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26、相见何如不见时（1）

　　那女子微笑着，手抚着明显隆起的小腹，笑的幸福而又倾城。
　　这份笑，是有些人永远无法绽放的，就算有过，那也是不知谁的究竟有多远的曾经，在某一个烟雨弥漫的午后，在那翠竹林中，醉人的红色拥着绿，在竹叶上洒下斑驳的泪影，映衬着一地破碎的美丽，还有那已绝迹的纯真笑靥。
　　就是这里了，她确信道，那佛门之气充斥着这里的空气，想必那灵童投胎转世的母亲，就是眼下那个紫衣女子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她微微垂手，左手却顺着水袖而下，泛着血色光芒的绝情魔刀在殷红的袖口旋转着，泛着阵阵骇人的光芒。
　　她朝着那紫衣女子一步步的靠近，绝情魔刀一如之前那般锋利，心口却在一阵又一阵的泛疼，她真的要这么做么？就此毁灭这个简单而又幸福的家庭，毁灭掉这个将为人母的女子最初的幸福？
　　可是，这污浊的尘世上，还真的会有那一方净土么？还是因为太过于遥远，苦苦寻觅后终不可得，只能在一旁哀叹这无法逃离的宿命。
　　：“忘了李修缘吧…忘了一切，只用记住，你恨佛。”曾经的话语再次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重复，反复的上演，却一次又一次蹂躏她那已无法承认的心，迫使她收回那仅有的一点慈悲心。
　　：“我唤紫陌…”她笑着回答，如同清风般的拂过，撩起她额旁的刘海，依旧是那么的毫无防备，有着世间少有的单纯。
　　：“叩叩…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紫陌歉意的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紫陌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已举起左手的魔刀，尽管依旧犹豫，依旧迷惘，可是如今已是没有机会让她再去浪费了！
　　不是没有感觉，不是忽略了那伴随着空气不断飘入，不知为何侵入她的脑海的气息，那是佛门中人才会有的。
　　那气息愈加浓烈，仿佛在不断靠近，而如今，只能当机立断了！
　　左手手心的绝情魔刀终是扬起！那不断呼啸的，犹如嗜血的魔鬼，朝着猎物睁大了血红的充满渴求的眼，它直直的朝那个紫衣女子飞去，如同一只猎鹰攫去了草原上奔跑的猎兔一般，毫不留情
　　可是，这柄魔刀的主人，是否也真的做的了，绝情忘情无情的地步了呢？
　　情是愁，
　　情是债，
　　情是空。
　　一生为情缠绕，不如绝情！
　　一如紫陌身后站着的胭脂，眼里不知何时换上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那一丝可以被捕捉到的焦急。　
　　她又在焦急什么？事情不是一如血魔托付与她那般进展的么？
　　如今她无依无靠，仅能以乾坤洞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
　　她以前到底是有多么的不令人待见，失踪之后，竟无半个人前来寻她…
　　还是因为，人间冷暖，她该看透了？…
　　这茫茫尘世，本来就没有至死不逾的情，每个人到头来只是为自己打算，为自己铺路，只知道伤害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人。
　　她扬起手，放在心口，顿然觉得一阵透彻心扉的凉意自脚底升起，直直的抵达这儿。
　　紫陌姑娘，我胭脂与你本无仇无怨，可是如今，想要颠覆人世，亦只有取了她的性命，连同着她那腹中的孩儿一起！
　　不要怨我，紫陌，要怨便怨这不公道的人世，为何偏偏选中你作为灵童降世的人家。
　　要怨，便怨那远在极乐世界的如来佛祖，他自以为拯救了整个凡世，可是到头来，为何依旧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偏过头，似是不忍去看，不忍去看那本是萍水相逢的女子，被绝情魔刀贯穿时殷红四绽的模样。
　　那魔刀呼啸着，如同离了弦的箭，直直的向着那抹清雅的紫色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光芒，一如那鲜艳的虹。
　　那是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胭脂的耳里竟有些刺耳，而那因身孕行动略有不便的紫陌，却丝毫未曾听见。
　　来不及了…
　　就算此刻，胭脂欲收回魔刀，似是也覆水难收了。
　　她闭上眼，等待着那魔刀贯穿衣帛的声音，岂知就在那一瞬间，她蓦然的感应到什么！抬头，空中一阵陌生的熟悉金色光芒掠过，硬生生的偏离了魔刀原本的轨道！而这也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空中弥漫着这无声无息的硝烟，而紫陌却丝毫未曾发觉。
　　行动因有身孕而略显不便的她扶着斑驳的墙壁，终是到达了门口，剥离了朱漆了木质门板“嘎吱”的推开，然而门外却并非是她以为的丈夫，而是四个面生之人。
　　一个装束简单，却散发着一股清新自然气息的可爱少女，两个衣着鲜亮容貌不凡的公子，还有…她将注意力移到站在中间的那个人身上，一身破旧不堪的蓝色僧衣，随着风四处飞散，却从中透露出一股浩然正气，让人不由得安定下来，虽然看上去脏兮兮的，可是那坚毅的面容，如同雕刻的艺术品，那般臻至完美，让人挑不出一起缺憾，如若这个男子不是出家人，那有该是怎样的英俊！？…
　　：“你们…是？”紫陌打量着他们，礼貌而又谨慎的问道，虽然面前这些人生得面善，可是她依旧只是把门掩开一个小小的缝隙，让众人望不见里面的光景。
　　道济扇着他手中的破蒲扇，轻笑道：“姑娘不必惊慌，和尚我是灵隐寺的，带着徒弟路经此地，渴了想讨碗水喝，不知可否？”
　　紫陌望着众人，纯净的黑眸里并未敛起更多的波澜，她颔首，轻拉开破旧的木门，然后礼貌的退让开，让众人进来。
　　为何如此简单的让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进入自家，还是在丈夫不在的情况下？…
　　是道济那给人以安详之意的话语，还是…
　　还是紫陌她自己那颗善良的七窍玲珑心？…
　　当道济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那抹嫣红一如他所猜测的那般立于面前，他是那般期待，却也那般在心里祈祷不要是她。
　　那个刚才散发出狰狞杀气的人，不是他心中住着的那个女子。
　　可是，事情，一如他所料的那般发展，毫无例外。
　　：“大家随便坐，寒舍简陋，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紫陌礼貌的说道，欠身准备去厨房准备饮水。
　　：“紫陌姑娘，我们来帮你！”白雪刚进门便清晰的看到门内那不变的红衣女子，那是如何的一种陌生和距离的无奈之感，那双黑眸里沉浸出的陌生，冷漠，如同一条浩瀚的河，将她彻底从胭脂的世界中剥离。
　　见紫陌有离开的意思，她忙嚷道，尽管门前这个人，不复有之前对她的宠溺与笑意，陌生的让她害怕，可是，她明白这不是她这只修行刚刚千年的白兔可以懂得的，世上万物，唯有人心最是难测。她微微偏头，一个简单的眼神示意，赵斌尽收眼底，他轻轻的一点头，拉着身旁的陈亮，也附和道：“我们也来帮忙！”
　　胭脂立于房内，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未有任何言语，直到四人离去，空气中只有对面那个人呼吸的气息时。
　　道济扬头，看着那从他踏进门那一瞬间就一直隐于阴影的红影，而此刻，胭脂似是也有了些许反应。
　　：“胭…我…”想要开口说着什么，岂知开口，却一句连贯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几段只言片语，却无处可寻。
　　：“刚才，阻止我的，是你？”毫无温度，简单到陌生的话语，前后音调没有任何的改变，如同在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询问明日的天气如何。
　　　：“是我。”不带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如今依旧迟疑，那般狠毒的对一怀孕女子下手的人，这么会是那个他认识的胭脂么？
　　那个付出的让他觉得负担的女子，是让他无法六根清净，渡难化劫的存在。
　　霎时，一阵与佛门之气截然相反的气息喷涌而出，他本能的向后退去，未有任何防备的他蓦然发现不知何时胭脂的绝情魔刀已然出鞘！
　　刚才那魔刀毫不留情的向自己袭来，若不是那降龙本性使然，恐怕此刻自己已成了刀下亡魂！
　　：“胭脂，你！…”眸子里是那不可忽略的惊讶与不可置信，她竟然真的会，真的会对自己下手？怎么会？！而此刻，胭脂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将他彻底粉碎。
　　：“挡了我的路的人都要死！还有，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尚！”字字带血，却不知究竟是染红了谁的心，胭脂莫名的感到胸口一阵慌闷，缺强行将这份感觉压抑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开始旋转的绝情魔刀，是那般妖娆而又绝情的美丽，她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去！”双手翻转，绝情魔刀便再度离鞘而笔直的朝道济飞去，带着她不知何处觅得的深切恨意，完完全全的倾注其中。
　　道济惘然，胭脂这陌生的话语，如同完全不认识自己！怎么这般，血魔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心口那最柔软的地方不禁开始疼痛，胭脂，她又经过了多少不被人知的过往！
　　道济呵道济…
　　你枉被世人称作圣僧，到头来连想要救助的人却也无能为力。
　　可是近在咫尺的魔刀已经不允许他再担心更多，忙一个飞跃而起！
　　：“罗汉翻天印！”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手了，他小心的控制着方向，不让佛印伤到胭脂分毫，而那旋转着的魔刀却丝毫未被道济发出的招式而改变！
　　：“什么？！”道济大惊，忙侧身躲过，他惊讶，尽管并未使出十成功力，可是偏移魔刀的轨迹亦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如今，怎会…？！
　　胭脂冷笑，手掌上下翻动，操控着魔刀的方向，她的眼角蔓延起冷漠的微笑，如同看着戏台上戏子的吟唱，只罢是末了，全场轰然，盈盈一笑，姗姗落幕，妆褪珠罗散，不知唱的，是那泣血的《桃花扇》，还是不经离散的《长生殿》？
　　强弄新颜笑，落泪有谁知，那铅华洗尽，浮沉褪去之后的，原来终是自己灯尽离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