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耀耀四海掩商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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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四月，人间繁华，芳菲漫目、妩媚天涯。
姬未信马游缰，闲看旷野漫扫清风；出离京兆已有些时日，一路南下辗转之间赫然慨叹万里河山。
“俊乂”一声轻唤在耳畔响起，姬未这才收回漫无目的的双眼对上声音的主人“交孚？”
“俊乂，再走上一日路程就到扬州了”元昃清俊的面庞配上一身银红色衣衫在明媚春光之间格外撩人魂魄。
“这一路倒还顺畅”姬未淡淡一笑随手展开鹿皮图示“扬州是第二站之后我们取番禺直下南越”
姬未与元昃自三月奉诏出长安经宛绕广陵入吴地直捣江南。所过之处代天巡守体察民情民意、举荐贤良为朝廷所用。
“呵呵你倒公事公办”元昃见状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唇，“我可是想江南想了多年”作为皇朝四大家族之一的元氏素来显赫于北方士林，之于南国却少于涉及，故此元昃虽为元氏小公子，此番下江南这却是第一次了。
“江南……”姬未听了苦笑一声，作为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人江南之于他如今算得什么？正思量时微风拂过一抹柳绿掠上眉梢，姬未抬手一捋纤巧柔细却似一腔心事再度从头，不由自主的吟哦出来“又至江南，漫倚楼兰，繁花熠熠，柳絮斑斑；长风落寞，新雀蹒跚，浮舟绝岸，潇湘水干”
话音未落一旁元昃听了眉头紧皱扬声打断随后接下话来“潇湘水干，休拢衣衫，临江对月，且笑空山；旧壶沽酒，与君言欢，前尘过往，不过重烟”
“多谢”姬未见状会心一笑，回手拍了拍元昃的肩头“难得来一次江南，不该想那些凡尘俗事；明日到了扬州我们好好喝上几杯”
“这才是你俊乂么！”元昃眉眼上挑漾起春光千万，言辞所指却是姬未泊如公子的声名。
“呵呵”姬未笑笑便不接言只抬手唤过手下吩咐一番，这才回马来到元昃近前“到扬州你该格外小心些”
元昃闻听唇角微微上扬“好没意思，这一路全是这招呼了，扫兴之至”自离京兆沿途之间姬未、元昃二人便受到来自多方的不同程度的袭击，索性姬未与元氏各有准备安排周详，如此一番倒也相安无事。
“交孚…”姬未见了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一样是名门出身，这心性上怎么如此千差万别，也难怪此番元氏大费周章，饶是这位准继承人元氏的小公子素日里被保护的风雨不透，几乎不知这皇朝原本危机四伏。
“俊乂、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该多留些神”元昃对此不甚在意的笑笑，忽又思及近日不无担忧的开口“听说姬长可有些动静了”
姬未听了默默点了点头“江南还轮不到他胡闹”从十二岁执掌姬氏江南产业，姬未手中便有南国三成的命脉，饶是其后被逐出家门，凭借多年的手段以及与南宫潏的联合如今姬未手中依然掌握着江南一成的商路。也正是因为此点才让姬长生出数分杀心，虽说身为姬氏长公子，姬长却至今不曾涉足姬氏的江南产业，而控制不到姬氏的江南产业便难以在家族内部获得绝对的势力，这也正是姬长对此耿耿于怀的原因。
“到无锡时可要我相陪？”听闻此言素知姬未的实力元昃也便不甚担心，轻描淡写转换话题、谁知言辞之间却并不轻松。
“不必了……”知道元昃所指姬未轻叹一声岔开话语，却又在无意之间沾染上迷离的情绪。
四月扬州春光中的绮丽，震泽之滨尘水滔天。
天交日坠，残韵风华，姬未依旧一身水蓝色衣衫独自一人来到无锡郊外的一片空灵之地。
方锥平顶、石造享堂，碑凿罗列、附翼前陈却是江南燕氏的陵邑。
轻轻从马上跳下，姬未缓步于石阙神道之间绕过石虎、石狮来到一座处在角落与众颇远的墓前默默停下脚步，抬头凝视着眼前下刻浮雕二虎，上托凹槽纹饰的墓表出神。
墓表之上是大行皇帝御笔亲题：江南燕氏信阳郡公长子燕徽烈之墓，其下却是一排苍劲的铭文。
姬未轻笑一声“文熙有谁知道你的尸骨葬于何处？”这座如此气势恢宏的陵墓不过衣冠空冢。再细细撩拨一眼铭文，姬未也不由自主轻轻摇头“活着的时候为自己写铭文你也算千古一绝”
静静走到近前姬未撩衣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这才细语呢喃
“君忆侬兮侬忆卿，
暗夜长更三杯停。
魂销寄雁思潮汛，
轮台往来总关情。
情关总来往台轮，
汛潮思雁寄销魂。
停杯三更长夜暗，
卿忆侬兮侬忆君。
变意回文，你又在嘲笑何人？”
末了轻轻弹了弹衣衫的褶皱，姬未这才起身，微风拂过掠起一旁树上片片繁花弥散于姬未的身侧“人已去芳菲为谁？”随手撤出怀中的一只玉管掌笛在手姬未轻叹了一声“一曲三调、今为何人？”说话时唇齿之间清烈骤起，一叹三咏知音何求？若抛去家族因果燕文熙该是他姬未一生的知己，只可惜事不由人，身为南北两大名门望族的继承人，他与文熙注定兵戎相见、势成水火。
风越发急了，一曲终结却未人散，姬未缓缓收回玉笛人依旧面对青冢轻声吟哦
“半城烟雨半池春，半处花开半销魂。半把西风半遮面，半卷珠帘半台轮。
半问卿心半思君，半撩衣衫半温存。半休浮华半生去，半看沧海半乾坤。
文熙，今生也便如此；唯愿来生与君携手决天下雌雄”慨叹于那位绝代风华却天年不甲的翰池公子，姬未不由得五味陈杂，一怀愁绪浮上心头……
正思量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俊乂安好”
姬未身形不由一震回转过去但见繁花之间衣袂翩翩却是冲华公子燕梦熙与云和公子渊回。洗去京兆的铅华眼前的燕梦熙一袭浅绿色剑袖衣衫上绣碎菊斑斑，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敛起千重波澜；至于渊回依旧纤尘不染白衣扶风，却莫名的在那一抹残阳之间酿出猩红浓重的血痕。
“梦熙？渊回…”有些意外于在此时会遇到二人，姬未怔愣了良久这才恢复平静微一拱手“尚可，二位别来无恙”
燕梦熙见了点头回礼，慢慢向前踱了几步来到姬未身侧声音飘乎而过“俊乂，其实、你不必为大哥的死如此介怀”虽说一语带过，但燕梦熙所言却插入软肋直指当年旧事。
这燕梦熙本名燕徽容字光熙，是江南燕氏的嫡出次子、燕氏信阳郡公夫人文氏温县主文希夷子，翰池公子燕文熙异母弟；后因家族巨变更名梦熙又以剑为名化名浅尘。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亡”姬未闻言轻叹了一声，口中呢喃一句默默的移步准备离开。
不想却被渊回挡在面前“俊乂我想我们该好好聊上几句”渊回缓缓的开口，平静的言辞间却涵盖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噢？渊回的意思是…”讶异于渊回今日的态度，姬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神情也慢慢转变。
“呵呵三公子”渊回冷冷一笑，声调瞬息万变。
“那么表兄，或者我该称呼您一声文公子”姬未见状眼波泛寒，转瞬之间已是当年姬氏公子的行止。
“好说”渊回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凉凉的开口“‘表兄’二字渊回生受了，如此姬三公子请”话音刚落渊回一回身示意姬未转道陵侧特意设置的廊上。
表兄二字，渊回所指便是姬未的生母、姬氏安国夫人齐圃正是江南齐氏的零陵县主，齐汀州的姑母；而渊回的生母江南文氏平侯夫人齐蕙便是安国夫人的同母姐江南齐氏的佩兰县主，故此渊回与姬未在血缘上是两姨亲的表兄弟。
“多谢”姬未淡淡一笑顺从的随渊回、燕梦熙二人来到廊上随便捡了个位子坐了。
彼时三人各自坐下，须臾渊回忽又起了身来到姬未近前轻轻扶了扶后者的肩头不带一丝情绪的开口“有些时不见俊乂精减了许多”
“呵呵，请表兄明示”姬未闻听眉梢轻挑不着痕迹的躲过这才徐徐开口拨掠千斤。
“还是老话、旧事重提，三公子的抉择”渊回眉梢微动也不反驳，开门见山直捣主题。
“表兄错了，如今姬氏并无姬三公子”姬未轻笑一声撩拨了几眼树上的繁花。
“这么说俊乂是真的与姬氏割袍断义了？”渊回见说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所谓巧计连环瞒尽天下可惜他渊回不在其中。
“真？假？这之间又有何区别；看似二选一的抉择却让我永无退路”姬未苦笑一声淡淡的开口，言辞之间却有着莫名的酸涩；如今局面一如当年，人心事态又岂容他姬未踌躇。
“俊乂…”渊回见了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怜惜，眼前之人无论如何也与他血脉相连，更何况抛去家族背景姬未原本就是个乖顺得让人心疼的人，这些年孤身在外难免凄苦，个中滋味却不是片言只语所能表诉的。
“呵、表兄我们这种人家的人有选择的余地么”察觉到渊回的心思姬未淡淡一笑绕过其人的视线，双眼漫无目的的飘忽到远方，口中不甚在意的呢喃出来“棋为天下、天下为棋，只是这盘棋早就散了……”
“俊乂棋盘才刚摆好”瞬息间调整情绪，渊回再度开口时已是寒凉入骨。
“呵呵，是么？这些年我以为我是弈者，却在如今赫然知觉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姬未微一侧目语气也变得清冷“明说吧，文公子眼中如今的姬未算是什么？”
“什么？你从不是什么，是我文涵濡的表弟”渊回轻轻摇了摇头，暗自思量这个弟弟还真不可爱“文氏如何、姬氏如何，乃至燕氏如何那是家族，那是皇朝百年的恩怨不是你我；你该知道当年烈哥的抉择，所以你的选择在于你自己，至于这盘棋我想我文涵濡还够资格陪你”
“表兄何苦，未如今不过如此”姬未听了轻叹一声，不着痕迹的深吸了口气。
“俊乂何必贬损至此”渊回见状唇角微微上扬，半凉不凉点到为止“又或者央……”
“呵呵他，那就真要看表兄的心思了”谁知姬未却不买账，颇有几分看戏的意味；姬央的手段他姬未也算心知肚明，平和谦恭？不过浮云障目。
如此这般姬未话音落下瞬息冷场，倒是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燕梦熙天外飞来一句“几时不见这花都谢了”
姬未闻听神情不由一震抬起眼帘扫了扫一旁的燕梦熙，几番踌躇“不要逼我…”
“俊乂错了”燕梦熙冷冷一笑随手弹了弹衣衫的褶皱“没有人在逼你，我燕梦熙不过俗人，心里没有这家国天下但却明白自己的所求；大哥与你的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至于我很简单、我有权顾及燕氏的未来”说完燕梦熙不待姬未有何反应便起身离开。
“梦熙”渊回见了轻唤一声，暗自慨叹其人这些年的性子怎么毫无进益却又不无担心的扫了眼姬未，眼前二人均是他文渊回的表兄弟，难道真的要放任他们兵戎相见么？
“表兄”姬未无可奈何的轻笑一声“未厌了，真的厌倦了；倒是表兄、多保重……”默默地站起身姬未的双眼再度落到不远处的青冢之上，那绚烂的繁花之间他一生的夙命……
“俊乂”明了于姬未的抉择渊回的神情也舒缓下来，缓步走上前轻轻拢住姬未的肩头却发觉姬未早已消瘦非常，心中愈觉不忍“别太折磨自己，该放的就放吧”
“呵呵，表兄”轻轻推开渊回的手臂姬未无力的向后退了半步“事已至此何况今生”
“你为姬氏…也算仁至义尽”了然于姬未的苦楚，渊回也没奈何，眼前这位姬三公子为姬氏牺牲了自己的半生功名、半生浮华，倒如今却只落得形单影只寒夜凄惶，这个中的一切又有谁能够体味……
“几时回京？”自觉失态姬未收敛形容漾出一抹浅笑轻声问过。
“或许年底”渊回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有些时不曾回到江南，是该多做些安排。
“如此、怕是同时了”姬未听了眉眼微扬，算算自己此行的公干也需要这些时日。
“呵呵，看来岁末有些意思……”渊回闻言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陵前风大早些回吧”
“好，表兄珍重”姬未见说乖顺的点了点头，微一拱手这才离去。
凝视着姬未远去的身影渊回不由自主的叹息一番，回首探究了几眼面前的青冢“烈哥，这场游戏究竟谁才是赢家？”
风越发急了，催动那花在无意间飘散；人间四月，可知有多少芳菲漫天……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耀耀四海掩商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