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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胭脂 ...

  •   我们在一起,有七年了。
      我一直认为七年之痒这件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毕竟要从人群中辨认同类,
      进而相知,进而相恋,实属不易。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心中的爱是什么?
      一点点的温暖,全然无私的关怀,那便是爱吗?
      对彼此勐力燃烧着欲望就是爱吗?

      如果爱是包覆我们心灵的纸:
      你的爱是可燃,还是不可燃?

      你的爱是可以放手,可以让渡,可以共享的吗?

      那还叫爱吗?

      你不要哭了。
      看到恋人□□和陌生人在床上的又不是你,哭什么。

      再来谈谈永远吧。
      我一直很讨厌这个字,
      永恆或者永远,都是太虚幻的字眼。
      当时间拉长,一切曾经肯定的都变为不肯定了。
      剩下的就祇有孱弱与悲哀。

      我们除了老去、疾病、以及死亡,
      还有什么出口吗?可奇异的是,
      我们经常会,
      情不自禁地和恋人提起这个词。

      好像说了,它就能成真。

      记得我们有一次上阳明山,去等日出;
      天气不好,太冷,又太潮湿。
      一路上你坐在机车后座,
      搂紧我的腰和我喊着交谈;
      强风灌入我们外套细缝,
      像冰过的薄刀,
      那时我想其实到不到山顶都无所谓了,干脆翻车吧!

      让我们在失衡的破碎中一起燃烧,
      断折,再找方法修补回来。
      伤口一定会很痛,
      但那一夜将随着伤疤烙印,
      难以忘怀,我曾经那么认真的想过。

      但我捨不得,毕竟令我着迷的,
      就是你的完整与单纯。

      快快乐乐时露出的笑容,那么天真。

      等我一会。眼睛进了砂。

      你其实是我的初恋。
      那时你问过我这件事。我骗你不是,因为太难为情。
      倘若我将所有的爱全部曝晒在你前面,
      你肯定会吓坏的。你敢接受吗?
      你敢正视吗?
      你会觉得我太可笑或太疯狂吗?
      我不敢轻易地去赌。

      我怕你会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那只兔子一样飞快地逃走。

      其实我是想疯狂地,
      与你成天腻在一起,溺爱你,宠坏你的。
      你一天接我两通电话,
      拼命压抑之后的,两通,
      可我是想打二十通,
      甚至于两百通的。

      当我们约完会要道别,我真想,
      真想拉了你的手叫你不要走。

      宿舍是有门禁的,我怕你被找麻烦,
      祇能笨拙地压抑着,和你挥手说再见。

      一忍,就是七年。
      三年高中,四年大学。

      坚持了七年以后,
      就算是初恋,
      姿态也会变得不再笨拙吧?

      我有没有进步一些呢?

      我还是不相信我们之间会有七年之痒这种事。
      我一直都很幸福。在爱着你、
      且深信你也如此平等爱我的过程中,
      这份幸福并没有变质,我几乎要觉得,
      这样的生活永远不会改变。

      瞧,我又提了永远。

      明明是最讨厌的一个字,
      却在遭遇初恋时不停地被提及。
      很可笑,对不对。

      你为什么又哭了。
      我们不是做过很多次了吗?
      你不是比我纯熟甚至老练了吗?
      毕竟你练习的对象不只我一人啊!

      我没有生气,七年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容忍。

      你真的好紧。

      为什么要擦那么难看的胭脂呢?
      脸颊、眼睛,甚至嘴唇,像一团陷阱。
      不适合你啊,那样妖媚的青红紫黑;
      就算是说谎,我也没办法说出夸赞的话。

      是他的关系吗?
      是因为他,
      你才这么努力的为他装扮吗?

      外面,是谁在敲门?
      我们的房东吗?

      他多厌恶我们,明明定时缴纳房租,
      明明安静守规矩,
      他却仍拿那种凝视害虫般的眼神,
      投掷我们。彷彿眼前的,
      是社会最低贱的渣滓。
      是一滩呕吐物与排泄物组合的淤泥,
      但我们祇是相爱,
      祇是以男人的身份相爱而已。

      如此,便触犯了罪吗?
      真有那么罪大恶极?

      那么,我们来抵抗吧!
      用尽全力,痛哭乃至于吶喊,
      让他瞧瞧这一对情侣,
      是多么热烈地相爱。

      你在发抖。

      是冷气开得太冷?
      绳索绑得太紧?
      还是这几天相爱太久了,
      你吐了一身也不放手?

      你一点也出不来了,如此稀薄,像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告诉我吧!我究竟做错了哪一点,
      值得让你以不贞来回报?
      你有太多机会伤害我,为什么不早一些,
      在我陷得不那么深的时候,把我推走?

      为什么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走进来将我们分开?

      你脸上的胭脂,啊那些攀附的色彩,
      多令我厌恶!

      你被那些颜色玷污了,
      变得陌生,变得疏离,
      变得不像你自己,你知道吗?

      你变得太丑陋,太污秽,
      太不堪,一点都不像是当初那个,
      在阳光下露出腼腆笑容的男孩子了。

      「你好难看!」

      我挥舞上铐的手腕,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放声吶喊:「好难看!好难看!好难看!」

      愤怒与痛苦从毛细孔渗透出来,成为薄薄的汗。

      「还不是被你揍的!有什么事情去警局再说!」

      几个警员勐力将我压制在地,
      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转动头颅,并泪流满面。

      你围在救护人员给予的大毛巾中,
      齿缝带血,石榴色肿胀的眼皮微微颤动。

      那么狭窄的缝隙,有水光闪烁。

      你还看的见我吗?
      你眼里还有我的存在吗?

      我们是不是没办法拥有下一个七年了?

      我们是否能继续停留在回忆里,
      当一只冻结在树脂里的优雅昆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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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你好,我是伊藤雪彦。极短篇作家协会成員。 十年前因友人身亡停笔。2025年恢复精神,目前于诗刊稳定发表作品。 曾出版以日本诗学为主的《Revival》,《千鹤》,《长廊深处》,及《原罪回归》,均为成人耽美题材。 其余作品散见于五南出版社之当代极短篇选读,文创副刊,葡萄园诗学季刊,新诗路,有荷文学杂志,笠诗刊,掌门诗学刊,吹鼓吹诗论坛诗刊,印尼印华文艺,北美新大陆诗刊。可于台湾大学图书馆期刊区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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