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33、星辰夜话

　　明月与赵高并肩走在嬴政身后，这雍城离宫果然清新雅致，与赵姬，不，太后！与太后一贯的奢侈风格相去甚远。宫中栽遍了琼花，迎着春风，摇曳生姿。
　　三人很快便来到主殿，跨门而入，只见太后一袭花红色衣衫，端坐在长几旁：“政，你来了。”
　　“孩儿参见母后。”嬴政恭敬的叩首行礼。
　　明月与赵高赶紧依礼叩拜：“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都起来吧。”太后懒洋洋的扬了扬手，并拍拍身边的空位，“政，到母后这里来。”
　　嬴政依言走到她身边入座：“母后身体可无恙？若觉得离宫冷清，孩儿可接母后回咸阳宫住。”
　　“不必了。”太后轻笑，一如既往的娇媚，六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美艳一如当年，“雍城气候宜人，且母后上了年纪，住惯了此地便不愿再挪，你若得闲可多到母后这里走动走动。”
　　“好。”嬴政点了点头。
　　气氛有点凝滞，明月虽为旁观者，却能感觉到他们母子之间的生疏客套，就像例行公事的探望一般，除了照例的问安之外，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
　　“来，尝尝这琼花酿茶，是用早晨的露水所煎，配以槐蜜。十分可口，试试吧。”太后冲一旁的宫人示意，宫人赶紧走上前来，跪在两人身侧，恭敬的斟茶。
　　嬴政端过茶杯，轻抿一口：“果真香甜。”
　　“政，你今年已二十岁，再过两年便值弱冠之年。如今也该为你增几位姬妾了，母后为你物色几位貌美又知情识趣的姑娘吧。”
　　“不必了，如今国事繁重，孩儿无心成家。”嬴政态度冷淡的回绝着。
　　太后嗤嗤的掩口而笑：“并非要你现在成家，只不过是置几个通房丫头罢了，你也到了该知晓男女情事的年纪了。等两年之后，再正式立后。”
　　嬴政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向垂立一旁的明月，道：“此事容后再议吧。”
　　太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些困惑的望着明月，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随即开口相询：“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明月一愣，这才意识到太后正看向自己，微微踌躇，缓缓抬头迎着她的目光，低声道：“奴婢明月，太后万福！”
　　“明月……明月……”太后嘴里念叨着，脑中百转千回，突然大惊，“你是六年前从邯郸来到咸阳的那个明月？”
　　“正是奴婢。”明月颔首。
　　太后震惊的看着她，感叹于这六年来她容颜的丝毫未变，不禁连连称奇：“难怪瞅着面熟，原来竟是你。为何你的样子与六年前一样？你该比政大上五岁的吧？怎么现在看来，反倒是显得比他年幼呢？”
　　对于青春永驻，始终是女人最感兴趣的话题，太后也不例外。
　　明月只得将对之容与秀枝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的再重复了一遍。

　　“太后，太后，庆熙殿……”一个小宫女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面色煞白。
　　太后脸色微变，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没见到陛下在此吗？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有什么事就找长信侯去处理吧。”
　　小宫女这才注意到了端坐一旁的嬴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政，你一路劳顿，先去紫阳宫休息一会吧。母后也乏了，晚膳的时候，我们母子再叙吧。”说罢便款款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主殿。

　　晚膳时分，太后并未出席，只有嫪毐前来禀告，说是其身体不爽，已早早的安置了。嬴政并不疑有他，便与明月在紫阳宫内对饮小酌。
　　“政儿，你要不要去看下太后娘娘？”明月边品酒边问着。
　　“不必了，其实我每次来雍城看她，真正彼此坐在一起如现在这边用膳闲聊，几乎很少。这样也好，毕竟我们除了是血缘上的母子关系之外，并不亲厚。分开用膳，大家都反倒自在些。”他不以为然的品着酒，眼中微闪一丝落寞。
　　明月深知，他其实并非不渴望母爱，只是长久以来与太后相敬如冰，彼此都习惯了这种冷淡的相处方式，似乎都忘了该如何亲近对方。
　　“即便你认为并不亲厚，那为何每月无论多忙，都会来雍城离宫看望太后呢？”明月笑着夹了块肉放在他碗中。
　　嬴政微微叹气：“父王临终前交代过，一定要善待母后，好生照顾她。我只是听从父王的遗命罢了。”
　　明月低头吃饭，沉吟不语。其实算算时间，也许不久之后就会爆发那场宫变了，难以想象当嬴政面对那件事的时候，心中该是何等的愤怒与悲伤。思及此，心中满是心疼。
　　“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菜色？”见到她停住勺子，嬴政不免紧张，“让厨子们重做一份吧？”
　　“不必了，我吃饱了。”明月连连摆手。
　　嬴政没有错过她眼中淡淡的黯然，随即牵住她的手，莞尔一笑：“那怎么突然垮着脸呢？不如我带你去看雍城一绝，如何？”
　　“不会又是赏琼花吧？今日一个下午都在看琼花。”明月没啥兴致的撇了撇嘴，她可实在没啥欣赏细胞，一整个下午都在赏花，看的眼睛都快花了。
　　“不是，你随我去了便知。”
　　嬴政命人备了一匹马，两人一骑，朝着离宫外的山坡上飞驰而去。这是明月第一次骑马，还是与始皇帝共乘一骑，激动连连惊叫，感受着风儿在耳旁呼啸，所有的景致飞快倒退着。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嬴政缓缓停住了马，并翻身扶她下马：“到了，你看如何？”
　　明月诧异的打量着四周，只见暗蓝色的天幕之上缀满了星辰，就像是天上的神仙洒下的一捧碎金，每一颗都发着闪烁的光芒。此地为山坡之顶，视野开阔，一望无际的星辰缀满整个天际。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明月张开双臂连连赞叹着。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工业尾气，没有城市污染，一切干净的就像水晶球一般，天上的星星也似乎比现代的时候更亮更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捞到一把星星似的。
　　嬴政温柔的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嘴边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两人席地而坐，看着漫天星月，感受着轻柔的微风吹拂面庞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祥和，似乎时间就在此刻静止。
　　“政儿，你看那几颗星星，好像围成了一把箭的样子。还有那颗，最亮的，就像是星星之王。”明月激动的仰着头，指着天上的星星，笑容显得天真烂漫。
　　“哪里？”嬴政略微凑向她。
　　“那里啊！”明月又指了指，解释着，“就是最亮的那颗啊，一闪一闪的啊。”
　　“没有啊，我还是看不见。”嬴政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她，娇俏的鼻尖，蝶翼般的睫毛，清雅的笑容。就像是永远看不厌似的。
　　“你啥眼神啊？那么明显都看不见？”明月郁闷的侧过头看着他，却发现他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不解的道，“你瞧着我干啥？”
　　嬴政并不闪躲目光，俊雅的脸上闪着动容，深深的凝视着她，道：“纵然天上有再多星辰，我的眼里，只看的到明月。”
　　“你……”明月心中一震，错愕的看着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明月，我……”
　　“哎呀，早说嘛，原来你喜欢赏月，不喜欢看星星啊？今天的月亮好像真的又大又圆，的确很好看。”明月避开他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
　　嬴政有些失望的垂眸，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是有些唐突，可是望着她清澈的双眼，那句话便脱口而出，不假思索，却是由衷。
　　“这雍城真是不错，不知道在其他国家能否有这样的景致。”明月站起身，独自朝前走了几步。
　　夜风吹着她的衣袂，微微舞动着。月光下，她美的动人心魄。
　　“你要离开秦国？”嬴政大惊，猛然冲到她的面前，一脸焦虑。
　　“是啊，我想游历七国，看看这天下的大好河山。”纵然也有不舍，明月却深知，若是长久的在秦国待下去的话，她的心会越来越不由自己。这是个危险的讯号，必须将一切朦胧的感觉扼杀于萌芽。她不断的提醒着自己，自己是来工作的，并无其他。只需再过一个月，她便可以将书斋内所有的史集誊抄完毕。
　　“你是个小女子，为何要四处飘荡？在秦国不好吗？在我身边不好吗？”嬴政紧紧握住她的双肩，深邃的眼中流露忧伤，“你说过会一直伴着我，六年前你不告而别。难道六年后的今天，你还是如此吗？”

作者有话说

　　长信侯即是嫪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