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35、乔湖惊魂

　　入夜之后，整个雍城离宫静谧无声，夏初的天气显得格外闷热，在没有空调电扇的时代，明月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不停的以手为扇，却只是越扇越热。无奈之下，只得起身走出屋子。
　　离宫的建筑开阔，走在其中，倒是时有凉风而来，减少了几分闷热压抑。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而行，星月在夜幕中闪烁，当真有种纳兰词中——“万丈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的感觉。缓步而行，走在陌生的时空，的确会让人有些恍然若失起来。
　　“什么人？”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廊庑下传来。
　　他隐在黑暗中，明月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见一个清瘦的黑影缓缓朝自己走来，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样子，竟是赵高。
　　“明月姑娘？”他显然也有些意外，毕竟此时已近子时，在古代来说，人们早该酣然入梦的时间，“为何如此深夜还不睡？”
　　“是赵高啊。”明月松了口气，指了指额头发迹的汗，道，“屋中实在闷热，所以想出来吹吹风。你呢？为何还不睡？”
　　“我是陛下的中车府令，值夜也是我的职责。”他的神情淡然，望着明月微湿的额头，又道，“我知道太后娘娘的庆熙殿外有一处水榭凉亭，那里是整个离宫最凉快的地方，不如你去那里坐坐。”
　　“真有那么好的地方？那你告诉我该怎么走吧？”明月迫不及待的便想要去。
　　赵高迟疑了片刻，道：“不如我带你去吧。”
　　“也好。”
　　两人并肩走在离宫，皎洁的月光将两人身影拉的颀长。四周安静极了，就连轻微的走路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赵高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而明月却显得心事重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般行走着。
　　“到了，这里便是水榭。”赵高指着前面一大片湖泊，道，“这里本是乔湖，先王建立离宫之时，为了盛夏纳凉，便将乔湖也揽入宫中。湖上便是太后独享的凉亭，但此时她应该已经睡了，你便在此纳凉吧。”
　　“太后专享的？这……这不太好吧？”明月有些迟疑。
　　“无碍的，我在这里守着。”赵高话才出口，不免一怔，随即补充着，“我本就要在此附近巡视的。”
　　明月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低语：“有劳了。”随即快步朝着水上长廊跑去，这是一座长约五十米的木制长廊，抵水而建，长廊的尽头则是一座八角形的亭子，站在亭中，果真可以感觉到四处而来的凉风，伴着水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连温度也比其他地方降低了五六度左右，实在是个纳凉的圣地。

　　赵高倚在树下，警惕的查看着四周。目光不经意的瞥向明月，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清雅的侧颜，笼着淡淡的幽离之美。
　　正在怔忪之时，却见庆熙宫内出来三五人，朝着乔湖方向而去。赵高心中一沉，冲着明月挥手，然而她却始终没有瞧向这边，目光依旧停住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见她始终无动于衷，便索性弓着腰，快速的朝凉亭之内跑去。
　　“赵高？”见他火急火燎的冲入凉亭，明月有些困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嘘。”赵高示意噤声，拽着她俯下身来，蹲在凉亭的石桌之下，低语，“是长信侯。”
　　“嫪毐？”明月不免大惊，那么晚了，他为何会出来？
　　两人屏息凝神的躲着，透过凉亭雕刻围栏的缝隙朝嫪毐的方向望去，借着月光，却见他走在前方，并不断的左右张望着。而走在他身后的两个宫人，则架着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那老者口中被塞着棉布，双手被反绑，却不断的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尽是求饶恐惧的光芒。
　　“快些！把他丢到湖里。”嫪毐的声音阴沉，在说此话的时候，整个人更是散发着森冷的狠历。
　　“呜呜呜。”六旬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被钳制的身体，死死的哀求磕头。
　　“长信侯，这……”两位宫人似乎动了恻隐之心，迟疑的望着嫪毐。
　　“废物！”嫪毐扬起手，狠狠的对着二人的脸上扇去，“还磨蹭什么？想为他求情？那你们俩代替他去死？”
　　两人一听，便不敢再多言，赶紧拖着那人朝湖边而去。
　　明月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嫪毐在如此深夜要杀一个人，想来定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并且为那早已面色惨白的老人而感到焦急担心。
　　“赵高，怎么办？”明月求助的看着他。
　　“不要去管。”他眼神冷漠，显然不愿意出手相助。
　　“可是……”明月实在不忍见死不救，眼看着老人已经被拽到了湖边，紧张的不由得死死抓着赵高的衣袖。
　　话音未落，便听到扑通一声，六旬老者被反绑了双手，生生的推入湖中。
　　明月从未见识过近在眼前的杀戮，竟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赵高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她的嘴，却还是引来了嫪毐的注意。
　　“什么人？”嫪毐警惕的缓步朝水榭方向走来。
　　明月歉意的看着赵高，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且在此呆着，我去引开长信侯。”赵高安抚的看着她，目光却是褪去了往日的冷淡，尽是坚定。
　　“赵高，别出去！”明月拽住他的手，却发现，这双手竟是那样的冰凉且清瘦。
　　嫪毐提着宫灯，渐渐的逼近。时间似乎有些凝固，赵高迟疑了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从小便在渭河边长大。”随即快速的跳入湖中，朝着对岸游去。

　　原本几乎已经踏上长廊的嫪毐，听见跳水之声，顿时停住了脚步，快速的沿着堤岸，朝着乔湖对岸跑去，并赶紧对一旁两人吼着：“你们赶紧去，一定要将刚才那人抓回来，快去快去！”
　　“是，是。”两个宫人在他的催促下，不得不也跳入湖中，朝着赵高而去的方向游去。
　　明月又懊恼又着急，为自己的莽撞而自责，也为赵高的安危而担心。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让赵高丢了性命，那她的罪责就大了，因为历史将会因此改变。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他，大秦的国祚也许就不会那么短暂了吧。
　　“啪。”明月愧疚的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管如何，赵高这么做是为了救自己。况且历史早已有定数，若是改变了历史，也许后世的一切就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的随之倒塌。明月不禁为自己有刚才那样冷酷自私的想法而感到汗颜。
　　嫪毐三人皆离开了水榭而朝着赵高逃离的方向追去，明月这才缓缓站起身，幽然的望着已经平静的乔湖，心中却尽是涟漪。

　　一整夜，她都呆坐在紫阳宫的殿前石阶上，目光怔怔的看着宫门口。曾经已有几位太医和御厨因为她而丧命，如果赵高这次再有三长两短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月？明月？”一个温热的手掌轻轻的拍着她的面颊，“你怎么睡在外面？”
　　明月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望去：“政儿？你起来了？”
　　“是啊。”嬴政有些担心的蹲在她身旁，“你没事吧？是一夜没睡还是早起？”
　　“早起，是早起。”明月垂下眼眸，迟疑着要不要告诉他赵高的事情。
　　“既然是早起，那随我一起用早膳吧，晌午我们便要出发回咸阳。”嬴政扶着她起身，又道，“怎么不见赵高？”
　　“他……”明月低下头，轻咬下唇，沉沉叹了口气，道，“赵高他……”
　　“陛下，您找奴才？”赵高神色淡然的走入紫阳宫，一如往昔，“奴才知道今日回宫，便早起安排车马行驾。”
　　“嗯。”嬴政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明月，“走吧，用膳。”
　　“政儿，你先去吧，我还没有洗漱，先让我去洗个脸再来用膳吧。”
　　“也好。”嬴政转身先行。
　　见他走开，明月迫不及待的走到赵高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见他似乎并未受伤，这才谢天谢地的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你是怎么逃脱的？我担心了一个晚上都不敢睡。”
　　赵高低头微微莞尔：“我说过，我从小在渭河边长大，游水之技无人能及。”
　　“太好了，幸好你平安无恙。对了，你知道昨夜被推入湖中的是什么人吗？”明月想到那六旬老人，还是心里很不好受。
　　赵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嘴唇微动，却并不言语。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明月追问。
　　“我去查过了，整个雍城离宫只有一人失踪，那便是太医齐奎，年龄身形与昨夜之人甚是相仿。”赵高低低的说着，脸色有些凝重。
　　“太医，太医？”明月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着，却突然脑中一闪，莫非是因为那件事而被嫪毐给灭口，随即追问，“你可知道为了何事？”
　　赵高没有错过明月眼中的恍惚，直直的望着她：“只是据说为太后娘娘请脉之后便没了踪影，想必……应该与太后娘娘有关。”
　　“这件事情你就别再管了。”明月口气有些不佳，见赵高狐疑的看着她，便赶紧解释，“这事情关乎于太后，你我还是少管为妙，免得惹祸上身。再说马上就要回咸阳了，这里的事就随他去吧。”
　　赵高怔怔的看着她，明月被他瞧的有些心里发毛。
　　“好，我知道了。”赵高垂首，转身朝外走去，“我先去准备出发的行装，你随陛下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