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飞尽枝头寞》赤狐

49、戍上歃血起狼烟

　　群山之侧，天地之间，大漠狂沙，千帆且过。
　　??初至塞外对于楚廉隅这种自小长于京兆看惯浮华的少年来说一切皆太过陌生。塞外旷野之间的峥嵘，大漠滩涂不是破败而是灵魂深处的震颤。
　　??曜帝建隆四年楚廉隅属部正式出五原越长城直捣漠北。
　　??骑兵在作战方面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却疏于后方补给。楚廉隅在出兵之前特意走访曾转战漠北的下级军官士兵以及遍查相关纪录对漠北大体情况有了初步了解；这些信息来源中属翰池公子《四夷志》的相关记载给楚廉隅以最深刻的反思。漠北匈奴人善于巫术，所谓巫术剔除表面析疑归根究底却是在漠北危害颇深的一种瘟疫，对此楚廉隅格外注目，此番出兵行军之道在于长途奔袭，楚廉隅所部人不过五万将不过十几，具是骑兵轻装简从，对于这种人畜共患病当防患于未然。故此大军在初至漠北之时楚廉隅特意命众军士服下相关草药，并以艾蒿等香草研制成干粉用通透布袋系于贴身之处以确保遭遇瘟疫时不至于大范围蔓延。
　　??出长城纵马狂奔三日辗转于漠北沙丘边界楚廉隅首次遭遇匈奴左贤王属部。对于匈奴人楚廉隅的第一印象是骠悍，匈奴人身材高大，战马魁伟坚韧无论从外在还是地理上楚廉隅部均不占优势。不过在出兵之初楚廉隅早已对此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匈奴人虽彪悍但临阵对敌长于冲杀失于迂回，楚廉隅调整军队部署分兵三路避其锋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三面夹击，致使左贤王前军腹背受敌。
　　??临阵之间楚廉隅长刀在手紧攥缰绳压住阵脚，却听对面左贤王部哄笑声四起“你们朝廷没人了么，叫个小妞似的玩意儿出来打仗，是给爷们儿添乐子么，哈哈哈哈…….”
　　??“楚公子不必理会”听到匈奴人猖獗的叫嚣担心楚廉隅忍耐不住的杨部曲忙提马上前“当年晋王初次临阵之时也曾被敌军嘲笑……”
　　??“杨部曲放心”楚廉隅强压怒火舒缓口气轻笑一声“我楚廉隅虽浮躁但还知道轻重，通知李校尉按原定计划行事”
　　??“是，末将遵令”杨部曲听了点了点头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位楚公子倒有几分六如公子当年初出茅庐时的光景。陛下果然独具慧眼，此等锐利再经历战阵历练几年便又是一位天朝名将，定国股肱。
　　??楚廉隅见了便不再多言只紧抿了唇等待最佳战机，而一旁随其压阵中军的将士见他虽年少却如此练达也不由得侧目。当是时忽听敌阵后面一片大乱，瞬息之间杀声四起雷鼓动天，楚廉隅唇角轻扬眉梢上挑大刀一举在空中断喝一声“众将官给我冲，全歼敌军！”
　　??“是！”军令如山楚廉隅声音所到之处众将士均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刹那白天黄沙之间猩红满目尸横遍野，适才还叫嚣的匈奴人瞬息逆转退如潮水，但是楚廉隅却不给他们任何转还的余地，一纵马少年双手执刀横扫千军，以秋风落叶之势瞬息之间毫不迟疑，长刀所向血肉横飞。
　　??“将军，匈奴人已然溃逃！”冲杀过半匈奴人招架不住直往大漠深处逃窜。
　　??“弓箭手放箭一个不留！”楚廉隅狭长的眉眼上挑一伸手张弓搭箭三支锐矢破尘而出。
　　??“是！”受到楚廉隅的鼓舞众军士杀心立起、一时间锐利如雨惨叫连天。
　　??只消须臾朗朗旷野之上沉沉天地之间只余浊血不闻人声；“杨部曲收拾战场，其余各位携本部翻过这座山梁再作休息”楚廉隅一声将令不容置疑，众人领命各携本部分头行动。
　　??为避免再次与匈奴左贤王部正面遭遇，楚廉隅临时改变作战路线，绕过荒沙直穿匈奴散民部落，对于楚廉隅这种做法杨李二人颇有微词，但行军作战还是以主将为轴，故此二人尚未对此做出任何表示。
　　??入夜，楚廉隅疲惫不堪的靠在临时帐篷内出神，行军打仗这是第一次，纵马驰骋之久依旧是第一次，楚廉隅紧咬牙关褪去附在外侧的甲叶，撩起中衣不由得暗自抽吸，两腿内侧殷红高肿几乎无法并拢。
　　??“主上这如何是好”一旁影从见了担忧立起“这、明日恐难跨马……”
　　??“拿药来”楚廉隅并不多言只伸手向影从要一应物件“另外给我找个金人面具来”
　　??“面具？”影从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楚廉隅诺诺开口“什么面具？”
　　??“匈奴人供奉的金人面具”楚廉隅轻喘了一声这才接下话来，“把临出京之前准备的那条镏金软链也备上”
　　??“啊、是”影从略一迟疑再看到楚廉隅坚韧的形容时不由得噤了声，躬身退下。
　　??这里楚廉隅见众人均已出去这才放任自己瘫倒在床榻之上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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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楚廉隅便已起身迅速召集各级将领部署下一步行军计划，由于楚廉隅部目前深入漠北腹地，且身无长期作战所必需的军资故此一众不能在任何地方做长久停留，同时为方便部队行进楚廉隅放任部署就地取材沿途劫掠以供军饷，但在敌强己弱的情形下掩藏行踪给敌人以措手不及的迎头痛击最为关键，故此楚廉隅一反皇朝仁义之师的风范，所过之处取得所取无论老幼悉数斩尽灭口。
　　??部署再次行进之时，楚廉隅深知自己在骑术方面的缺憾迫不得已以软链缠身，将自己强行固定在战马之上以保证整体步调的一致。
　　??楚廉隅属部纵横于大漠之间配合南宫测中军主力牵制匈奴两翼以使匈奴各方首尾不能相顾。
　　??而与此同时得到楚廉隅方面的信息南宫测眉头紧皱心潮澎湃，沉声问向面前眉目清明的男子“央，你看这该如何”
　　??依旧一身素淡衣衫的姬央双手接过南宫测递来的呈报细细看了，末了合上淡淡一笑“世兄，廉隅所为虽有失和顺，但临阵对敌也该有些变通”
　　??“可是、可是你看看”南宫测见说声调不由自主的高起来“你看他所过之处，凡斩敌过万便伤民五千，这样下去关外岂不是人烟绝迹”
　　??“世兄，廉隅所部深入漠北腹地迂回作战，物资匮乏、军士疲惫如果按常规作战绝无生还的可能”姬央轻描淡写一语代过。
　　??“你…”南宫测听了思索片刻“那兵部的呈报怎么写，陛下那里该如何回复”
　　??“呵呵据实回复”姬央轻轻一笑，起身来到南宫测近前“姐夫，陛下启用楚廉隅，前方战局如何自然该交由陛下圣裁”
　　??“央”觉察出姬央称谓的改变南宫测神情瞬间转为温和“央，这些时辛苦你了”
　　??“姐夫何必说见外的话，央一向视姐夫为亲兄，凡事自当为姐夫分忧”姬央见说笑笑随手将南宫测凌乱的桌案整理周详“姐夫，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陛下心愿是荡平漠北，又岂会计较这之间的过程，至于天朝儒将、一个也就够了，姐夫还在乎那区区关内侯么”
　　??南宫测闻听此言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一手扶上姬央的肩头“世叔果然没看错人，央、测受教了”
　　??“姐夫不必如此客气，这林林总总央只尽份内就是”姬央微一拱手言语谦和，却涵盖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南宫测听了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歇吧”
　　??“姐夫珍重”姬央会心一笑再次施礼转身出去。
　　??这里南宫测凝视着姬央的背影片刻不由得暗自慨叹，自己为何没有这般温文懂礼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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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出关之初与匈奴左贤王部正面交锋已有月余，楚廉隅所属虽稍有折损但却伤敌无数，且行军诡异、雷厉风行，加之楚廉隅总结第一次迎阵对敌的教训在此之后特意以金人面具遮面动摇匈奴军心，如此不过月余金铜将军之称便享誉漠北。
　　??对于匈奴人楚廉隅没什么好印象，自天朝立国百年与匈奴战端大大小小不下千万，虽说双方具有损伤，但每次均是匈奴主动挑衅皇朝被动应战，故此边民损伤无以言表；如此一番也助长了楚廉隅嗜杀之心。
　　??在经历连续打击之后楚廉隅部终于引起匈奴方面的高度重视，匈奴左贤王部一反常态决定采取包抄策略，同时强行内迁牧民以断绝楚廉隅的所需物资，面对瞬息斗变的战争局势，楚廉隅也不由得忧心忡忡，在匈奴大规模围剿的情况下楚廉隅的奇袭作战策略发挥不了其固有的优势，故此改变总体方略迫在眉睫。
　　??“楚公子”主帐之内杨部曲率先打破僵局“如今情形楚公子该早作定夺”
　　??“嗯”楚廉隅随口答应一声抬头扫视一眼帐内的众人“各位将军的意思是？”
　　??“楚将军，不如我们回师与中军主力会合”闻听此言有军官带头打开话题。
　　??“不可，匈奴左贤王部已绕道交河阻断我等与主力的联系，现在后撤我等将腹背受敌”又一名将领接下来反驳。
　　??“楚公子，还请早作决断”李校尉见状忙出言阻止。
　　??“好了”楚廉隅将视线从行军作战图上移开缓缓开口“各位的意思廉隅明白；不过如今已到生死攸关之时，廉隅不想旁生枝节”
　　??“我等愿听将军差遣”众人见说齐齐起来表明心志。
　　??“好”楚廉隅点了点头这才开口“杨部曲目前我军口粮还够几日？”
　　??“回楚将军，人吃马用最多三天”杨部曲一插手报上现状。
　　??“左贤王主力距我等多远？”楚廉隅继续沉声问下。
　　??“回楚将军最多还有一日路程”杨部曲语调也转为阴沉。
　　??“嗯，传令下去今日各部好好休息，喂好战马，明日拔营将所有军需帐篷全部丢弃只带足干粮轻装上阵，本部留下百人埋锅造饭驻扎联营麻痹敌军”楚廉隅收敛形容一脸严肃字字铿锵。
　　??“楚将军是要破釜沉舟？”众将听了齐齐问来。
　　??“不，没把握的仗我楚廉隅不打，但敌众我寡，我只好快速集结优势兵力给对方以迎头痛击，至于留守的将士…怕是…”楚廉隅说到此处不由得声音哽咽，是否能牵制敌人劫后余生就要看这留下百人的造化。
　　??“楚将军放心，大将难免阵前亡何况普通军士，只要能保我疆域安我社稷我等纵万死不辞”众人听了群情激奋慷慨陈词。
　　??“好，今日好好休整，明日傍晚启程偃旗息鼓直捣左贤王部主力”楚廉隅见目的达成简单几句做出下一部部署。
　　??“是”众人听了均领命退下。
　　??这里楚廉隅长叹一声揉了揉额角，成功与否就在明日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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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日傍晚，楚廉隅所属主力军轻装简从掩饰住行军方向，趁着夜色直向左贤王部冲杀。
　　??而与此同时左贤王部也正在对楚廉隅部作出细致分析。在左贤王眼里楚廉隅一定会后退外撤与南宫测主力汇合以图进一步部署，故此左贤王将大部分主力用于外移以图切断楚廉隅与南宫测部的联系，将楚廉隅扼杀于襁褓之中。
　　??一个月大大小小的无数次交锋使左贤王终于认识到楚廉隅这个对手的难缠，故此为彻底截断楚廉隅与南宫测部的联系，左贤王不惜动用十万军队分前后两面包抄楚廉隅部，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楚廉隅会放弃与南宫测部汇合，而选择逆流而上迎面挑起战端，以至于楚廉隅的军队出现在左贤王主力面前，左贤王还以为属下谎报军情。
　　??“各位将士胜败就在此一举！”楚廉隅依旧身先士卒跃马扬刀“我们只有三个时辰时间，能不能彻底荡平左贤王就要仰仗各位了，廉隅在此对天盟誓，此番不荡平匈奴誓不回头”
　　??“荡平匈奴！荡平匈奴！”楚廉隅话音刚落众将士刀戈骤起“我等当誓死荡平匈奴！”
　　??“冲啊——”
　　??“杀啊——”
　　??楚廉隅部主力势如破竹纵马狂刀直向左贤王主力冲去。
　　??那一瞬间天地也为之变色，那一时刻大漠也有繁花，楚廉隅横刀马上长笑一声瞬息之间忽觉豁然开朗，原来翰池公子所言心在天下竟有这般驰骋万里的豪情壮志。
　　??只可惜他忘了一点，心在天下却不是依仗血染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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