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甲胄声声剑影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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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原本就没有安定的日子；边民，也注定没有多久的太平。
守城一役之后，双方似乎都在短时间内安定下来，晋王也得以利用这个空闲思量下一步作战计划。
从城头上回来，晋王最先做的不是庆功、而是休息，毕竟奋战了一天纵是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
才一进入临时居所的房门却见沸泉满脸笑意快步迎了上来“晋王辛苦”
“呵呵，你倒嘴甜”晋王笑笑随手揉了揉沸泉的发，这个才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聪明灵秀，让晋王不由不对他宠溺，思量着在回京之后送他进太学，再到州郡历练几年或者可为社稷所用。
“沸泉谨代边关百姓叩谢晋王”说话间沸泉早已跪下行了大礼。
晋王见了不由一愣，俯下身伸手拉起沸泉“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察觉到自己失言沸泉不由得一吐舌头含糊其辞“晋王今日仁厚…”
“沸泉！”晋王声调一变一脸严肃“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沸泉话音未落一双稚嫩的小手已紧握成拳“我…也出身边城…”
沸泉十岁那年所住的村庄遭匈奴人劫掠，沸泉的父母亲族皆死于那场离乱，村子里仅剩的几个逃得性命的活口，在逃往外乡的途中也因为沾染上瘟疫而死于非命。只有命大的沸泉兄妹并其余两个成年人被一队过路的商队所救，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从不曾想过换个地方生活么？”为将这些年，晋王一直有个疑虑在心中，每每战火率先殃及的便是边城的百姓，却为何没有人肯内迁关中？
“晋王错了”沸泉的声调在听到此问后不由自主的从哽咽变为冷硬“边城再破也是生我养我的家，没有弃自己家于不顾的道理”
话音刚落却换来晋王一躬到地“是我的过错，为将者不能保家为国，让百姓永享太平是将者无能！”
将不能定国安邦何以为将？
一夜无事，第二日过午晋王在众人的陪同下再次登上金城的城头，自前日战后西戎人的军队已由原先的距城五里撤后为距城十里开外，而晋王也在同时派出先行军两万由所属卫尉率领驻扎在距城两里的空地上。之所以会如此安排完全是晋王的作战习惯，晋王不是一个求快的人，但却是绝对的稳准狠，所以层层推进、步步蚕食才是他的作战方针。
正所谓弃张扬而重内敛。
极目所见西戎营盘烟尘滚滚，黑云笼罩，晋王不由得一皱眉侧头问向郡都尉“那边怎么回事？”
“回晋王，氐羌人在居丧”身为军人，郡都尉说话远没有冬太守来的客气，不过晋王对此早已习惯不甚在意。
“居丧？”晋王疑惑的看着郡都尉，“火葬？”
“是，氐羌人一向奉行火葬”郡都尉简单几句说明原委。
晋王听了点了点头，忽然想起翰池公子当年所作的《四夷志》中曾有所提及。正思量时却听自己的手下左将军田业开口“晋王，请给属下一彪人马，属下愿出城杀敌”
左将军的意图很明显，既然敌军在奔丧之时必然军心涣散，而自己这边又在乘胜的头上为何不一鼓作气歼灭敌人。
“不可！”晋王还不曾做出指示郡都尉早已喊出声来。
晋王见了不急不徐的开口“为何不可？”
“晋王，这位将军并不熟悉氐羌人的习俗，氐羌人最重灵魂、最敬畏火神，如果贸然出击会激怒氐羌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请晋王三思”郡都尉一板一眼的回复。
“你这是长他人锐气，灭我方威风，西戎早已是强努之末，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左将军愤愤不平的顶了回去。
“你这是为胜利冲昏了头脑，氐羌人若是好对付又何止于为祸患这些年！”郡都尉也不甘示弱
……
……
“好了，都给我住口！”晋王一皱眉一声断喝制止住剑拔弩张二人“来人将左将军田业拉下去重责二十，以正效尤！”
军令一出早有人过来拖了左将军下去就要执行。
“晋王末将不服，晋王为何责罚末将”左将军一面挣扎着，口里一面大声吵嚷。
“回来”晋王一招手叫回行刑的军士，并向前迈了半步走到左将军田业的面前“你不知我为何杖责你么？”
“末将不知”田业一脸不平的看着晋王，暗自忖度自己好歹是一军统帅，因何要受此责罚。
“哼”晋王冷哼了一声这才开口“临阵倨傲、当知骄兵必败其罪一也；面对强敌引起内讧，导致上下不合军心涣散其罪二也；主将面前大声叫嚣，目无尊长其罪三也；有此三罪罚你军杖二十你可心服？”晋王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一时间城头之上针落有声。
“末将知罪”左将军听完面带羞愧，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颅，晋王所言字字句句均是军中大忌，二十军杖已算是轻的。
“末将请一并责罚”郡都尉也撩衣跪倒“末将知罪，请晋王发落”晋王所为不偏不厚郡都尉也心悦诚服。
“都尉的先计下”晋王撩了一眼眼前人，一挥手示意适才的兵士“将左将军拖下”
“是！”两名军士毫不客气的过来拖了人下去。
随着一声声棍棒声的传来，晋王沉下脸来面向众人“各位均是在保家卫国，今日的事我希望没有下次”
“是”众人听了齐齐领命，暗自慨叹这位傅氏公子的确是真正的将帅之才。
当一切恢复平静之时，晋王才得以安心应对面前的首要难题。城头一战虽说晋王方面大获全胜，但是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晋王此次出兵的目的不是金城保卫这么简单，真正的目标是彻底稳定西戎的局势，同时切断西戎与漠北的联系，以防两方联手给天朝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关于西戎晋王所知一部分来源于傅氏几代对西戎的作战经验，另一部分则源自翰池公子的《四夷志》。《四夷志》是翰池公子通过对其恩师江南齐氏的青箱公子齐明遍游皇朝边界所撰的《游方》，以及南来北往的商贾、百姓的见闻，再算上自身对南蛮和东夷的实地考察；历时两年精心编著而成。书中对于四方的地势、气候、民生，以及风土人情无不做出了详尽的描述，并在同时以天朝相关方面做类比，指出其中的利弊并简明扼要的概述问题的端倪。
西戎各部以氐羌部为主，在风俗习惯上大致类同。
氐羌人相较于中原人在战阵中最大的优势不在于身形，而在于搏击之间没有后顾之忧。氐羌人向有妻后母、迎寡嫂的传统，虽说在中原人眼里这是违背伦常的禽兽之举，但却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不容置疑，那就是氐羌全族无孤寡、无弱幼。在太平盛世这点或者颇有争议，但在面对强敌之时士兵却可无所顾忌，临阵时决不退缩。
城头一战，西戎人虽说损失近万人，却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此次自开战之初西戎方面便一路横冲直撞，几乎未损失一兵一卒，到金城难免大意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血的教训不可能不给对方一次警醒，接下来重整旗鼓的战役才是问题的关键。
正厅之内一身便装的晋王居中而坐心平气和的听着各方个面的汇报，却不置一词。
关于此次氐羌之所以联合出兵其主要问题在于羌。
羌本任羌酋孙献受匈奴右贤王唆使私下定盟许与好处，率先挑起对皇朝陇西关外河西四郡的战事，但又畏于天朝兵势不敢独自纠结，故此联合与自己有姻亲关系的氐王福拓；至于氐王福拓也由于迎娶了羌酋孙献的妹妹，再算上孙献附上的实惠自然欣然应允。
晋王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在面前的桌案上来回游走，直至各方说辞完毕这才眉梢上挑扫了一眼下面众人“各位辛苦今日就先到这里”
众人得了吩咐都起了身鱼贯而出，却听晋王扬声说道“郡都尉请留步”
“晋王”郡都尉回转身形躬身施礼，自那日之后郡都尉对晋王果然心悦诚服。
“坐”晋王一笑示意郡都尉近前坐下这才徐徐开口“城中可有懂匈奴话的士兵么？”
郡都尉见问打了个沉吟这才回话“倒有那么十来个人，原本是在漠北那边当过兵的，后调了过来”
晋王听了默默点了点头“找他们过来，我看看，或者能用得上”
“是”郡都尉虽不太清楚晋王的意图却连忙领命。
“另外找几个胆大心细氐羌话又说得好的人过来”晋王又接了一句。
“是，末将这就安排”
晋王吩咐完毕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退吧”
“是”郡都尉领命退了出去。
过不多时有人进来回报说郡都尉求见，晋王听了满意的点点头“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甲胄声响郡都尉领了三十几个人进来倒身下拜“末将等参见晋王”
“起来吧”晋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回晋王”郡都尉一指站立在左侧的十来个精壮汉子“这些个是会匈奴话的”又一指右侧的众人“这些个是精通杂胡、氐羌言语的”
晋王听了赞许的点点头，优雅的走到众人近前看了看众人的甲胄，见最小的也混到了十夫长的位子知道这些人均是郡都尉精挑细选出的，“你们心中可有什么顾虑今儿且说出来”
众人相互看了没有做声；郡都尉不耐烦起来“还是不是爷们有什么话就说，晋王给撑着呢”
众人这才开口“我有个老娘在家”
“我有个妹子”
“我孩子才满月”
……
……
“记下，都给我一一记好”晋王一面首肯，一面示意假佐纪录。
待一切完毕后晋王忽然退后半步一躬到地“我傅玄津此一番要仰仗诸位，共为天朝某这十年太平”
慌得众人连忙跪倒行礼“我等愿听候晋王差遣”
晋王这才直起身来扬声说道“各位从今日起暂住到太守府来，接受御前二品侍卫御风的训练”
“是”众人连声应和。
晋王挥手命亲随将众人带下，又交待郡都尉几句方转身回自己住处。
刚刚在临时书房坐下，御风就闪身而入躬身施礼“回晋王一切准备就绪”
“嗯，这一趟辛苦你了”晋王轻轻拍拍御风的肩头“接下来成败与否就看你的了”
“晋王放心，御风定不辱使命。只是…”忽然想到些什么御风欲言又止。
“如何？”晋王啜了口清茶看了看御风。
“如果我将所有人带走谁来保护您的安危？”御风不无担心地看着晋王。
“我没事”晋王笑笑不放在心上。
“晋王，有人可是恨您入骨”御风毫不客气的点出问题的关键。
“他？”晋王摇了摇头“不该来的来不了，该来的躲不过，不必把这些放在心上；解决了西戎才是首要问题”
“可是…”
御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晋王拦住“接下来几天你有的忙了，还是先看看郡都尉新送过来的人是否可用”
“是”见劝说无效，御风也只得忍了忽又想起日前传来的消息连忙呈报“漠北出事了”
“噢？”晋王眉梢上挑“现在？”
“是”
晋王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今年的太平，还真难能可贵”
“但是…”御风对此可不太认可，晋王如今身在陇西，漠北若是有事如何应付。
“天朝当真无将了么，这天下可不是傅氏的”晋王不急不徐的开口，虽说每次出兵都以傅氏为主，可曜帝手中及兵部下面，各地方州郡也是各有实力。至于领兵的人，又并非非他傅玄津不可；“先应付好这边吧”晋王长叹一声。
“是”御风也不再说什么转身退下。
倒是晋王沉吟了片刻轻笑出来“翰池公子啊你是否早预料到今日？”
南国北塞，大漠晴川；
四方蛮夷，不过江山。
只是，最终究竟是棋为天下，还是天下为棋？这一切谁又能说得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甲胄声声剑影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