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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劳雀徘徊又增年 ...

  •   江陵城外,虽值岁底却未见天寒,渊回依旧一袭白衣端坐在条案前轻轻拨弄着琴弦,任由南国的冬风撩拨起他的衣袖。
      十指回环之间便是那早已熟烂于胸的幽兰,微风拂过间或几缕苑场中的幽香却是那含苞未放的早梅,曼妙之间那寒红枝干中的灰紫、灰绿伴着半边古铜的晕调,合着淡紫的悠然款款而来。
      渊回江陵的这座梅园并不十分恢宏,不过是普通三合院落,却在层台错落之间遍种梅树追昔旧日的依稀。
      除却寒红,其余的倒都是晚梅了,粉瓣灰褐波皱不匀、别角晚水深紫纵横慢洒铜晕,倒是开时层层紧叠碎瓣婆娑;粉红斜出边内扣缩,淡桃粉空心灰褐斜出横伸,粉玉宫粉略扁倒卵三层交错,乙女小枝横伸绿白堇紫……
      渊回缓起中指当十竖案商、缓散历羽征无名打商食指挑征一句,却不由吟哦出声“惆怅江南,起坐楼兰,凉风写意,几簇花团;今宵灯尽,怯懦人还,慢挑竹帐,踌躇玉盘;年华十载,往事休谈,佳期渺渺,梦影残残……”
      “渊回又追思了”谁知话音未落,一个凉凉的调子却由廊下传来。
      渊回闻听眼梢微挑颇有些不以为意的开口“如今得闲了?”
      “呵呵,大功告成”廊下之人一身淡绿色衣衫在枝枝错节之间却是双飞燕的韵律。
      “如此最好,这么说可以回京了” 渊回食指挑征应一句至此却住了手,交叠了十指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凤眼狭长的男子。
      “难得回一次江陵,不多呆上几日”男子缓步绕过回廊来到渊回近前,随意捡了个位子坐了。
      “不必,我原本之于江陵便是过客;倒是你不回一次无锡?”渊回说话间已缓缓起了身,只看着苑里的梅出神。
      “呵、住了十几年倒不觉得如何,却在如今不由得……不提了,你这苑里的梅倒好”男子略一沉吟敛下眉眼。
      “我记得烈哥窗下是粉靥、深紫暗黄白粉交加,其后便是银红,紫褐淡绿层层疏叠……梦熙你的是……”渊回见了声音也不由得低沉下来不甚清晰的飘忽而过。
      “呵呵,不说我几乎都忘了,原本是条案上供了黄岩、紫霞宫,后来从大哥那里讨了枝常熟墨”燕梦熙轻轻挑起狭长的眼帘有一搭无一搭的撩拨起苑场间的妩媚。
      “常熟墨?”渊回讶异的回过头来“就是那株枝干紫褐暗绿浓紫的?倒有几分像俊乂”渊回到了末了促狭又起刻意逗弄起来。
      燕梦熙却不上当只凉凉的接到“他?哪里就那么好修剪了,人都瘦得不成样子,心思上却半分也不肯休”
      “梦熙”渊回见说轻咳了一声笑笑“孤介说的没错,你啊是一刻也不肯饶人”
      “呵呵,各自心里冷暖自知,只是谁都不要逼谁”明了于渊回的意图燕梦熙轻笑一声抿了抿唇,“曾经的,就算了;至于日后那就各安天命”
      “如此也好”渊回见说点了点头,随手弹了弹衣衫的褶皱,默默凝视着苑场里的婆娑曼妙出神。

      长安古道跃马腾龙,临近岁末四海升平。
      自十一月初晋王班师还朝,南宫测部、楚廉隅部也相继还朝,其后便是奉诏出京代天巡守的元昃与姬未;而与此同时渊回与燕梦熙也暗自回环。
      回京后便被下狱交刑部论处的斑剑原本罪责难逃,却意外的得逢大赦;大赦的缘由便是四海升平,以及元氏德妃元之顺利的诞下皇十三子。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原本御前侍卫的官爵被革除同时罚身为奴转入掖廷,斑剑对此却不甚在意,入掖廷为奴之于他不过早晚,当年明家被族诛之时他便该在为奴之列;倒是晋王特意与掖廷尚宫打点一番以便对斑剑有些照顾。

      曜 帝建隆四年冬适逢大朝,曜帝正式明诏对一应人等作出封赏,原本楚廉隅漠北之役全歼匈奴左贤王部并配合中军主力彻底将北匈奴打过阿尔泰山立下不世战功,按皇朝历来的规矩是该马上封侯但却由于杀戮过重,御史台参劾日盛,曜帝不得不打消封侯的念头,仅命楚廉隅仍兼卫将军职衔;如此这般才算安抚群情。
      明诏之后,才是姬未与元昃的奏疏。
      元昃声音朗朗,将此番所行南国事宜据实奏报“臣启陛下,依臣看来南国吏制该是当前首要、迫在眉睫”
      “嗯”细细听过元昃的呈报曜帝默默的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文班之中的吏部侍郎谢垂纶这才开口“传旨,迁门下侍郎元昃为吏部侍郎,原吏部侍郎谢垂纶调太仆”
      曜帝此言一出举朝瞬间针落有声,便是问题的核心人物元昃也木愣在当场。皇朝历来不成文的规矩,虽说各名门望族世家子弟在出仕之后均在朝中挂有要职,但却从不涉足吏部、刑部以及中书省;而作为皇朝四大家族之一的元氏准继承人元昃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接任吏部侍郎。
      见众人没有任何反应,曜帝敛起眉头轻咳一声这才开口“元昃,从即日起拟定南国吏制”
      “啊?是”才刚如梦初醒的元昃连忙上前施礼“臣遵旨”
      曜帝这才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元昃退下,复又扬声说道“姬未”
      “臣在”在一旁默默等候召唤的姬未连忙出班行礼。
      “此番南行果然颇有见地”曜帝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言辞之间全是愉悦。
      “臣惶恐,此番幸不辱使命,臣所荐扬州一十五人虽出身寒微,但的确是可用之人,臣恭请陛下圣裁”姬未寥寥几语代过此行的收效。
      “元昃”曜帝闻听果然龙心大乐扬声说道“将此次礼部侍郎姬未所举荐之人量才录用”
      “是,臣遵旨”元昃连忙应下。
      曜帝这才再度开口“姬未”
      “臣在”姬未再次施礼,举手投足之间日渐沉稳。
      “迁礼部侍郎姬未为中书侍郎,即日起外书房侍驾”曜帝声音徐徐传来却在无形之中开皇朝新的一页。
      “臣叩谢陛下圣恩”姬未闻听眉梢微微上挑不着痕迹的探询几眼丹陛上的帝王,动作却不停完全固有的礼节。
      倒是傅氏的几位元老们都不由自主地探究起曜帝的心思……

      随着一声散朝的喊喝朝堂之上适才宁静庄严的场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却是不可尽诉的嘈杂喧闹,见此情形姬未连忙闪身离开却被人在后面扬声唤住“俊乂”
      姬未闻声回头见是晋王这才放下心来“涵淹安好”
      “还好,半年多未见倒不见你善待自己”晋王眉眼含笑出语真诚。
      “呵呵,涵淹打趣我”姬未见说淡然一笑,神情也不由自主舒缓下来。
      “今晚可得闲?”晋王见说随性笑笑缓缓问来。
      “几时这邀局的变成了你”明了于晋王的意图姬未却不由得暗自诧异,原本热衷于此的人是南宫潏,但却自回京之后就不曾看到人影。
      “孤介他…”谁知晋王却不由自主地情绪低落起来“今晚的局正是为他”
      “噢?”姬未见说略一迟疑“好,何时何处?”
      “孤介的间兮,如果得闲现在就去”思及如今的南宫潏晋王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好”姬未见状点了点头,却在此时听见后面元昃的声音传来“等等我”
      晋王与姬未这才回过身去但见元昃一脸忿忿的开口“好没意思,京兆这些人愈发纠缠不休”
      “是你躲人的功夫差了”晋王笑笑毫不客气的打趣过来。
      倒是姬未生恐元昃又与晋王纠葛连忙岔开话题“孤介近来有何不妥?”
      “我也不知”晋王无可奈何的笑笑一面与众人飞身上马向城外前行,“我才回京三日就被褰裳叫去,在忘乡见到孤介时他已经烂醉半月有余;褰裳劝不住下人们管不了,唉——”
      “啊?怎么会这样”听闻此言连一旁嬉笑打闹的元昃都不由得一本正经起来。
      “这…”姬未听了微微皱了皱眉,过了良久才轻叹一声“他这个心结是劝不得的”
      “…”明白姬未所指晋王也不由得噤了声,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外表风光,却世事不由人。
      而一旁的元昃虽不甚明了姬未的所指但见众人皆是如此也便不再说些什么,如此默默的前行却在须臾已到了南宫潏的别庄。
      由于素日熟识晋王、姬未等人倒不用通报,反倒是仁总管像看到救星一般一迭声向众人问安。三人见了也不多言只由人引着走入南宫潏起坐的厅堂却闻得刚烈扑鼻,晋王不由得一皱眉“塞外的烧刀子?”
      “正是呢”仁总管见问连忙应和着。
      而借由这个空当晋王身后进来的姬未这才抬头四下看去,却见燕梦熙一身淡绿扶风只背了手站在窗前闲看苑场中的风景,而渊回依旧白衣不染手指挑拨之间却是酒狂
      “成什么样子!”不理会众人的态度,才刚进来的元昃见了早沉不住气直上前就要夺南宫潏手中的酒坛。
      “交孚”谁知一直不曾开口的燕梦熙却一个箭步抢在前面拦下元昃轻声说道“由他去”
      “梦熙……”元昃身形被燕梦熙所阻也没奈何只得忿忿开口,声调之间颇有几分不满。
      而与此同时姬未却绕过面前众人来到南宫潏身旁随手解开不曾来得及换的官袍抛在一旁扬声说道“孤介”
      重重放下手中的坛子南宫潏眼帘微挑在看清来人时直伸手拉住“俊乂?你来得正好,陪我…”
      “好”姬未轻笑一声不假思索的答应,抬手扯过一坛新酒揭开封条,直冲入喉咙。
      南宫潏见了大叫一声“爽快!”
      “孤介不为我歌么”姬未见说随性一笑顷刻之间半坛清冽入口。
      “好”南宫潏听了随手将酒坛抛掷于地纵情而歌“长风烈兮起云天,壮士白首兮为哪般?长风烈兮起云天,美人迟暮兮为哪般?”
      “长风烈兮起云天,壮士白首兮报长安!长风烈兮起云天,美人迟暮兮共商参!”南宫潏话音未落姬未却抢在前面接下调子。
      南宫潏听了惺迷的醉眼忽然恢复几分清明继续接到“长风烈兮纵四海,轻舟孤影兮为哪般?长风烈兮纵四海,焦明涅磐兮为哪般?”
      “长风烈兮纵四海,轻舟孤影兮解千山!长风烈兮纵四海,焦明涅磐兮表衷肝!”姬未唱罢一坛烈酒悉数入喉。
      南宫潏见了随手又递了坛过去“长风烈兮惊寰宇,危楼揽月兮为哪般?长风烈兮惊寰宇,廷前花落兮为哪般?”
      “长风烈兮惊寰宇,危楼揽月兮弄枢权!长风烈兮惊寰宇,廷前花落兮笑狼烟!”姬未毫不客气的接过酒坛再度打开。
      ……
      ……
      “够了!你们两个…俊乂,他疯了你也跟他疯不成”一旁的元昃实在看不下去大声叫喊出来。
      “呵,我原本就是疯了的”姬未却笑笑不置可否,再度回头对上南宫潏“孤介,你喝得慢了”
      “你们,你们几个就看着他们两个疯!”被姬未的态度所激怒元昃推搡着拦在身前的燕梦熙一迭声的吵嚷着。
      “交孚、俊乂是在劝他”一旁的晋王见了连忙上前拉过元昃温言安抚。
      “啊?”元昃闻听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晋王失声叫了出来……
      而恰在此时似乎为众人的波动所惊扰,南宫潏放下手中的空坛扫了扫面前的姬未又抬头撩拨了几眼渊回等人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我南宫潏真是天下最不自知的人,有你姬未有各位这班至情至信的朋友却不知足;哈哈哈哈,来!什么世家名门,什么家国天下、今日我们只来喝酒!”
      “好,这才是你南宫潏,我燕梦熙就跟你来个不醉不休”见目的达成,燕梦熙也恢复素日的行止,一上步率先“很好心”的抢过一坛烈酒。
      “这样就…”倒是一旁的元昃瞬间愣在当场。
      “效果达成何必计较过程,你不过去么”晋王笑笑轻轻放开元昃,也赶过去抢酒。
      瞬间豁然开朗的元昃见了不由得委屈的大叫出来“喂——别都喝了,给我留点!”

      风又起了,带着淡淡的温润、淡淡的幽香,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昭示着什么;又或者这风原本就不自由,带着皇朝千重的波澜扑面而来。
      那么等待六如公子的又将是什么命运?

      第二卷江山如画剑如虹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劳雀徘徊又增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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