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灿灿星火点漠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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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帝建隆四年也许是多事之秋，却无论如何也还算得太平。
从年初的晋王出兵西关到三月姬氏安国公的还朝，从四月姬未、元昃的奉诏出京代天巡守到六月南宫潏的送婚酒泉；无不给这危机四伏的皇朝带来千重波澜。
京兆六月香风细细，繁花似锦。御苑之内曜帝一身月白色龙衣难得悠闲。
历时半年多的皇朝内忧外患暂时告一段落，曜帝也终于得以将自己紧绷的精神休整，早朝过后处理完日常政务曜帝特意招楚廉隅入宫。自从与卫国长公主解除婚约、迁绿骑校尉，楚廉隅已近十余日不曾入宫，忽得传见也算是格外隆宠。传旨的太监同时带来曜帝的口谕命他便服入宫，对此楚廉隅倒不置可否，素知曜帝的习性、曜帝每值见亲近臣子时多是便服。
随引路宫监一路穿宫过苑来至御苑清流水榭却听里面间或传来几声笑语欢声，楚廉隅连忙调整情绪躬身施礼“臣楚廉隅”
“噢、廉隅啊进来”曜帝清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借着水音漾起一圈圈涟漪。
“是”得了吩咐楚廉隅整衣入内“臣楚廉隅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与此同时微一撩眼帘却见水榭之内并非曜帝一人。
素色衣衫、暗墨花纹一名年轻男子正站在曜帝对面的条案旁与内监总管郭步说着些什么，见楚廉隅进来这才抬头向这边微微颔首；楚廉隅一面向曜帝见礼一面细细思量为何这位如今的姬氏四公子也在此随驾。
“廉隅不必拘礼”曜帝笑笑如沐春风，摆手示意他起来“有些时没入宫朕倒有些想你”
“谢陛下垂爱”楚廉隅顺势起身来到曜帝近前。
“姬氏的央，平日可熟？”曜帝似乎看出楚廉隅心中的犹疑抬手召唤姬央过来，一面又向姬央“朕挺喜欢廉隅这孩子”
“早听说楚公子的风采，只可惜臣素日里没机会亲近”姬央移步上前一脸笑意。
“呵呵”曜帝听了笑出声来，话锋一转“今日可巧闲了，朕正想看你的画”
“臣那点手段哪敢在陛下您面前卖弄”姬央听了微一躬身，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有风采。
如此之间寥寥几句却把楚廉隅冷在当场，姬央楚廉隅早有耳闻，这位姬氏四子平和谦恭、温文儒雅有姬氏列祖风，当年也曾得大行皇帝御赐金牌准其随时入宫侍驾，与曜帝也算极为熟识。
似乎觉察到楚廉隅的尴尬姬央连忙话锋一转将楚廉隅引入“陛下，臣听闻楚公子文词绰约华章异彩，陛下何苦叫臣出丑”
“你啊少拿廉隅搪塞，谁不知你的素墨牡丹也是一绝”曜帝笑笑轻拍了姬央这才转回身面向楚廉隅“央的牡丹却是一绝，只可惜孤介不在”
正说笑时却听得水面之上隐隐歌声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不远处一只画舫漾波撩浪。
“陛下在此，何人扰驾！”不等那画舫荡过，水榭外站班的宫监就高声喊喝起来。
那边舫上人听了连忙请罪“妾傅绮陌、妹楚廉苫叩见陛下”
“噢，是皇后与齐长主，传朕口谕请她们过来”曜帝一听神情依旧，随口对一旁宫人吩咐。
过不多时却见皇后与楚怜均是简便衣衫翩翩而至。
自卫国长公主离京楚怜在宫中日常交游的人选便不固定，前日忽然听皇后提起御苑的清池荡舟别有情趣，便思量着泛舟解闷，谁知皇后也玩兴大起索性便约了今日点了一班女乐荡舟耍子，不想却在此遇到了曜帝等众。
虽说楚廉隅与姬央均是外臣，但细究起来又是外戚故此彼此之间并不避嫌，一时众人以国礼见了便又回到适才的话题上来。
对于姬央的素墨牡丹楚怜也早有耳闻，虽说京兆地方在画艺上首推南宫潏，但单是素墨牡丹却是以姬央为最。
姬央楚怜总共不曾见过几面，而且也不曾细看，如今这般靠近却是第一次了。面对姬央楚怜就不由得暗自拿他与姬未作一番比较，却忽然觉得两个人实在不适合类比。姬央是一名面目清明温文的男子，谦恭有礼柔和却不张扬，平静却不疏离；如果说姬未是那种灿若星河潇洒自若的男子，那么姬央就是那种宛如长风宁静致远的后生；以至于她对于姬央虽没有乍若惊鸿的激流，却有润物无声的甘露。
“牡丹，却是南国的风月，妹素有耳闻今日是要开眼了”楚怜倒不拘礼行过国礼便直来到条案旁。
“如此妾也荣幸之至”傅绮陌也随声附和，这脸面上的事情总是要有的。
事已至此姬央也就不再推托，只低低嘱咐了郭步所用笔墨，过不多时一应就绪，曜帝却难得好兴致竟自挽袖子为姬央研墨。
这素墨牡丹完全靠的绘画者的功夫，并没有丝毫的颜色在里面。姬央即得了吩咐作画也就不顾及其他，只在一众笔中挑了只大小适中的排笔却不蘸墨只看着那长可及地的条幅出神。
楚怜见了默默点了点头忽见楚廉隅一脸茫然才要小声解惑却不想被曜帝抢在了前面“廉隅过来”为避免打扰姬央曜帝低低的叫过楚廉隅“你可知他在作何？”
“臣不知…”楚廉隅听了诺诺的开口，画艺他也并不在行。
“他在打腹稿”曜帝笑笑“纸上无墨，画在心中”
正说话间却见姬央已有了动作，姬央所画素墨牡丹其实就是大写意的手法，排笔所过之处点点斑斑千层万叠已在纸间穿行，笔尖在洗海随手掠过近山远黛已波澜万丈，直至此时楚廉隅才知道原来花卉也可有这志吞山河的烈焰。排笔之后却是小白云留连之间蜻蜓点水、绿柳扶风间或纤弱细蕊暗香袭来。再次换笔白云翻转藤枝错结矢志不移；小斗淡妆大斗浓抹所谓倾国只此一姝。
和风拂过带着轻泠的水气挑逗着每个人的衣衫。
屏息凝神不过须臾，姬央便大功告成，面向曜帝姬央深施一礼“臣斗胆，请陛下赐字”
曜帝见状微微颔首抬手取一只中斗在手笔走龙蛇顷刻之间刚健夺目与那牡丹浑然一体，却只有四个大字：家国天下。
姬央看了连忙跪下“臣谢陛下圣恩”
曜帝点了点头轻轻扶他起来笑道“央这幅画原当得起这四个字”
众人见状不置可否，唯独楚廉隅不由得心内一沉，忽然记起曜帝御书房中墙上所挂的一条字幅也只是这四个字：家国天下，却并非曜帝的手笔……
出离皇城楚廉隅一迭声叫住欲打马离去的姬央“四公子请留步”
姬央揽住缰绳一拱手“楚公子？”
“廉隅不才有个不情之请”楚廉隅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毕竟与姬央素昧平生。
“楚公子请说”姬央却不推托直接问来。
“廉隅想请四公子赐教”楚廉隅踌躇片刻才诺诺开口。
“牡丹？”姬央听了了然一笑。
“正是”楚廉隅见说点了点头。
“兴蒙公子不弃，赐教不敢当，闲暇时彼此切磋如何？”姬央没有驳回，爽快的应允。
“如此多谢四公子”楚廉隅听了喜形于色起来正要就势约上姬央却听一旁有人回话“四公子”
如此两个人暂时住了声，姬央一回头见是姬府的二总管林禄“二总管？”
“四公子，国公命您速速回府”林禄一本正经的马前回话。
“噢，有劳二总管”姬央没奈何，转过来一脸歉意对上楚廉隅“家父召唤得急，不周之处还请楚公子海涵”
楚廉隅见状也不好强求，连忙一拱手“既是如此改日再叨扰”
姬央也忙还礼“央先行一步”这才携了手下回府。
由于身为姬氏庶子，姬央自幼谦退隐忍如今虽已成为姬氏四公子却依旧平和有礼，故此府中上下对他颇为敬服。一路打马回来，姬央先草草整理一番去掉身上的尘屑这才到内书房见礼“父亲，孩儿姬央”姬央在书房门口的屏风前微一躬身。
“进来”安国公姬行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姬央这才缓步走进房中躬身施礼“孩儿给父亲请安”
“嗯，过来、坐”安国公点了点头示意姬央在自己对面坐下。
“是”姬央答应一声在姬行对面的席上半跪了这才轻声开口“不知父亲召唤孩儿有何吩咐？”
“陪我下会儿棋”姬行示意下人摆上棋盘，一面看了一眼姬央温言问过“这些时可还适应？”安国公所问是指姬央新近接手的家族事宜。
姬央轻轻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棋篓将黑子放在安国公面前，又起身奉上一盏清茶口中却避重就轻谦恭作答“孩儿听候父亲差遣”
“呵呵”安国公轻笑一声抬手执子随意双飞“你与俊乂的不同便在此处”
姬央听了乖顺的笑笑“孩儿不敢”
“呵呵，俊乂为弈者、你却是这棋子”安国公再度飞桥随口之余颇有几分玩味。
“孩儿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姬央手上并不迟疑落棋有处“其实弈、棋之间原本没什么区别”
“哦？”安国公看了看他“你这么想？倒也难为你，弈者尚不能自保，倒是这棋子还是棋子”
话音刚落却见姬央连忙起身跪下“孩儿不敢，请父亲责罚”
“起来”安国公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啜了口茶“这水煎得不好，味儿有些散了”
“孩儿近来学着酿了些时令酒，还想请父亲尝尝”姬央顺势起来准备为安国公换茶。
“搁着吧，不过润润喉咙，也没什么值得计较的，只是别散了心思；你虽年轻却也历练了这些年该如何不该如何自己拿捏就是”安国公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姬央坐回原处。
“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姬央微低了头异常驯服。
“呵呵，你的性子倒是好的”安国公思量了片刻才落了棋话锋一转“江南如何？”
“回父亲，一切如常”姬央从一旁下人手中托盘里取了一小碟点红松酥盏奉到姬行面前。
“由他去吧”安国公毫无关联的飞来一句，姬央见说明白姬行所指仅是笑笑没有接言。
“这果子倒有些意思”安国公轻轻拨弄着点红松酥盏上面的鲜红樱桃果“樱桃好吃果子难栽，这话虽浅显却也深刻”
“多费些心思就是了”姬央平静的接下话来，轻轻一推面前的棋篓“孩儿输了”
“你没尽力”安国公放下手中的碟子微微勾勒唇角“太过了，反倒失真”
“父亲教训的是，孩儿明白”姬央见说敛下眉眼神情已有些不自然。
“可记得汀滢？”变换话题安国公重新执子有一搭无一搭的问过来。
“记得”姬央点了点头于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姬行所提正是江南齐氏的东乡县主、齐汀州的同母妹。
“你可有心？”安国公抬起眼帘凝视着姬央沉声询问。
“孩儿听凭父亲安排”明了于安国公的意图，姬央并没有太多言辞；东乡县主齐汀滢早些年曾与姬未订婚，只是如今姬未已被姬氏逐出家门这门亲事便不了了之。
“呵呵”安国公微微一笑却没再说什么。
当是时房内难得的宁静，却忽然被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打破“回国公漠北急报”三总管曹寿急急跑进，却在看到房内情形时噤了声。
姬央见状乖顺的起身“父亲孩儿告退”姬氏内部一向各有份内，这不该自己知道的姬央不会越矩。
“慢！”谁知安国公却出声叫住了欲退下的姬央“曹寿，从今日起我不在时可直接向姬央回复”
“是”曹寿不敢多言诺诺作答。
姬央听了连忙回身撩衣跪下“孩儿谢父亲垂爱”
“嗯”安国公一挥手示意姬央起来“不要让我失望”
“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一躬身姬央顺从的退到安国公身旁。
“何事？”安国公轻啜了口茶这才开口。
“回国公，匈奴左右贤王分两翼进犯，漠北战端已起”曹寿得了吩咐将所搜罗来的情报一一呈递。
“嗯，看来兵部的折子也快到了”安国公粗略扫了一眼便将密件递与姬央，不甚在意的开口“叫三门上备车子接青回来逛逛”安国公所指正是姬氏滕出长女姬氏长公子姬长的同母妹、南宫测的正妻姬青。
“是”曹寿得了吩咐应诺一声退了下去。
安国公姬行这才对上姬央“自家姐弟平日该多亲近些”
“是，孩儿明白”姬央乖顺的应诺一声，由于姬长的关系姬央之前与姬青并不亲近。
“以后曹寿由你调派”安国公姬行起身轻轻拍了拍姬央的肩头“父亲老了”说完便越过姬央自顾自的踱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满树繁花出神。
“孩儿叩谢父亲”心内一窒姬央再次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才重新开口“孩儿告退”
“嗯，退吧”安国公没有回头只是长叹了一声示意姬央退去。
房内再度恢复平静，只有那为风胡乱撩起的帘缦惊扰在安国公姬行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灿灿星火点漠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