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战》Sogno

12、01.暗杀

　　在所有人因齿间丧失的理智而赎罪时，他们在等待救赎的曙光。
　　只是身后的黑暗肆意追逐，信仰与历史一同消弭。
　　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诉传达不至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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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暗杀

　　踩着螺旋楼梯步向四楼时，芸晴·贝洛倾踮脚舒展了一会身子，而后又抬手狠狠捶了捶酸疼的肩膂：“九个月的时间……如果有厄曼迪配合，应该能查出异变的原因。”“话说回来，真不敢相信那西先生的女人居然是「创世之神」啊。”跟在她身后的夏洛·夏华胜紧接着喟叹道。

　　“你还真相信？”前边的米金发女人闻言不禁诧怪地挑眉，驻足转首，拍拍前额露出不可思议的夸张神情。“为什么不相信？”棕发男人迷惑地反问，黑眸里满是直率的无辜，“目前为止的确没有人知道那西先生的身份对吧？或许那西先生就是瑞亚一族的遗族呢……”“噢，”斜眸无法忍受地睨他一眼，她旋身继续提步：“好吧，这有可能——虽然我不敢相信。”

　　“研翼小姐现在的家人就只有真小姐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尼斯·比斯莱先生，应该是在十三世以前就失去踪迹了。”因抬眸看向她的背影而未注意脚下的阶梯，他一下踩空的时候身体猛地趔趄，险些跌倒——幸而及时伸手抓住了扶手，他稳住身子后才喘了口气：“啊，对——还有那个不确定的哥哥，荆憬·比斯莱？”

　　“研翼家里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要打听的话去找奇诚会更合适——不过他多半是不会告诉你的。”脚步微顿，芸晴蹙了蹙眉心，“我们队里，向来都不会有人主动去问其他人的过往。大概是大家都有默契，觉得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自己说出来吧。”“……看来我好奇心比较严重，不太会体谅他人的心情呢。”稍作滞顿，夏洛终还是腼腆地笑出了声。

　　踱上四楼地面平铺的柔软地毯，米金发女人不着痕迹地偏首瞥了他一眼，忽而便牵动嘴角挑起了高傲的笑意，雍容地侧过身来凝视他瘦高的身影：“对了，夏华胜先生——后天是您正式接任夏华胜家族的庆贺酒席没错吧。”顿了顿，她棕褐色的双眸里盈满了笑意，“听说空协的那位比斯莱先生会出席呢。我是否该确认一下，贝洛倾家也会收到邀请函？”

　　虽说被她倏尔转变的语气和态度捣得稍作愣神，棕发男人仍是很快地反应了过来，礼貌地弯身笑道：“当然，贝洛倾小姐。”“很好，”她不失礼节地轻笑，微挑起下颚，漂亮的侧脸尽显闲雅，“合作愉快，夏华胜先生。”

　　“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呢，芸晴。”夏洛不应反笑，抬首对上她的视线，“你该不会是双重人格吧？”

　　这一问倒是让她噤了声，敛下了适才的笑容，转而又惯性地皱紧了眉：“双重人格？”“前后反差很大啊。”见她如此态度，棕发男人忍不住粲齿，一脸的温善：“好像每回用芸晴·贝洛倾的身份说话，都会变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只是习惯性的随机应变而已。”芸晴烦躁地翻了翻白眼，语罢便兀自踱步左拐踏向了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

　　眯起双眼忍俊不禁地目视她暴躁的身影，夏洛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亦在走廊左拐回去了卧室。

　　库史伽大陆①上，卡迪德纳笼罩在如雾的细雨中。

　　格兹·史德勒踩碎水洼中城镇的倒影时，恰好听到街道尽头的酒吧外喧阗的争吵声。他并未停下前行的脚步，抬起头来想要看清声源，额前的红色发丝里成汩的雨水却随着动作滑入了眼角——他不得不伸手擦了擦双眼，手背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水渍。

　　“寄出了这种可笑的恐吓信件，你也敢公然跑来我的酒吧？！”身着素色衣裤的高挑女人愤怒地叫嚷着揪住另一个金发女人半敞的衣领，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拎出酒吧甩到了街道上。被撵出来的金发女人狼狈地栽在地面的积水中，不屈不挠地爬起身来扑上前，发狠地扯住了她绾在脑后的深灰色长发，将它们拽得凌乱不堪的同时尖叫着咆哮：“你就不该缠着他——该死的女人！他爱的只有我一个！”

　　“噢，该死——”灰发女人沉声咒骂，抬脚便冲着她的小腹利落地踹了上去，瞧见对方被自己踢得再度跌倒，还不忘野蛮地上前又补上两脚，咬牙切齿地警告道：“我他妈才不管那种男人爱谁！那种蠢货也只有同样身为蠢货的家伙才看得上——你就继续执着于你愚蠢的爱吧！该死的！”

　　满意地听得金发女人的痛呼后，她才恼怒地捋了捋一头淋湿的微卷灰发，旋身想要回去酒吧里，恰巧瞅见了正朝这里迈来的红发男人，脸上愠怒的神情即刻转为惊讶：“格兹？”“你怎么还是这么暴力，易露尔。”后者受不了地皱了眉，在她面前滞足，满脸厌恶地瞟了眼瘫软在地上的金发女人，“难道也没有执空来阻止你的暴行么？这个世界真是堕落了。”

　　“对于抢走我男人还不满足，连续两个月往店里寄恐吓信的家伙——”易露尔·贝林赫抡起拳头就砸向了他的头，“我能手下留情么？我都快气疯了！”“嘶——”吃痛地捂住了被打的地方，格兹无可奈何地皱紧了眉，“好吧，您很仁慈，女士。”

　　“那看在我仁慈的份上，帮我烧了她的头发。”因他的话而稍稍愉悦了些，灰发女人趾高气昂地甩了甩发丝，纤长的食指指向正欲爬起来的金发女人，在看到他一脸“你疯了”似的表情，才笑笑，示意他进去酒吧道：“开个玩笑。进来坐坐？”

　　因是临近正午，酒吧的客人极少。这也让易露尔能够在教训完那女人后抽出空来替格兹倒了杯酒：“来接任务的？”“解决附近的魔兽。”他点头，昂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知道议会的结果了么？”

　　“听说了。”随意将整瓶酒推至他面前，她像是恍悟了什么，挑眉狡黠地笑道：“怎么，是特地来打探空协会不会发动「伯格」的么？”“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点。”耸耸肩叹了口气，他捏了捏自己紧蹙的眉心，阖眸不耐地压低了声线：“不觉得这次的决议很奇怪么？再怎么说九个月的时间也太短了。我只是想问问看你身为「伯格」的一员，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接到什么指令。”转过身倚在吧台边缘，她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亦是拧紧了双眉，“但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啊对了……十三世前尼斯那家伙执意要去「空上之城」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我该称赞你只有在直觉准确这一点上比较像个女人么。”红发男人语意嘲讽地开口，在她一拳抡上来的同时敏捷地避过，不想她更是早料到他的躲闪，又挥动另一只手直击而来——最后他还是被力道不受控制的拳头击中，短暂地惨叫的同时不禁怀疑自己的头上已肿起一个大包。

　　拧眉抱肘似是在思虑些什么，易露尔盯着他狠命揉头的身影，半晌才大喇喇地咧嘴一笑：“格兹，看在我们姐弟一场的份上，就透露你一个机密信息。”“谁跟你是姐弟了。”不悦地剜她一眼，他竟见她难得严肃地俯下身，凑近他耳畔张了张唇细语道：

　　——“空协里有意图控制整个协会的议员。这不是单纯的裁决。”

　　族址位于歇里洛的格莱曼家族②在午后迎来了相约拜访的客人。女仆小心翼翼地领着这位英俊的黑发男人穿过阴凉的长廊：“真是不好意思，比斯莱先生——因为家主昨晚没有交代，今天也一直没出过房门，所以我们不知道您要前来拜访。”

　　“没关系。”荆憬·比斯莱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转眸望向长廊尽头的红木门，“一直没出过房门吗？华林也真是嗜睡呢。”

　　不经意瞥见他面容上的笑靥，女仆不自主地红了脸颊，赶紧颔首加快步伐，在房门前刹住了脚步，望见门边托盘里分毫未动的早餐和午餐时，禁不住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奇怪，家主难道都没有进食么？”“该不会还没醒吧。”她身后的黑发男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向托盘，玩笑似的猜测道。

　　于是她抬手敲了敲房门，扬声唤着：“华林大人？华林大人您醒了么？比斯莱先生过来拜访了——”

　　屋子里半晌未有动静。

　　她略为不安地皱了皱眉，道了声“华林大人我进去咯”便稍加用力推开了房门，不想刚将门推开一半，门后便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愣了愣，跨进房内半步，摸索着望向门后。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格莱曼家族的家主华林·格莱曼此刻正扭曲着身体瘫倒在了门后，喉管被利刃割破，鲜血浸湿了房间内价值不菲的米色地毯。

　　紧跟着踏进屋内的荆憬·比斯莱在目睹这一幕后，嘴边的笑容一滞，反射性地蹙紧了眉，抬手搭上女仆惊颤的肩，镇定地沉声吩咐道：“冷静点，快去把管家叫过来，再通知津会的各个家族。”

　　她这才面色惨白地止住了惊叫，慌忙点头后匆匆离开了房间，鞋跟踏在长廊地面的声响逐渐远去。

　　黑发男人这才将视线挪回了那具已变得冰冷的尸体身上，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便笑了，酒红色的眸子里掠过幽邃的色彩，不慌不忙地蠕动薄唇低喃的声音仅有自己能听得清晰。

　　“买凶杀死雇主来结束任务么，真是聪明的做法啊……奇诚·勒韦斯。”

　　①库史伽大陆：空津五片大陆之一。卡迪德纳位于库史伽大陆东面。
　　②格莱曼家族：历贵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