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27、相见何如不见时（2）

　　：“胭脂…”
　　道济轻巧的退到一旁，看着绝情魔刀又顺着原路回到胭脂身旁，他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终是不忍去伤她，尽管面前的人儿不留余地的要杀了自己，在她的眼里，道济已经找不到以前专属于他的光景，和那份如一的深情。
　　岂料胭脂闻言之后竟脸色一变，如夜般漆黑的剪瞳中，一丝莫名慌乱闪过！
　　：“你认识我？…”她呢喃着，却似是在询问自己，“收！”她扭头，厉声喝道。
　　而那空中悬浮着的魔刀顺从而又灵巧的一跃而下，于胭脂的掌心停止转动。
　　：“你认识我，对不对？”她望着道济的眸子，似是祈求从中寻得一丝的答案，那几声询问，竟让人感觉如此的脆弱，如同层层盘旋环绕的棘蔓，那般的倔强尖锐是她防御的武器，让人无法接近，只能选择退却，从而将那不安、孤独与柔软埋葬在无人可触及的地方，伪装自己的坚强。
　　：“你是……”道济哑然，他该如何对答？血魔竟然封存了她的记忆，一如当初佛祖所为一般！之前对她身份的隐瞒，纯属希望她能从此如普通人那般生活，才不愿她记起过去种种不开心的回忆，而今，胭脂坠入魔道，他是否又该唤醒她沉睡的过往，让她重回正道？
　　可是…
　　可是他难以启齿！他难以言语那些让她心碎，让他惭愧的往事！更何况，告诉如今的胭脂，只会让她更加恨自己。
　　：“不，我们不认识…”犹豫再三，终是选择默默闭上眼，说出那违心的答案。
　　不必睁眼，左胸口那搅碎似的疼痛已然说明此刻胭脂心底的感受，她缓慢合上手心，那染血的魔刀渐渐隐于其中，眸子中的黯然一瞬而过，马上又回复之前的漠然。
　　道济却惊讶不已，“你的绝情魔刀，未见血怎会回鞘？”
　　：“你怎知之前魔刀不见血便不可回鞘之事？！你到底是谁？”她叱道，这本是第九层绝情魔刀唯一的缺陷，而就在几日前，血魔授予她的十层心法，却弥补了这一缺憾，记得那日她也惊讶的问道：
　　：“不知洞主为何也懂得绝情魔刀？”
　　：“因为这绝情魔刀，本就是我悟得的心法…”居高临下的血魔轻言，给予她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伴随而来的，竟是铺天盖地的悲伤绝望。
　　这是谁的悲伤？……
　　又是谁的绝望？……
　　：“我…我是灵隐寺的疯和尚道济…”他顿时无言以对，只好支吾几个字回答，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
　　因为当初魔刀回鞘，沾染的，便是他的血液啊…
　　空气开始凝结起来，名为沉默的分子开始无尽头的弥漫，扩散，直至白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这气氛。
　　：“水来了！”她端着两碗水蹦跳着，身后是赵斌一直未曾挪开的眼神，这小兔子，蹦蹦跳跳的，着实让他难以安心。
　　：“怎么，担心她？”陈亮揶揄着，也学着赵斌，直直盯着白雪的背影。
　　：“你…你…你胡说什么！”赵斌一时紧张，竟不知该如何反驳，陈亮理解的一笑，不再理会赵斌那似是要吃人的神色，微笑着转身搀扶紫陌。
　　方才见得胭脂仍旧平安，陈亮心口的那块磐石得以粉碎，不知多少日来的自责终是得以减缓，可是他没有忽视点胭脂眸子里的陌生与敌意。
　　他不知乾坤洞主对她做了什么，他只知，他定会连上白灵和胭脂的帐，找血魔好好算清楚！
　　：“水来了水来了！”白雪笑道，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她恰巧站在胭脂与道济之间，那看似无痕迹的将两人阻断开来。
　　白雪可不笨，虽然她道行低微，却也有千年，刚才在厨房内，想必早已是洞悉刚才的发生的一幕幕，那个温柔、善解人意师姐怎会变成这样？乾坤洞主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术，让她竟然对一个柔弱的有孕女子下手？！
　　道济接过白雪递与的茶碗，却没有喝，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紫陌，问道：“不知姑娘可知附近哪里有位置可供我等四人歇息住宿？”
　　紫陌思酌了一会儿，有些歉意的说道：“师父，这村子里的人们条件都不大好，不过，除了胭脂姑娘住的之外，我家倒空有两间屋子，可是家里太破旧，怕是会让你们不习惯……”
　　道济一听，心中倒是大喜，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飘移至角落一直安静的站立的胭脂身上，似是在与她示意。
　　无论如何，他定不会让胭脂伤害紫陌腹中孩儿半分！不管是为了这个善良的女子，还是为了凡世的安定，和尚他，都不会允许。
　　他，不愿意让胭脂做出以后连她自己都会后悔的事。
　　：“怎么会怎么会，出家人嘛，钱财富贵皆是过眼云烟，”道济使劲的扇着手中的破蒲扇，乐呵到，却也注意到胭脂的脸上闪过一丝的恨意。
　　依旧维持这份专属道济圣僧笑容，胸口却顿时沉闷了起来，当感受到那熟悉的眸子中折射出的深切的憎恨时，心口仿佛被那利刃一样划过，喷出汹涌的鲜血，淋漓尽致，却是暗红的波流，是看不见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窥探的秘密。
　　：“不过，两间房四个人怎么住？”一旁的陈亮终是提出他心头的疑问。
　　道济手中的扇子顿时停住，他回过头，一脸深思的看着不知所措的白雪和赵斌。
　　集市上。
　　色达村虽然并不富足，可是人口却很多，如今正是正午，不大的集市已是人潮涌动。
　　在道济的要求下，她和赵斌到集市来买菜，毕竟一如道济所言，现在住在人家家里，难不成还要蹭吃蹭喝？
　　白雪踮起脚尖，努力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挺拔的背影，刚才人群的一阵拥挤让她被冲到了一旁，再也看不见赵斌的身影。
　　她咬着下嘴唇，焦急的不知所措，这人海中，去哪里寻他？
　　：“赵斌？…赵斌！…”
　　：“白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无法掩盖的焦急，她回过头，竟是那她一直寻望的人。
　　赵斌快步走到她身旁，仔细的上下打量，“没事吧？…”关切的话语如同暖流，再一次温暖了小兔子的世界。
　　见到白雪摇头，他似是松了一口气，顿时卸下一身的紧张与不安，天知道刚才回头看不见那抹白色时他有多么的害怕。
　　在他眼里，即使有着千年的修行，白雪却依旧只是一只心地善良纯洁无暇的小白痴。
　　而人性，错综复杂，不知内里有着怎样错综纠结的欲望暗流，如同海平面上的冰山，只能看到露出的一角，水面下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是永远无法窥探的。
　　所以，与人类相比，白雪才更加显得脆弱。
　　：“走吧。”他道，顺势牵起她的小手，柔软无比。
　　在触及到赵斌掌间的温暖的那一瞬间，白雪顿时如同被石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无法挪动步伐。
　　：“这个……”她望了望与他相连的那只手，一脸的小小幸福，和些许的不可置信。
　　这是赵斌第一次在很多人面前表露出他的担心，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主动握起她的手。
　　：“傻瓜，快点跟上，别再走丢了。”他笑骂道，臂膀用力一拉，扯近了他与白雪的距离，是那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走吧…”他轻声说道，云淡风清，却是宠溺的温柔。
　　：“嗯！”白雪欣喜的用力点点头，也紧握起他的手。
　　赵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一辈子都被你这样牵着……
　　没有终点，没有结局，没有离散，就这样一直向前，直至天涯海角。
　　年复一年的看着太阳的东升西降，花朵的花开花落，四季的春去秋来，可是身边，仰头望去，不变的仍旧是那张我的赵斌的英俊容颜。
　　赵斌侧头，微微一笑，放慢了步伐，可她和白雪的背影，很快就被掩盖，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而此刻，陈亮站在集市上，提着剑，却不知该往哪里移步。
　　刚才师父交付给赵斌和白雪任务后，说了一句他要休息了，打发自己到处晃悠：
　　：“乖徒弟啊，你不是很喜欢行侠仗义的么？现在出去走走，说不定能帮隔壁大婶搬袋米什么的…总而言之，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来烦和尚我。”道济坐在房内，摇着他的破扇子，对陈亮说道，然后蒲扇随意的一挥动，房门立刻自动闭上，将他关在房外。
　　：“师……”他的手指扣于房门上，正欲敲下，却又硬生生的停在那里。
　　师父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重要到不希望任何人知晓。
　　陈亮无奈的一笑，低下头，眼眸中一丝落寞闪过。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呢…
　　他摇头，不允许自己再这般消沉下去，白灵，也定是不愿意见到如今的自己的。
　　握紧手中的剑，他释怀的笑容蔓延在嘴角，绽放成美丽的花朵，开于春花烂漫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