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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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绝对知道那种黑色的液体是什么。纳芙躺在地上尖叫着打滚，好像这样刚才的事就能当做没发生似的。我瞥了佐伯和斯图一眼，佐伯倒罢了，斯图的脸色竟然异常的难看。这让我觉得很奇怪，看到凯西死掉的时候他并没有崩溃到这种地步。难道真的是打击叠加的后果吗？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约翰身边，“那是什么？”我向他示意那种黑色的粘稠液体。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低声说，“空灵物。”
“空灵物？”我愣了一下，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约翰环顾四周，“是的，空灵物。”接着他转过来，叹了一口气，“要知道，我打猎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这个东西。”约翰盯着我的眼睛，摇着头，“这绝对属于一个怨气深重的厉鬼。”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是这里已经被盐线包围了。”不仅如此，鬼魂不是只能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徘徊的吗？就算是附身，被鬼魂附身的纳芙也不可能踏进这个被盐重重包围的仓库！
“你们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不！这不可能！那种可笑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斯图的脸色从看到纳芙发疯开始就变得特难看，比起只是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的佐伯，他看上去比我们所有人都害怕。
“是的。”约翰没有回答斯图，只是面色凝重地回答我，“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简直就像是被迎头浇了一头冷水，我手脚冰凉地愣在原地。
所谓的鬼魂，或者说幽灵，他们从来都只在某些特定地点活动，比如生前的住处，死亡的地点，或者是某些和他们关系匪浅的地方。鬼魂一般没办法离开他们的常出没地，除非附在经过此地的人类身上。鬼魂们畏惧盐，所以被附身的人类也承袭了鬼魂的弱点——但是现在，跟我们一起跨过了盐线的纳芙却被“鬼上身”！
我脊背发凉，忍不住环顾四周。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纳芙是在旧仓库里头被附身的！也就是说，这个被废弃了很久的旧器材库，本来就住着一个鬼魂！就好像我们本来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甩掉狮群躲进了安全的地方，却被突然告知这里其实是土狼的窝！我们竟然把自己和土狼关在了一起！
如果我不是那么崇拜约翰，现在大概早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基于对约翰的信任，我还算镇定地开口，“如果那个东西现在正附在谁的身上，我们辨别得出来吗？”这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现在仓库里还有五个人，如果算上已经被附身过一次，现在躺在地上歇斯底里着的纳芙的话，我们得随时防范着每一个人！谁都有可能被附身！……如果那个鬼魂附身在经验丰富的约翰身上，我简直不敢想。
约翰严肃地摇了摇头，“除非它开始攻击我们，否则我们根本认不出来。”
每一个人都因为约翰的话沉默下来，大家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好像谁引起了那鬼魂的注意就会被上身似的。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仓库里只剩下纳芙哽咽在喉咙里的抽泣，以及被困在恶魔陷阱里的恶魔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声。
斯图已经不再说不相信鬼怪的话，现在的事态已经由不得他不相信，他面色如纸地注视着躺在地上蜷成一团的纳芙，和脑袋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比利。
奇怪的是仓库外头的恶魔，娜塔莉和布伦她们已经不再发出声音。说实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很担心恶魔们正在计划着什么别的可怕的事。
我们五人的小圈子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约翰咳嗽了一声，示意我们挪个地方，暂时别离纳芙和比利那么近。我们走到距离比利的尸体有点距离的角落里，约翰严肃地扫视我们几个。
“听着，我们现在得冷静。外头的恶魔暂时进不来，但是我们不能被里头的鬼魂先杀死。”他的目光在斯图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现在告诉我，佐伯，这个旧器材库以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或者说，它是为什么被封掉的？”
我转头看向佐伯，他迟疑了片刻，语气听上去并不确定，“……我也只是听说。这个仓库，呃，好像一年前死过人。据说。”他瞟了斯图一眼，“有个男学生在这里自杀了。”
“一年前？”约翰重复了一遍，“老天，自杀者的怨念可是最大的…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自杀的吗？”
佐伯紧张地舔了舔下唇，“那事在学校里也传了段时间，那男孩好像得了忧郁症，唔，因为承受不了压力。”
我皱起了眉头，承受不了压力？什么样的压力会让一个大学生自杀？那男孩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才会患上忧郁症，尤其是这种，能够把人逼得自杀的忧郁症。约翰显然也是这么觉得，但是他并没有再追问这方面的问题，大约是佐伯看上去知道得不多。
“你知道他是怎么自杀的吗？”约翰这么问佐伯，“他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我是指，是土葬还是火葬？”如果是土葬可就糟了，虽然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但是外头显然还徘徊着六个恶魔。我们不可能跑出去找到那个男孩的墓地，再掘坟一把火烧了他的尸骨的。
——但是火葬更糟，如果那个大学生的尸体已经被烧了，那么又是什么东西还让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佐伯显然不可能知道那个大学生的父母怎么处理儿子的尸首，他只是想了半天回答说，那个人是上吊自杀的。约翰也没指望佐伯知道这个，但是那个大学生的死法让他很失望。如果大学生是用刀子切了自己的脖子或者割腕什么的，他的血迹就很有可能还留在这个仓库里。鬼魂完全可以靠着一点点血迹活跃在这个仓库里。
但是大学生竟然是上吊死的，他大概一滴血都没留。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一个鬼魂在旧仓库里待上一年？一定有什么被留在这里了。
我注意到斯图的脸色一直很糟糕。我不觉得那是单纯的害怕，也许是因为他的好哥们比利死得太惨了？我回忆了一下，他似乎是从看见纳芙脸上流下来的那种黑色液体开始，就一直处于现在这种糟糕透顶的状态。
“光知道他是上吊自杀的可没用。那鬼魂一上身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人。我需要知道他患上忧郁症的原因，是什么给了他压力，甚至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器材库里自杀。如果摸清了他的底细，我就可以猎杀它。”约翰的语气非常笃定，他看上去好像在跟佐伯说话，但我觉得这话是说给斯图听的。
果然斯图露出了明显动摇的表情，他一直低着脑袋，仿佛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
这个斯图绝对知道点什么。
佐伯很抱歉地表示当时的事几乎都被校方压住了，学生们知道的都不多。约翰理解地点点头，但是他颇有深意地又补上一句，“杀掉那个鬼魂才是保护你们的最佳方案。”
“但我们对那个鬼魂一无所知。”我故意插嘴，“我们在明他在暗，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上谁的身？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拿那东西没办法——这样下去，随时都会死人。”我压低声音，几乎是恐吓的语调。
斯图终于撑不住了。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迟疑地看着我和约翰，“只要知道了一切，你们就可以干掉那个怪物？”
“当然。”我和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约翰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我们需要真相。”
斯图喘着粗气，他脸色惨白地开口：“那个男孩叫迦勒，是我们害死了他。”
接着他断断续续地描述起来。
大约十分钟以后。
“快！快！快！都到里边去！”约翰用盐做了一个足够大的盐圈，然后让我们一个一个跨进去。连躺在地上只知道哭的纳芙都被他拎起来，被逼着自己走进了盐圈——还算好，就目前来看，纳芙，斯图，佐伯，还有我四个人都没有被上身。只可惜约翰带在身边的盐不够多，我们没办法再做第二个保护圈。
看着我们都安全躲进了盐圈里面，约翰这才举着猎枪转身开始仔细搜索整个仓库，他的右手里握着一小把盐。
我转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斯图，他还在瑟瑟发抖。这很正常，因为那个鬼魂要杀的人就是他。
这是一个在这种大学里屡见不鲜的悲剧。
有那么一个在学校里小有名气的五人小圈子。领头的是最有钱的威尔和最有权的奥兰多，相比之下比利和斯图顶多算得上小跟班，再加上威尔的女朋友凯拉。他们都是富家子弟，对于他们而言，大学生活更多的是意味着取乐和游戏而不是学习。
迦勒则是个不讨人喜欢，沉默寡言，认真的穷学生。他身材瘦小，姜黄色头发，看起来满身的穷酸味，简直是这群少爷小姐们最适合的取乐对象。
他们折磨他，殴打他，败坏他的名声，无所不用其极。迦勒试图反抗过，但是没人管这事，甚至威尔在一次殴打中打坏了迦勒的左眼，也被当成意外事故轻描淡写的遮掩过去——
最过分的一次，是威尔突然发现穷小子迦勒一直在暗恋他的女朋友凯拉。大少爷在气恼过后想到了一个新的折辱计划，他们伪造了一份情书，以凯拉的名义。事实上那算不上情书，只是一个高贵善良的姑娘对于独眼小子迦勒悲惨遭遇的同情，一些抚慰人心的温情话，仅此而已。
他们约迦勒到这个器材库来，给他希望，又让他狠狠地跌入谷底。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放过他，他们讽刺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用各种恶毒的词汇羞辱那个可怜的大学生，践踏迦勒的绝望，以他的痛苦为乐，最后威尔当着迦勒的面，问他的女朋友凯拉：“亲爱的，你会喜欢这种满身粪味的臭小子吗？”
凯拉盯着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迦勒，满不在乎地回答说，这绝不可能。
也许就是那句“绝不”刺激了迦勒。斯图他们从不知道迦勒患有严重的忧郁症，说老实话，就算是他们知道又怎样？迦勒这之后没再来过学校。大约两三天之后，有人发现迦勒飘飘荡荡地挂在旧器材库的天窗上，已经把自己吊死了。
警察在他的裤子口袋里发现了装着精神抑制类药物的小药瓶。这个可怜的男孩早在高中时期几乎每周都得去见心理医生，自残倾向病史多得没法数……所以没人再去追究他自杀的原因。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斯图结结巴巴地说着，“我们没再干过这种事。凯拉很快就跟威尔分手了，我们都不怎么联系了。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但是，但是两周前，威尔突然被他的新女朋友用餐叉戳瞎了左眼……”
斯图在提到左眼这个单词的时候几乎有点泣不成声，“我当时被吓坏了，因为那个姑娘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比利跟我赌咒发誓，他说他绝对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伊丽莎白的左眼里流出来，但是我没信。”他痛苦地回忆着，“我告诉自己伊丽莎白只是疯了，威尔是个人渣，他早晚有这么一天……但是就在一周前，凯拉死了！”
那个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只是对迦勒说了句“绝不”的姑娘被奥兰多活活打死在女厕所里，左眼珠被生生撞碎了。这事才真正刺激了斯图和比利，他们俩不能自主地想起了一年前的事。刚才被鬼上身的纳芙第一个踩碎了比利的脑袋，好巧不巧踩在左边，比利的左眼显然也被踩坏了。
“那一定是迦勒……他回来了，他找我们复仇来了！”斯图尖利地叫着，“求求你！先生！求求你干掉他！下一个就是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要我说，这帮人是真正的混蛋，会被鬼惦记上绝对是自作自受！但是没有办法，从迦勒变成鬼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路，他现在是个怪物，约翰只能把他送走——迦勒已经杀了两个人，想必不可能上得了天堂。
约翰反反复复检查着仓库的所有角落。
斯图说过迦勒是被火葬的。所以这个仓库里一定留下了迦勒身体的某个部分，这才使得鬼魂迦勒能够在两周以前开始他的复仇计划。死者的头发，血液，皮肤碎屑，几乎都可以留住鬼魂。约翰认为迦勒既然是吊死的，最有可能被留下来的应该是他用来勒死自己的那根绳子。
那上面绝对残留了迦勒的DNA。
外头的恶魔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出声音，一点都没有。我当然不可能相信他们已经走了。被困在仓库里的恶魔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约翰的一举一动，似乎觉得这个突发事件相当有趣。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我觉得他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有的时候等待也是十分可怕的。
约翰费力地搬开了压在角落里的一个翻到的旧箱子，那上面布满了灰尘。但他依然没能找到任何类似于绳子的东西。我回头看着盐圈里的几个人，纳芙失神地靠在佐伯身上，脑袋一歪一歪，给人精神不济的感觉。佐伯倒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他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强打精神用询问的眼神看看我，我耸耸肩，示意我没事。
斯图一个人待在离盐圈最近的地方，他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发呆，整个人看上去都愣愣的。旧仓库一时间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除了大家伙紧张的呼吸声，我只能听见自己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
我蹲下身，听着约翰翻动柜子的声音，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勒他的动作。我茫然地想到其实约翰才是那个最可能被附身的。但是我们都待在盐圈里，鬼魂就算是成功上身了也进不来。
让我想想，鬼魂迦勒的目的是复仇，是杀掉和我们一起待在盐圈里的斯图。
如果鬼魂想要杀了斯图，就必须先把斯图从盐圈里弄出去——问题是斯图又不可能自己从保命的盐圈里头走出去。至少在约翰信誓旦旦地保证了盐线的安全性之后。
那么迦勒会怎么办？
仓库的灯泡突然间明明灭灭的闪动起来，一阵某种圆形物体滚来滚去的声音从约翰的附近突然响起——约翰几乎是同一时间举起猎枪朝着某个地方放了一枪！但是那阵剧烈的响动并没有停止，滚动声从约翰身后迅速冲上了天花板，听上去就好像什么东西沿着墙壁飞快地滚过一般。那声音在我们头顶疯狂地震动着，仿佛随时要扑向我们。
约翰调转猎枪的方向指向我们头顶，他眯起眼睛瞄准，等待着鬼魂现形什么的。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头顶，我们都紧张地盯着天花板看。那阵咕噜噜的动静越来越大，类似于某种东西在我们头顶来回滚动，它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滚了过来——天花板随着那声音突然向下凸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好像被什么过重的东西挤压出形状，粉尘纷纷落了下来——约翰瞄准那片凸起扣动了扳机，滚动声在枪响过后戛然而止。
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固住了，大家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们都在等着鬼魂的下一个动作。
在这种难耐的死寂之中，约翰干脆利落地重新填弹，举枪，瞄准，每一个动作都训练有素。
接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了某种细微的响动。
——那是什么东西在滚动的声音。
咕噜噜的声音转瞬间变得震耳欲聋，压路机一般轰隆隆从我们身后碾过来——我突然意识到，约翰把盐圈安排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是个致命的错误！
“别出去——！”
我只来得及伸手扯住斯图的一片衣角，刺啦一声，斯图已经没命地奔出了盐圈。就连佐伯都抱着纳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那种拼命的程度，就好像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追在他们后头。
事实上，从声音上听来，确实如此。
他们只是被半路卷进来的普通大学生，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做菜的调料，扯上灵异事件本来就难以置信——让他们相信这些细小的白色颗粒能够牢牢将一脚踩扁比利脑袋的怪物挡在外面，简直是扯淡！
约翰根本来不及动枪，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斯图跑到一半浑身一震，整个人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就像是卡了壳。紧接着他猛地伸出手指，狠狠戳进了自己的眼眶！他不知痛苦的活动着手指，硬生生把自己的左眼球挖了出来。
他扯出一个诡异的冷笑，像被抽掉了骨头般扑通一声仰面倒下，鲜血混合着粘稠恶心的黑色液体流出他空空的眼眶……
下一秒，斯图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那个该死的鬼魂！更该死的是，手忙脚乱跑出去的纳芙和佐伯不小心踩断了盐线！——即使站在盐圈里，我也随时有可能被攻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简直就好像是约好了一样，娜塔莉的声音从仓库外面恰到好处地传来：
“亲爱的先生小姐们，我们商量过了，坏心眼的恶魔们决定加大筹码！如果不想被那个该死的鬼魂弄死在仓库里，就给我们把大门口的盐线弄断……我们会放走所有无关人等！放心吧，这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
她幸灾乐祸地大笑，“Oh come！难道你们还想和血淋淋的杀人鬼魂关在一起吗？快动手吧宝贝们！”
佐伯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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