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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登基为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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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飞快的跑到云阳宫,却见秦王异人的身上已经蒙着黑色的帛布。而屋内上至夫人公子,下至宫女太监,满满的跪了一地。
众人低低啜泣着,满屋子皆是沉沉的哀伤与阴郁。
嬴政跪在异人的床边,背脊笔挺的对着门,以至于明月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只能透过人群看见他微微颤栗的肩头。他的双手始终紧握着异人早已冰冷的手,一语不发,无伤无泪。
明月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为何,只觉得即便屋内充斥着悲伤的人群,可嬴政的背影却显得越发孤独,让人心疼。
“政,你要去哪儿?”赵姬夫人哭红着双眼,欲伸手拽住嬴政。不料他头也不回的推开了赵姬,不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脚步匆促的朝外跑去。
在门口面对明月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并不停顿的冲出了云阳宫。
明月没有迟疑的快速朝他奔跑的地方追去,却见他一路撞翻了三四个宫人,独自朝着王宫最深处的桃林而去。他的脚步时时踉跄,就像游魂似的在桃林内漫无目的的走着。
明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脚步很轻,深怕惊扰了他。
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株桃树旁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却无力的跪倒在地,肩头无法抑制的耸动,放声大哭起来。这是明月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软弱无助的样子,寂静的初冬夜晚,空旷的桃林,冰冷的夜风之下,他的哭声显得格外凄楚悲伤。
明月默默的看着他,只觉得鼻头微酸。他小小的年纪,如何承担这样的丧父之痛。在同为质子的年月里,异人是他唯一的支柱,也是唯一的感情寄托。好不容易盼来了父子重聚的时刻,为什么美好的光阴却总是那么的短暂。
嬴政固然已经苦苦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但呜咽的抽泣却根本无法控制。从小到大,即便在赵宫受尽委屈,他也没有流泪。即便年幼之时与父亲分离,他也没有流泪。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受委屈还是短暂的分离,都是为了以后更长更久的重逢。
而如今……短短数月的美好时间,异人竟早早的撒手人寰。如果说王位和父亲比起来的话,他宁愿选择父亲,而不是这秦国江山。
过了很久,抽泣的声音才渐渐低弱下来。明月踌躇了片刻,还是缓缓走上前去,站定在他的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头:“嬴政。”
“走开。”嬴政有些慌乱的擦着眼泪,始终背对着她,“让我一个人呆着。”
“你别这样。”明月蹲在他的身旁,深深的望着他,只见他满面泪痕,神情哀伤,“你父王在天有灵,若是见你这般难过,他只会更不安心。”
她知道自己的安慰其实很苍白,对于悲痛之中的嬴政来说,根本没有丝毫说服力。
嬴政沉默的看着她,眼泪似珍珠般垂落,沿着面颊滑至下颌,滚落在衣襟上。却突然一把揽着她,埋首在她肩头。明月只觉得他的双臂都在颤抖,而肩头一阵温热,随即很快的冷却,再温热……他的眼泪,一颗颗的打湿肩头。
“只有此刻,我只哭完此刻。”嬴政紧紧环着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获的唯一救生圈,“我答应过父王,不会为他的离开而流泪。只是明月,我怎能不难过,怎能不流泪?他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我到现在都能清楚记得幼时的夜晚,他最爱搂着我,一遍遍的唤着我政儿,给我讲各种奇趣异事来哄我入睡。以后再没有人会这般待我了,再没有了……”
明月抬手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眼泪也无法抑制的流下,感动于他们的父子之情,哀伤于他们的生离死别。柔声唤着:“政儿,政儿。”
嬴政错愕的松开怀抱看着她,呆呆不语。
“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会叫你政儿,以后我会讲各种奇趣异事给你听,以后……”
“以后你都陪着我吧。”嬴政打断她的话,眼中噙着泪。
明月微怔,她怎么忘了呢,自己是没有资格承诺以后的。下意识的摸了摸右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她在古代的每一天都是忐忑的,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就会突然回到现代。
“连你都会有离开的一天吗?”面对她的迟疑,嬴政放开怀抱,扶着桃树而站起身,神色萧索,“倘若你迟早会离开,倒不如早些就走。”
明月站起身望着他峻美的侧颜,轻柔的叹气:“回去吧,政儿,如今只有你才能撑起秦国的天下,对你父王最好的缅怀就是将这片江山支撑起来,别让关心你的人失望了。”
他仰起头,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深深的吁了口气:“好,我们回去。”
云阳宫的人正到处找嬴政,见他回来便纷纷迎了上来。
“公子政,吕丞相到处找你呢,要宣布先王遗诏。”宫人们赶紧将他迎到正殿。
明月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朝内走去,便也跟随在后。
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统一的素衣,吕不韦手持榆木竹简,神情严肃的看着嬴政:“公子政,该宣读先王遗诏了。”
嬴政点点头,站立在大殿的正中央。公子成蟜则站在他左侧,一众夫人则分立几列于他身后。吕不韦将竹简递交给典仪官,并示意他宣读。
“秦王子楚,英年薨世。举国哀嗟,山河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此君。长子政,恭谦有德,慧智顺敏,着立其为秦王,以继秦之江山。次子成蟜,封为长安君。丞相吕不韦期以辅佐之责,共襄秦之大业,以慰孤心。”典仪官大声诵读着,而底下的人更是哭声一片。
第二天秦宫便举办了盛大的葬礼,古人深信入土为安的厚葬。十八个宫人抬着楠木巨棺,伴随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一路朝着芷阳骊山边而去。
秦国的数位君王都安葬于此,嬴政一袭黑色的衣衫,坐在车撵之上,神情严峻。
送葬之行延续了将近半个月,明月没有安排在随行队伍里,而是在麒麟宫等待着嬴政回来。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嬴政作为秦王而正式登基了。浩大的咸阳宫正殿立满了文臣武将。
而稍有等级的宫人们则跪在殿外的空地上,其中也包括明月与赵高。他们俩人跪在第一排,可以清楚的看到殿内的情况。
只见嬴政头戴十二冕旒,一袭黑色的冕服,红色的束腰及袖口滚边。整个人虽然仍稍有稚嫩,但浑身散发的英姿勃发的威严,根本让人不敢正视。这一刻,明月终于明白,他是天生的帝王,他的光芒注定了这一生都是荣光万丈。
明月就这般隔着密密的雪花儿怔怔的看着他,见证着他从一个籍籍少年登顶为一代君王,所有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而他,便是那般从容镇定的高坐于基。然而明月知道,这不会是他的终点,而是起点。除了秦国,东六国的无垠江山也会成为他的天下。
他的霸业,刚刚开始。
盛大的晚宴在毓秀宫举办,六国皆派使者前来祝贺。嬴政很快的调理好自己的心态,将所有的悲伤忍压心底,取而代之的却是壮志豪情。
整个宴会持续到子时才结束,而明月等一众麒麟宫的宫人们,则已经被安排到历代君王所居的云阳宫。
当嬴政一身疲惫踏月而归之时,明月依旧守在宫门口等待着。一见他回来便赶紧将其迎入内室,并准备好热水供其沐浴。
“还没睡吗?”嬴政张开双臂,任由明月替他摘去十二冕旒和朝服。
“等你啊,这些日子累坏了吧?”明月有些心疼的看着他消瘦的身形,“今晚早些睡吧,明日便要正式开始早朝听政了。”
“明月!”嬴政低头看着她,有些不确定,“我会是个好君王吗?”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能自称‘我’了,而是孤或者寡人。”明月将他的朝服小心的挂在屏风之上,继续说道,“是不是一个好君王就要看你如何为政了,不过我相信你会是个成功的君王。”
“孤?寡人?”他的嘴角扬起淡淡苦涩的笑意,自嘲着,“是不是做了一国之君,就注定是孤家寡人了呢?”
“怎么会呢?”明月边说边忙碌的取过桌上的一盘花瓣,轻柔的撒入浴桶之内,“你将来必定会有后宫佳丽无数,还有很多的孩子,到时候这个王宫就会很热闹了,你也不会是孤家寡人。”
嬴政沉默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却沉吟不语。
“好了,水温刚好,我让启顺进来伺候你沐浴吧。”明月说着便准备出门。
嬴政微微点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窘迫的道:”你答应过会讲奇趣异文哄我入睡,可还算数?”
“当然!”明月轻笑的倚靠着门,“我先去弄些点心来,等你洗完了一边吃点心一边听故事,可好?”
嬴政露出难得的天真,莞尔一笑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