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煌煌宫阙叠重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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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深秋，万木萧萧，御书房内曜帝眉头紧锁。
??摆在眼前的是兵部的呈报以及南宫测的奏疏，挡在外书房的是御使台的参劾与朝中老臣的进言，所说内容不外乎一个那就是有关新任卫将军楚廉隅漠北战事。兵部及南宫测、姬央的奏疏倒没什么均是据实以报，但是御使台那方以御使中丞严郅为首却是弹劾楚廉隅杀戮过重有损天朝仁德之仪的言辞；杀戮过重这点有目共睹、毋庸置疑，曜帝对此不置可否；但是免官论处之类曜帝倒不认同。为将者各有所长各有所为，晋王虽说天朝儒将声明在外，但这杀戮也在所难免；何况楚廉隅原本就是不同路数。只是血染漠北荡平关外总不是仁义名声。漠北战端虽残酷但却一扫皇朝百年耻辱，换关外以长治久安，从这点出发楚廉隅所为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皇朝内部的异议却需要曜帝动用皇权暂时压制。
??“陛下臣南宫潏”屏风之外清清朗朗的一道男音在无意间惊起一圈涟漪。曜帝眉心微微舒展轻唤一声“进来”
??话音刚落南宫潏一袭淡紫色剑袖衣衫整装而入“臣南宫潏参见陛下”与姬未不同南宫潏私下晋见时从不行三拜九叩大礼。
??“免了”曜帝见了早起身相扶，一面笑笑“才刚回京就赶着入宫，该多休息几日才是”
??南宫潏见状顺势起来复一拱手“臣谢陛下”
??“嗯，坐”曜帝招手示意南宫潏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前日大朝朕尚未及细问，涵淹可好？”
??“回陛下尚可，只是西戎方面还有些善后，或许年底才能回京”南宫潏寥寥几语代过晋王方面情形。
??“嗯，如此朕便放心”曜帝长叹了口气直望着墙上的字幅出神。
??“陛下”曜帝话音未落却见南宫潏复又整衣站起“臣南宫潏有本启奏”
??“嗯？”曜帝一脸讶异的抬起头看了看南宫潏“孤介？”
??“臣南宫潏恳请陛下降旨替换楚廉隅”南宫潏却一反常态一本正经的接了下去。
??“孤介，你该知道临阵换将……”曜帝闻听不由自主的敛上眉头“更何况…”
??“陛下，漠北不该用血来冲刷”说到此处南宫潏撩衣服跪下“臣恳请陛下替换前军主将”
??“孤介、为何连你也反对，难道你不知道廉隅所用就是烈的策略”曜帝闻听声调不由自主的抬高。
??“陛下，不错两翼奇袭迂回协同作战的确是文熙的策略，也是臣等所推崇的战术；但是文熙也曾提及攻伐之道其上攻心、其下攻城，我皇朝之于漠北在于怀柔而次于攻伐，四夷之内盛于震慑而消于劫掠；傅氏耗时五年打通河西走廊，设敦煌、酒泉、张掖诸郡无非是想彻底切断氐羌与凉州雁门处南匈奴的联系，至于深入漠北腹地也无非是想将匈奴各部彻底赶过阿尔泰山；如今匈奴已无法在漠北边界立足廉隅又何苦动辄全族歼灭，这样所为又与匈奴何异？”南宫潏所言字字见血，让曜帝也不由得动容。
??“孤介，你所言朕如何不知，只是…放眼天朝又有几人会采用烈的策略……”曜帝轻叹了一声，皇朝之内诸多将领均与几大世家有些关联，又岂会折损自己的实力孤军深入直捣漠北。
??“陛下，如若陛下信任，臣愿出征漠北”南宫潏闻言再次施礼言词之间坚决异常。
??“孤介…”曜帝颓然坐回皇榻“朕…”
??“陛下，南宫潏无意功名平生志愿便是这万里征途”南宫潏声调决绝，字字发自肺腑。
??“孤介，朕、朕不能用你…”曜帝几番踌躇一句真心终于脱口而出，身为皇朝四大家族之首富可敌国的百年南宫世家继承人、南宫潏他不能用……
??“臣知罪”闻听此言南宫潏瞬息之间豪情壮志尽付东风流水，苍凉一笑“呵呵恕臣见越自命不凡，臣告退”说完不待曜帝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
??“孤介！”曜帝心头一窒声音已有些哽咽“你还当朕是宗亲里的曜哥么”
??南宫潏的身形不由自主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只淡淡飘忽而过“臣不敢”继而快步走出房门。
??“孤介…”曜帝张了张嘴却最终不曾发出半分声响，眉眼微移之间却陡然怔愣于墙上那条字幅“家国天下、什么家国天下！”一抬手曜帝烈焰迭起案几之上的镇纸已然飞驰出去，“嘭”的一生断玉碎璜坠落尘埃。
??曜帝停滞在当场半晌无言，却忽然为一种强烈力量所侵蚀，生拉硬拽车驰马裂寻不到片刻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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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踱出御书房，曜帝挥退左右只带了两名日常跟随的内侍漫无目的在宫殿之间徘徊，却不由自主地为每个所过之处稍作停留。皇宫之于他是最熟识的陌生地，自幼生长的地方却永远算不得是家。满目花团一路莺艳妖娆与否、欢爱与否一切也不过是红尘中的一次希冀……
??轻移漫步却不想无意之间竟至御苑，御苑？曜帝不由自主的苦笑一番几时闲暇时刻舒畅言辞的场所演变为今日孤寂情怀。
??信步辗转于御苑池榭却在瞬息之间慨叹岁月的交叠，几时他景曜真的成为孤家寡人……
??“咯咯咯”不远处女子清脆的笑声传来“齐长主，那尾在那边”
??曜帝一抬头却见不远处池榭之间惊鸿照影绰约风华，几名年轻仕女正用枝条戏弄着榭水之间几尾红鳞。随手阻止身边欲喊喝的内监曜帝慢慢来到众人身后，却见为首的女子凹凸有致身材适中，一袭敷粉间或珠玉斑斑，正是齐国长公主楚廉苫。
??“咳咳，齐长主”曜帝轻咳了一声温言召唤正玩得兴起的楚怜。
??“啊？”意外于身后骤然响起的男声，楚怜乍回雪巴顾盼流光，却只是这一瞥宛若韶华逆转岁月从头，曜帝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神情恍惚起来。
??“陛下？臣妹叩见陛下”虽说讶异于曜帝的反应楚怜却依旧很有分寸的翩翩下拜。
??“嗯，齐长主可好”听到楚怜的礼数曜帝这才如梦初醒，瞬间调整好情绪轻笑一声“齐长主可得暇？”
??“臣妹悉听陛下差遣”楚怜连忙循礼做答，却不着痕迹的将曜帝一众打量一番，感知其人有违常态不由得心下狐疑起来。
??“陪朕走走”曜帝点了点头越过楚怜向苑内走去。
??“是”楚怜没奈何只得在身后随了。
??曜帝在前自顾自地走了几步却看回廊九曲，碧波荡漾却是清流水榭了便驻了足向后吩咐一声“取两坛菊花来，朕要与齐长主小酌片刻”
??“是”内侍应承一声连忙准备。
??楚怜见了愈发惊疑却不敢问，只诺诺随了进入水榭，在曜帝示意下侧座相陪。彼时有内监奉上一应器具曜帝这才一挥手挥退众人“有些时不曾与长主闲话”
??“陛下日理万机，臣妹不敢惊扰”说话间楚怜款款起身执壶却被曜帝阻拦“朕自己来”
??随手撕去面前菊花酒的封条曜帝也不谦让自斟自饮。楚怜见了没奈何只得坐回原处轻声劝慰“陛下这菊花虽好却也伤身，陛下该保重龙体才是”
??“呵呵，如今也就这酒了解朕的心思”谁知曜帝却似不曾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呢喃出声，转眼之间一小坛晶莹清澈已然消散。
??“陛下”楚怜见了轻唤一声才刚要继续劝说却见曜帝一脸迷离的看向自己“齐长主像一个人”曜帝的声音飘乎而来。
??“像一个人？”楚怜迟疑的看向曜帝，不明所以。
??“虽说只有两分，却似曾相识…”曜帝摇了摇头一股清冽冲喉而入。
??“啊？”楚怜见状只得噤了声。
??曜帝无意之间面前的两坛芳醇已然悉数入喉却忽然抬头眼前浮光闪现：
??在那炽灼的烈日之下繁花剑雨中的身影，稍显瘦削秀颀的身形，细长的眉眼在那浅鹅黄色彩中纯净纷繁的绚烂，盛世中令晨星褪色的琼花，那个他景曜一生的梦魇……
??“烈！”曜帝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眼前人，神情已万分恍惚“烈！是你么？”
??“陛下”楚怜吃疼的挣脱着自己的柔荑却颓然无功，右手被曜帝紧紧的钳制不能动转。
??曜帝紧紧地扣住眼前人的手臂情绪却不由自主的蒸腾起来“你来嘲笑朕的是么？对一定是在嘲笑朕，嘲笑、嘲笑…”双眼直视着眼前人曜帝声调高扬“你知道么朕嫉妒你、嫉妒到疯狂！朕、自十一岁那年被立为太子位列东宫，就没过过一天太平日子，每日谨小慎微殚精竭虑，什么兄弟、亲族、父母，我景曜是什么我景曜不过是个孩子，我景曜所求的不过是父亲的一句关爱，可是我谨小慎微的度过这些年却得不到父皇的一句赞美；你知道崇文年间你第一次进京父皇的那一番话给我的震颤么，父皇说‘生子当如徽烈，直可兴我天朝百年创我盛世华章’那一时刻我恨你恨到……所以我愧对你、愧对你，为了消除来自景逸的威胁我利用你却放任你自绝于俊乂面前；我以为我最恨的该是俊乂，却在最后发现自己是这么的记恨你，以至于如今面对俊乂时五味陈杂，却升不出半分杀心。”
??“陛下醉了”赫然明白自己听到了何种言语，楚怜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曜帝，极力挣脱着想要跳脱眼前的局面，却发觉曜帝依旧神情迷离沦陷其间。
??“什么家国天下，不过是你与俊乂之间的筹码，朕算什么、朕算什么，一场闹剧瞒尽天下、哈哈哈，好笑么、好笑么，也真难为你们居然会为自己的信念牺牲至此，只是朕不懂你们究竟得到了什么？一个挥剑自绝、一个逐出家门，什么家国天下！朕、朕才是这煌煌四海的主人！”曜帝说到此处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长身而起却在无意之间给楚怜以脱身的机会。
??顾不得许多借着这个空当，楚怜跌跌撞撞的飞掠出清流水榭却与迎面来人撞了个满怀“啊？”看清来人楚怜不由自主的惊叫出来，暗色衣衫高挑身材来人正是曜帝身边太监总管郭步。
??“齐长主醉了”不同于以往的尖声，此时的郭步一脸沉静嗓音晦暗。
??“嗯、晋王…”得到郭步的暗示楚怜瞬间转换语调醉态百出。
??“来人送齐长主回府”郭步扬声吩咐一声这才低声不慎在意的呢喃一句“齐长主今日真的醉了”说完便转身不着痕迹的直向水榭之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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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冰纨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出宫就神情恍惚浑身冰冷的楚怜，慢慢扶楚怜坐到王府正厅，停了半晌间毫无进展，冰纨细一思量还是决定率先开口“王妃，适才…”
??谁知言语才起却见楚怜瞬息之间神情斗转双眼凝重的逼视过来“冰纨当年与俊乂私奔的究竟是谁？”
??“是、是个掖廷罪人”冰纨一听楚怜的问话脸色骤变声调也不由得打结。
??“告诉到底是谁！”楚怜情绪大变，双手直直扣上冰纨的手腕“回答我，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这”冰纨不由自主的咬了咬唇，这其间又岂止是关乎身家性命，但却终究折服于楚怜的气势诺诺的开口“就是十年前的天下才子之首江南燕氏的长公子燕文熙！”
??冰纨话音未落却见楚怜陡然后退却又骤然转身向外飞掠出去。
??“王妃——”待冰纨反应过来追出门外时却丝毫不见楚怜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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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郊一座普通日字形宅院外飞驰过一匹骏马，马上之人在到宅院门前不等守门人做出反应便飞奔进去。
??“少主、大姑娘——”不理会身后一迭声的见礼，楚怜直奔院落的后宅却不意外见到一名瘦削男子半倚在藤椅上小憩。
??“先生”楚怜竭力调整情绪翩翩万福。
??似被嘈杂声惊醒，男子缓缓睁开双眼有些意外的看向楚怜“猷儿？”
??“先生，请先生明示弟子的身世”不再客套楚怜紧走两步来到男子的近前直捣此行的主题。
??“为何再度问起？”男子轻轻舒展衣襟冷冷的扫了眼楚怜。
??“那么我与翰池公子又有何干系？”楚怜却不退却再次跟进一步。
??男子闻听此言神情不由一震“文熙…”
??“请先生明示！”察觉到男子情绪的变化楚怜再次追问。
??“唉——”男子长叹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好，我说；你的生母是江南欧家的嫡出幺女欧罗”
??“那么、我的生父就是扬州太守…”楚怜有些意外的睁大双眼。
??“不，你的生父是江南燕氏信阳郡公燕畛域…”不等楚怜说完男子不带一丝情绪的开口，双眼却凝炼于远方。
??“什么！”楚怜一听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先生在拿弟子说笑么，我、丫头生的下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自己看吧”男子一回手示意亲信从房内拿出一个精巧的锦盒递到楚怜面前。
??楚怜颤抖了双手接了过去轻轻打开却见五爪金龙一道圣旨，上面龙飞凤舞寥寥数语却是追封江南欧家嫡出幺女欧罗为江南燕氏淑郡夫人，所出女燕徽猷为燕氏春阿县主……
??“这…这…燕氏、江南燕氏…”反反复复看过多时楚怜双腿无力的滑坐在苑场之中，心中思量那个南国第一世家的江南燕氏，世袭信阳郡公的百年望族；那个与皇朝四大家族息息相关却南北分治的一方翘楚，居然与她一个在楚家寄人篱下的庶出丫头有着莫大的关联……
??“那么燕文熙、那个十年前的天下才子之首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楚怜苦笑一声忽然脑海中划过适才曜帝的言语“那么姬未呢？”
??男子听了情绪已恢复平常只是淡淡说道“究竟如何你去问姬未好了……”
??说完便起身离去只留下尚处于震惊中的楚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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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起了、只是这秋风格外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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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煌煌宫阙叠重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