束的,而是不见火苗只见红光。
而最奇的是,这火不是由人点亮,莫非真的是天火不假。
正当大多数人还在惊愕之中,恰好散布在人群密集区的一些人率先反应过来,欢呼道:“来年赐福灵犀,全镇出入平安。”
这几个人的欢呼,如同急促的小火苗,瞬间将河两岸的居民情绪点燃,一时间两岸居民虔诚的祈福声此起彼伏,以一种敬畏而欣喜的目光注视桥上,却是没有人敢踏上桥一步了。
“窦老,你不责备装神弄鬼,最后还接受了这种想法,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的。”烟雨低声说到。
窦老的淡笑隐没在黑暗中,而声音却是舒缓的传过来:“如果,它的目的是宣扬美好,我会叫它信仰。”
烟雨只是一震,再没有说话。
白磷自燃的化学现象,在现代,被一些人称为“鬼火”。小时候自己就常被长辈教导到三月前后不能夜出,而在这灵犀,这红光又染上了神仙显灵的福运之色,是神是鬼,其实都不重要,你内心能够相信的真相才重要。
……
“木姑娘,早呀。”才出屋子,窦茗芜就向烟雨打招呼。
“早”,烟雨客气回答。
昨日一事,窦老就将烟雨奉为上宾,周到招呼。
窦家看似应为年代久远的大族,仆役虽不多,但一个个却是举止有礼,又机灵殷勤,从下人的管教就可看出,此府有很深远的沉淀。但让烟雨奇的是,这窦府大则大矣,却是远离集市中心,采办物什的麻烦也不在话下。
烟雨遵循为客之礼,不便多问,只是与窦茗芜和其夫人用早餐。
“咦,不用等窦老吗?”想来医术高明之人,是极懂养生之道的,窦老虽已一把年纪,但终归是医者,精神也是不错的。连自己这个以睡懒觉为人生一大乐事的烟雨都醒了,窦老没有未醒之理呀,念到此,烟雨不仅疑道。
窦茗芜微一愣,答到:“姑娘有所不知,我爹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个习惯他大概有二十年了,过一会功夫,就回了。”不知是不是烟雨的错觉,听到最后,窦茗芜的声音中竟染上了淡淡的忧伤。
烟雨微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只“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无事,烟雨轻踱出窦府,前院正对着远山,山与这窦府以灵犀桥相接。
放眼望去,青山碧水,府内院还传来下人“沙沙”的打扫声。烟雨似明白窦府远离闹市,居住于此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等文人心心念念的日子,不就是如此吗。
“这山还挺高的,爬上去怕至少要半个时辰吧?”烟雨看见也在前院的窦茗芜,随口问到。
“差不多”,窦茗芜沉声接话:“我爹每天都会爬上这山顶,在上面待一会,吹一首曲子然后回来,大概一个时辰。”
“嗯?每天吗?”烟雨有些疑。这也太难坚持了吧,难道刮风下雨也如此。但烟雨知自己是一个不太能够坚持的人,所以从不轻易的去评判别人的决心和毅力。
“嗯,每天,十五年了,风雨无阻,不问冬夏。”窦茗芜语气坚定的说到。
但他似也无存心设疑的想法,随即又说到:“我爹上去陪我娘。”
烟雨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十五年如一日,这样的深情,让人震惊,让人扼腕,但更是一种让人无言的感动。
“听爹说,我娘生下我不久便因病去了。生前,她最喜欢听我爹吹的小调。娘在世时,两人总是一起用早餐,然后爹会给她吹上一曲,现在虽然阴阳两隔,我爹依然是从前的习惯。”窦茗芜注视着远山,用一种极平淡的语调讲述了这个极不平淡的故事。
有的人说,岁月淡忘了激情,光阴懈怠了等候。
但如果看到、听到这个故事,我想,那些个为自己懦弱找借口的人终会幡然了悟。其实,本不需要借口,我只是爱你没有想象的多。
“知道我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吗?”窦茗芜忽转身问烟雨。
烟雨只是不解的摇摇头,这种不知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窦茗芜脸上忽挂上淡然的笑意:“昨日,我爹忽然自语叹道,这木姑娘虽与黛儿大相径庭,但若她还在世,也必是想得到这古怪法子的。”
烟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但忽然脑子像碰到什么一样,两个字一下子清晰的印在脑海中。黛儿?
“恕我直言,敢问你娘的名讳可是上官黛心?”烟雨没来由的问到。
其实,不用回答,看到窦茗芜那张脸她已经了然,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
窦老的身影渐出现在视线中,只不同的时,在窦老身侧,竟还有一人,烟雨当然是最先看清楚的,季易冷。
窦老将烟雨叫到房中,郑重的取出一个放入书柜顶层的箱子,打开箱子,一只精致的红锻面锦盒落入眼中。
窦老将这锦盒反复摩拭,最后才慎重的打开,望过去,是一个式样朴素的手镯。
手镯通体呈银色,上下各有一块略微的凸起,手镯四周,有五块圆形的纹路,这是些显著特征,而在手镯内侧,这是一些个不规则的细条刻纹。不论是在什么时代,这镯子样式都只算得上简朴,烟雨对这些个素来无研究,但看窦老慎之又慎的态度,也必然是极珍贵之物。
“过来。”窦老拿起镯子,对烟雨轻说到。
“送给我?”烟雨有些不确定。君子不夺人所爱,这镯子对于窦老来说其价值和意义定超过之于烟雨。念及此,烟雨正想推辞。
窦老只是淡笑摇摇头,阻止烟雨说出推辞的话来。
却之不恭,烟雨也大方的将手伸了过去,没想到,这手镯竟是有些沉。
“二十年了,我总在想什么时候才算结束,现在才知,有了新的开始,旧的才算过去。”窦老缓说出这番话。
想想这一连串的故事,烟雨第一次没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念头,我想,为什么如此的原因是本该如此吧。
葬在那群山之顶,低头是最爱的人,回首是引以为荣的家族,环绕的是当用生命挥洒的岁月,群山之上,有至爱永伴,其实,离开,也可以是一次很美丽的回归。
季易冷留在了窦府,却在烟雨临行之际,告之一句话:“丫头,那个手镯的名字叫做莫忧。”
莫忧手镯,以上官家族每一轮第一位出嫁女子为名,最终传给最后待嫁之女手中,嫁行之日归。
上官之圣物,二十年前与上官黛心一起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