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自卿别后良宵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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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城北军营，几个年纪轻轻的难民凑做一团。
“诶，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率先开口。
“快了快了，听说我们的军队马上就要打过去了”一个二十几岁的粗壮汉子接了下去。
“真的假的？”这时候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汉子也凑了过来。
“我听一个军爷说的，等援军到了就打过去”那个二十几岁的粗壮汉子继续回答。
“援军没到么？那我怎么看着还有什么王啊什么的”小胡子一脸惊奇的问过来。
“根本就没到，那是唬人的，真正的援军还得等上四五天呢，那天都是原先城里面的兵虚张声势的”粗壮汉子继续说着。
“那、那个什么王该不是假的吧”小胡子越发追根就底起来。
“不知道，不过据说是生面孔，但是我听说那个什么王的是皇上家的亲戚，能亲自过来么，肯定是假的”粗壮汉子一脸不懈“那些个名门公子谁能往死人堆里扎，吃肉、喝酒玩女人有他们，呸！”
小胡子听了思量了片刻“那我们怎么办？我可是连家都没了”
“谁不是啊，我听说啊可能要把我们这些个人赶出城去”三十几岁的汉子又凑了上来。
“为什么？”小胡子又追问。
“我也听说了，说是要在外面开荒”粗壮汉子也随声附和着。
小胡子一听越发急了“我可是老婆孩子都没了，要块地有什么用”
“谁说不是呢，可我们也没辙啊，你小胳膊能拗得过大腿么”粗壮汉子长叹一声一脸不平。
正说话着呢却看几个当兵的走过来“你们几个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城”
“喂军爷，为什么”小胡子不服气的追了上去却被那几个士兵踢了回来。
“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那么多废话”几个当兵的一脸不耐烦的走人。
末了还是两个汉子过去扶了小胡子起来“兄弟，认了吧，走、回去收拾收拾”
小胡子也没奈何随着两个汉子骂骂咧咧的走人，倒是不远处城上站的一名锦服男子满意地笑了笑，一项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天水郡如今因为氐羌人的入侵而异常荒凉，满布荒草的官道间或三两只鹫鸟，哀号着让人毛骨悚然。
远远的尘土飞扬，却是十几匹快马奔腾的痕迹，还不曾看清已到了眼前。
马上的人身形彪悍，外套比较宽大，但是双袖十分狭小，外套上点缀金片作为装饰正是匈奴人的打扮，为首的人拿鞭子向前指了指“再跑七八里就到了”
“将军要不歇会”一个手下见说请示。
“行，下来歇会，剩下的就一口气跑过去”为首的人点头应允率先跳下马来。
其余的那些人见了也跳了下来席地而坐，拿出水袋咕噜咕噜的喝水。
正在此时前面官道上又是一阵马蹄声声，为首的人用匈奴话大声喊着“是左贤王的使节么？”
“是啊，”匈奴这边的将军从地上跳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孙酋长的手下，特意来接你们的”说话间迎面来的人已到了近前。
“噢，我们这就走”匈奴人见是盟友自然高兴，拉了马就准备招呼手下起身。
哪知道才刚一转身就听到连声惨叫，再看时自己的手下已经化为横七竖八的尸体。
“你们…….”为首的人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噗’的一声血已经从他的胸口喷出。
动手的人厌恶的飞起一脚将首领的尸体踢出去还剑入鞘“真是的，这种货色还要我亲自动手”
却听自己的手下回道“大人全部处理干净”
“嗯，打扫战场别留下什么痕迹”那位大人一面说着一面从匈奴将军的怀里摸出书信和通关凭证继而打了声招呼“收工”
“是”手下人手脚利索的掩埋了尸体掩盖了血迹，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天际。
城外十里氐人的营盘，三五个氐人士兵凑在一起，前些时因为城头一仗失利氐羌军队均不敢贸然行动，而羌人那边又传过话来说等待匈奴左贤王的信使再做定夺。
“听说王妃不是羌酋的妹子”一个士兵神神秘秘的小声嘀咕着。
“话可不能乱说”其他几个士兵都异口同声起来，谁不知道他们的氐王妃是羌酋长的大妹子孙耶儿。
“嘘——”那先头说话的士兵压低了声音“我有个妯娌在羌人那边做活计，听酋长家的下人说的，那还有错”
“可是羌酋确实有个叫孙耶儿的妹子啊”另一个士兵不太相信地说到。
“是，他妹子是叫孙耶儿，不过嫁过来的是他的后妈上届羌酋的小老婆阿兰”先头那个士兵有板有眼的接话。
“真的假的？他的小妈应该嫁给他啊”其余几个士兵大声嚷嚷起来。
“这才是最奇怪的呢，他的那个小妈原本在他老子没死的时候就搞到一起了，怎么如今该名正言顺了人却给氐王嫁过来了，不会有什么阴谋在里面吧”先头那个士兵也有些不管不顾的吵叫出来。
正说着呢却见七八个士兵押了个人往氐王的帐篷里去，先头那个兵也就不说什么闲话与众人各自散了。
“你是什么人？”帐篷之内氐王一拍桌子吓着眼前人，却听那人说了满口他听不懂的言语。
“好像是匈奴话啊”旁边有手下七嘴八舌地说到。
“匈奴话？”氐王一听愣住了，连忙叫松绑一面又找了个翻译过来“问他是不是匈奴的使节”
翻译小心翼翼的与那人聒噪了两句才回话“回王，他说他是，问我们是不是羌人”
氐王听了思量了片刻对翻译说道“回答他是，看看他都说些什么”
翻译又与那个人嘀咕了一阵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子双手递上，就接了过来，展开用胡杂话念了，信的内容不长却让氐王大怒。
信大致的意思是让羌酋这个月底把他妹子孙耶儿嫁过去做阏氏，再与匈奴里应外合，利用阿兰的情报灭了氐；到时候匈奴打进陇西去，而整个西域就归羌酋。
翻译的话音还没落下氐王就一个挺身从座位跳起来直往后帐冲去，后帐里年轻的氐王妃正在梳洗一面哼唱着羌人的歌谣。
“阿兰”氐王突如其来的喊喝了一声，氐王妃一脸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心中暗想氐王他怎么知道我嫂子的名字，嘴上不由自主地带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话音才起只见得寒光闪闪年轻女人的头颅就这样跌落尘埃……
帐里其他的女人见状一窝蜂的轰跑出去口里恐惧的嚷嚷着“王把王妃杀了，王把王妃杀了”
而此时羌营里羌酋孙献也正暴跳如雷，原因无他，自己手下的几名士兵救下的两名匈奴人正是他苦盼多日的匈奴使节，而使节之所以姗姗来迟正是因为氐王从中作梗半路截杀他们。
原本今日清晨羌酋得到密报说金城城中不过是空城一座虚张声势，故此羌酋整装待发准备全力攻城，先头部队冲到邻近金城时率先遭遇晋王之前派出的两万人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那距城二里的营盘不过是个花架子羌人的军队才冲过去只受到零星的抵抗，就四散奔逃了。羌酋心中大喜正准备攻城却收到手下回报说救下两名匈奴人好像是匈奴使节，这才将攻城任务交给手下将领，自己急急赶回来相见。
正在此时却听有人哭喊着跑了进来“酋长，氐王把大姑娘杀了！酋长氐王把大姑娘杀了”
“什么？”羌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眼前人的衣襟“你说什么？我妹子怎么了？”
“酋、酋长，氐王把大姑娘杀了”来报的人早已哭成一团。
“妹子！”羌酋一声咆哮拉出随身的利器大吼一声“全营准备给我杀过去，为我妹子报仇！”
相较于氐羌大营的混乱，十里之外的金城城头晋王正一脸悠闲的笑看城外叫嚣的羌人。
“晋王不出兵么？”冬太守满脸疑惑的问过来。
“再等片刻”晋王轻轻款去系在身侧的披风，“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晋王”一个清脆却稍显稚气的声音响起。
晋王回头见是沸泉“何事？”
“我也要出城杀敌”沸泉稚嫩的脸上一团英气。
“你”晋王略一迟疑但在看到沸泉迫切的眼神时点了点头，此次胜券在握让他历练历练也好“战场不比平时凡事小心”
“谢晋王”得了首肯沸泉小燕雀般欢腾起来，能上战场也是他多年的心愿。
正说话时前方的探马过来回报“回晋王，敌方阵脚已乱”
“好！放炮出城！”晋王一声将令早已磨拳擦掌等候多时的众将迅速掠下城头飞身上马，而一向身先士卒的晋王也长枪马上。
“晋王”留守在身侧的侍卫不无担忧的出声阻止“还是等御风侍卫…”
不过话音未落就被晋王打断“不必”晋王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男子这才对近身侍卫说道“此番功在社稷，我当身先士卒”
侍卫见劝说无效也只得忍了。
当时是战鼓隆隆，号炮连天，金城城门大开数万将士虎跃龙腾，势如破竹直杀向敌方，金城城外的羌人见状大出所料，瞬息间情势逆转羌人退如潮水，溃不成军。
晋王一马当先长枪抖擞所向披靡。双手斗转上下翻飞似银蛇吐芯、蛟龙探海，抬手之间雷霆万钧气贯山河；长枪讲究拦、拿、拉、抖、扎，晋王一条枪舞动起来，人枪合一阴阳一体，忽如泅水游蛇万朵梅花，却又在瞬间狂涛巨浪换作碧波万里
双方混战血污争裙。
晋王数十步开外斑剑长刀横扫七八颗头颅已在马下，一拢缰绳斑剑绕过敌军的尸体抬眼扫了眼正在奋战中的晋王，不由得心念一起回手张弓认扣搭弦箭头所向正是晋王后心，却忽然想起城头之上晋王的慷慨自觉汗颜，渐渐手劲松下垂下膀臂却在冥冥中又被一个声音撞击——傅氏的人手上沾满我明家的血，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震颤着心房，斑剑的手臂再度抬起双唇紧抿“铮”的一声箭拓长风直冲霄汉。
“晋王小心”远处几名侍卫见了顾不得许多大喊出来，飞身上前却终究差了片刻。
听到身后劲风呼啸面对强敌晋王来不得半点分心，只得一咬牙关颤起大枪乱花朵朵妄顾生死。
“嘭”的一声断玉碎璜，一番裂锦琼浆，晋王只觉一股温热泼溅于身后，自己却毫无痛楚。
“保护晋王”无暇多想，众侍卫早已纷繁踏至。
万分疑惑，解除危机的晋王一回身却被那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彩所震慑“沸泉——”一声嘶叫划破长空，晋王踉跄着跌下战马将已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搂抱在怀里“沸泉，沸泉！”
“晋王，他、没救了”随身的侍卫均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那一箭当胸穿过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此时的晋王早已声嘶力竭，思及那才不过十来岁的少年人生还不曾开始就在这万马军中凋敝。
少年的双眼依旧大睁着，平和的容颜虽然早已停止了呼吸却没有半分直面死亡的畏惧，晋王抬手轻轻抚上少年的双眼，头微微低下细细呢喃着“你放心，这天下、终有一天会万世太平”
“晋王，斑剑该如何处置？”暂时结束战斗的众将侍卫一拥而上用刀剑架住从事件发生就怔愣在原处的男人。
晋王听了抬起头来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了斑剑良久这才平静的开口“拿下，交刑部议处”
“是”一旁早有人过来捆了斑剑拖了下去。
当一切恢复宁静时天边已泛起瑰丽的色彩，晋王缓缓地将整理好衣衫的少年的尸体放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与那战死的将士并肩摆放。
长号带着鹫鸟的嘶号在半空中响起，晋王一撩争裙跪在少年面前，“刺啦”一声撤下一大块衣襟咬破食指就着那淋漓的鲜血，暗哑着喉咙发出心底里的悲鸣：
哭沸泉
有少年兮绰约，绝世而立兮独行；我心不得兮慨叹，我心无望兮渴求。
恹恹年华兮纷纷燕至，茕茕孤影兮单单动容。言之不得兮何以解忧？谓之天年兮亦曰不甲。我自有心兮以慰君魂，我自无心兮以念君灵。
惶惶兮不可终日，闷闷兮不可衷肠；盖岁月之迟暮兮想君韶华，盖盛世之绮丽兮告君太平。
呜呼哀哉，年未及而君去兮，岁未及而君离兮；
呜呼哀哉，有幼妹之未及笈兮，有孤亲之未所托兮；
呜呼哀哉，君之身去兮我心以哀；
呜呼哀哉，君之魂所兮我心以寄。
旦薄绢之所短兮，表我之悲戚；
言情意之所长兮，撰我之忧怨。
告君之在天，玄津之泣首，祭君之英灵。
灵字落处天边也弥散起层层雾气，伴着旷野上的凄迷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自卿别后良宵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