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闻君归骑长亭外 ...

  •   深秋时节之于西戎,黄沙或者灼目、山野却日见萧瑟。
      晋王依旧青衫简从缓步于苍天白地之间。
      初至沙洲敦煌,晋王顿觉豁然开朗;没有京兆的繁花似锦,却有纵横天地的雄奇壮阔。对于自幼生长于京兆的晋王,虽说这些年辗转于大漠黄沙之间,却依旧流连于这旷野中的风韵。
      自出陇西平定西戎,晋王一路作出周详部署,虽说彻底将氐羌分化,切断西戎与匈奴的联系但其后的部署也该防患于未然;故此晋王特意携本部主力经张掖、酒泉直至玉门、阳关。
      原本依照晋王的原定计划是要直入鄯善再折回却在此时得到一封来自江南的密涵,使得晋王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暂时由林副帅继续统兵前行,而自己则带了两万多名骑兵及亲随押了一干人犯回师西关。
      “晋王,前面便是敦煌了”御风一提马凑到晋王近前将适才得的呈报转奏过来。
      “敦煌?”晋王听了心念一动“绕路去看看,这些年朝廷和过往商贾开凿了不少窟寺,据说颇为壮丽”
      “晋王”御风闻听出言阻止“这戈壁幻海光怪陆离,恐怕……”
      “不必担心,这一带还算太平”明白御风所指晋王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
      “是”御风见说也便不再多言。
      由于晋王所向往的石窟偏离主道故此晋王传令各部暂时原地休息而自己则带了亲随绕道下来,正要转身时一转眼看到囚车中的斑剑,低垂发丝神情木然晋王不由得略一沉吟“来人带斑剑一同”
      “啊?”御风得了吩咐惊叫出声“晋王,这、这太危险了”
      “御风,有你在侧我放心”说完晋王便转身自顾自的离去。
      御风见状没奈何只得应允,一声令下命众人放出斑剑带他下去。

      自金城一役沸泉之死晋王便将斑剑打入木笼囚车准备交刑部论处,但又思及京兆各方各面的关联终究有些放心不下,故此也便暂时押解随大军行事;时至今日前前后后已逾半年。得赖于晋王的格外安排这半年多斑剑并没有吃什么太大苦头,只是沸泉之死给他以巨大的冲击动摇了他多年的信念,从而使原本少言寡语的他愈发郁郁寡欢。
      离开众人只带了随身的侍从晋王缓步于青天黄沙之间,慢上台阶细细品味个中的纤巧。
      火焰、莲花、卷草、缨络、狮子、飞天,随意步入一座窟内晋王不由得震撼于其中的瑰丽,这座窟该是规模较大的,具有前后二室;又在窟中央设一巨大中心柱,柱上精雕细琢刻以佛像;窟顶则做成复斗形。这窟的壁面都满布精湛的壁画,窟内主像并不过分高大,却与其他佛像相配合,宾主分明达到恰当的地步,更显得内部空间广阔。
      晋王默默踱入内室忽觉安静异常心神平复,似乎全部前尘俗事在这一瞬间均堕入这飞天竞舞、祥云绞绕、万佛出世的极乐世界。
      “御风,带斑剑进来”晋王思量片刻忽然开口
      “是”御风得了吩咐衔命而去,过不多时却听得锁链声声斑剑被人一左一右押解进来“晋王人已带到”
      “嗯,放开他,你们都退下吧”晋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为斑剑解开绳索。
      御风对此原本很有异议,但在看到晋王坚决的眼神时也不由自主的噤了声;默默的带人退了出去。这里晋王见众人均出去后才轻轻解开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抬手示意斑剑过来坐下。斑剑倒没拒绝,仅是安安静静的过来靠坐在墙角低头不语。晋王见状只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末了才淡淡开口“你瘦多了”
      斑剑闻言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
      晋王没奈何的笑笑“原本,我想借这次出关为你讨个功名”晋王慢慢做过去拢了斑剑的肩头强行令他正视着自己“唉——七年了,我不想看着你和绮疏再荒度这七年……”
      斑剑闻听原本低垂的头在瞬间抬起,双肩也不由自主地轻颤,过来半晌才涩涩的开口“不必了,我与她之间再无可能……”
      “省录…”谁知斑剑话音未落晋王便扬声打断却在唇齿之间吐出斑剑的本名“你该知道她对你的心,这些年寒来暑往你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么!”思及那个蕙质兰心的京兆第一才女惠乡君绮疏,晋王便不由自主的心疼,既为那女子的痴情也为那不可逆转的风浪。
      “我知道……”斑剑轻轻呢喃一声任由自己瘦削的身子帖服在冰冷墙壁上“可是我们注定没有结果……”
      斑剑永生不会忘记七年前他孤身一人跪在傅氏辅国公府门前,苦苦哀求辅国公出面为他父亲求情的情形,四天四夜的不眠不休却只换来一纸退婚的字条;也就在那一夜明家不复存在,也就在那一时刻他与傅绮疏之间的缘分走到了尽头。他恨傅氏,是傅氏让明家抄家灭门,是傅氏逼得他父亲悬梁自缢,也是傅氏让他形单影只孤身一人。所以时至今日他虽明了于傅绮疏的一腔痴情,却再无接受她欢爱的那份柔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只有家仇、没有未来。
      “省录,看来一直以来是我错了”晋王轻叹了口气也将自己的身子靠到墙壁上与斑剑并肩坐了“我一厢情愿的以为将你的名字改换或许会使你暂时遗忘你背后的一切,至少在我身旁傅氏不会有人动你”
      “你该知道我有多恨你”斑剑冷冷扫了一眼晋王沉沉的开口。
      “呵呵,我知道”晋王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斑剑面对他时有多少杀心他如何不知。
      “替我带句话给绮疏”过了良久斑剑忽然开口,声调异常平静。
      “噢?什么?”晋王有些迟疑的别过头来。
      “今生不能相养以共……愿她另择佳偶”斑剑并没有回头一双眼睛凝视着面前的佛像出神。
      “这话该你自己对他说”晋王皱了皱眉,身旁这个男人怎么到了这般情形下性情还是如此,真有些为傅绮疏的痴心不值。
      “今生无缘何必再见,何况回京之后便阴阳两隔”斑剑苦笑一声默默垂下头去,临针对敌刺杀主将、且对方又是晋王,他明省录必死无疑。
      “你……”晋王闻听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在几万将士面前刺杀主将,证据确凿有目共睹,不容他傅玄津包庇,至于回京论处就要看曜帝的态度。
      “呵呵,我也算咎由自取”斑剑对此反倒不甚在意,酸涩一笑,抬起眼帘“涵淹,你若不是傅氏的公子或许我们会是朋友,不过可惜…”
      “省录,你也恨皇兄是么”晋王撩拨起眉眼扫了扫斑剑。
      “是”斑剑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傅氏的人我都是恨的,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明家的血”
      “……”面对如此纯粹的人晋王忽觉无话可说,斑剑不是一个计划周详费尽思量的人,这点一如当年;或者更确切地说,斑剑原本就是一个很执著的人,他没有六如公子的风姿绰约,更没有翰池公子的心系天下,但他的想法却是最单纯最直接的;直接到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表露着他的心事。这样的斑剑是让人羡慕的,至少对于晋王来说是如此。作为傅氏靖国公的独子、大行皇帝的义子,晋王自幼便挣扎于这纷繁复杂的宫廷与世家之间,看惯了后宫皇朝内部的尔虞我诈、相互欺压,什么夫妻、父子、挚交,不过是为彼此之间耍弄手段增加几分筹码;而相对的斑剑这种率真反倒是异端。或许斑剑这种人原本就不适于这个皇朝,或许斑剑这个人原本就不该出生于任何名门世家,又或者当初曜帝更不该保下他这明家唯一的血脉,而让他的半生都生活在这种率性的痛苦之中。
      如此半晌晋王正自思量时却忽听一旁的斑剑低低吟哦出声“恨离天,情非凡,佳人泪,月上湾;层楼碎,破镜团,长相守,共何年?望君去,薄衾难,凤箫断,竹湘斑;春行怯,秋增寒,销魂帐,梦难安……”
      “省录、想哭就哭出来吧”晋王听了心内不由一酸回手圈住斑剑的肩头“我们这些人…也罢!呐喊一声由他去!”

      再次起程已经是三个多时辰后的事,在窟外等的不耐烦的御风率先闯入打破晋王与斑剑之间的屏障;虽说讶异于二人均有些微红的眼角,但识趣如御风还是刻意的忽略不计。
      “晋王”御风一面对接下来的方向作出周详的布局,一面揣度晋王对于斑剑的安排。
      “找匹马给他”收到御风探寻的目光晋王率先做出反应。
      “是”得了吩咐御风也不再多言只是警告性的瞪了瞪斑剑。
      而此时恢复了平静的斑剑对此却不置可否,一如从前般随在晋王身后上马,若不是依然捆绑的双手泄漏他的身份,或者他也不过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侍卫。
      路上虽说有些耽搁但一行人还是按照原有的路线行进,又走了一些时的路程却有随军的向导过来禀报“回晋王,前面是鸣沙山”
      “鸣沙山?”晋王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向导“那是什么?”晋王知道这名向导是当地的老人儿,在边民中颇有些头脸。
      “回晋王,这鸣沙山可是我们这儿的奇观”向导见问神采飞扬起来。
      “奇观?”晋王有些迟疑的扫了扫向导,大漠滩涂原本就光怪陆离,只是不知这山有什么奇特。
      “回晋王从这山上滑下,这山就会有咚咚的声响,故此得名鸣沙”向导连忙出言解惑。
      “此话当真?”晋王见说顿觉不可置信。
      “晋王可以找人一试便知”
      “好,谁愿意去尝试?”晋王兴趣大起向左右出言问询。
      “我去!”
      “我也去!”
      话音刚落七八个兵士争先恐后的跳跃过去,爬上山头循沙滑下,一时之间果然咚咚骤响兴味非常。晋王见状不由笑出声来回头对上斑剑“要不要一同去玩玩?”
      斑剑闻言一脸讶异的看向晋王却忽然记起当年身为东宫伴读时曾见晋王与姬未、南宫潏等人胡闹耍子的情形,神情也不由得有些恍惚随口呢喃一声“好”
      晋王见了一扬手示意手下人解开斑剑手上的绳索,直拉了人就往山上跑去,口里语调轻松“今日我们就好好放纵一次,没有家族、没有恩怨,你是省录我是涵淹!”
      似乎为晋王的情绪所渲染,斑剑也一扫之前的阴蠡朗声笑道“好,看谁先跑到上面去!”
      说罢两个人一前一后小燕雀般飞掠上去,图留下一脸错愕的御风呆愣在当场。

      是夜月光如水。已经赶回西关的晋王恢复了往日的行止,而自从入关之后,斑剑也被披枷带锁囚入大牢。
      “晋王”御风轻轻推开晋王临时的书房循礼而入。
      “何事?”从文书中抬起眉眼,晋王一脸疲惫的扫了扫御风,历时大半年西关事宜才算告一段落,晋王正细细整理文书,以便回京时呈报相关各部。
      “梦熙公子的信”明了于晋王的忙碌御风迅速递上密涵。
      “噢”晋王接过密涵轻轻打开,不由得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梦熙的性子怎么这些年还是如此”
      “啊?我看燕公子的性情倒好”御风适时插进话来。
      “还说,他的性子都是给你们惯的,平日里也不多劝劝他,减些锐气总是好的”晋王闻听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
      “哪里就轮到我们插话”御风见说吐了吐舌头。
      “呵呵,不说闲话,传令下去,各营准备,三日后班师回京”晋王苦苦一笑作出下面安排。
      “啊?这么快?”御风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晋王。
      “嗯,回去晚了就没好戏看了”晋王促狭一笑,有一搭无一搭的扫了扫面前的文书。
      “好戏?”御风听了愈发狐疑起来,只睁大了双眼看着晋王。
      “该回去的都回去了”晋王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年底的京兆有些意思,天色不早了,歇吧”
      “是”知道问不出什么,御风识趣的岔开话题,应诺一声退了出去。

      这里晋王又看了几句文书,才抬起头扫了扫外面的月色,静凉的长夜总免不了给人以期待……
      只是这期待又预示着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闻君归骑长亭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