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梨涡浅笑 ...
-
嬴政回到咸阳之后的生活显然忙碌了很多,每日天刚亮便要随着师傅练剑,小食之后则在书房接受吕不韦的教学。
纵然他对吕不韦有着诸多的不满,但他如今是秦国的丞相,又是有才学之人。况且这也是异人的旨意,违背不得。
“公子政,你认为何以为立国之本?”吕不韦端坐在长几首位,神色专注的望着嬴政。
嬴政冥想片刻,正襟危坐,认真的道:“法为立国之本,无法难以为政。”
吕不韦颇为欣赏的捋了捋胡子,笑道:“不错。以法治国乃是最立竿见影,行之有效的策略。早在孝公时期,便已采用商鞅的法治之策,使秦国真正强盛起来。公子政能有这般想法,实为难能可贵。”
“丞相谬赞了。”嬴政直视着他,神色冷淡。
吕不韦看了看桌上的时漏,眼见授课时间差不多了,便合上竹简,噙着浅笑问道:“公子政回到咸阳已然数日,不知可还住得习惯?若是缺什么少什么……”
“谢丞相的关心,宫中之人对政多有照顾,断然不会出现短缺之物。”嬴政打断了他的话,随即站起身朝他深深作揖,便退出了书房。
吕不韦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浓浓的渴望之情。
离开书房,嬴政照例去到异人所在的云阳宫,异人的身体日渐羸弱,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时日不多,却各个都心怀异胎。
嬴政抵达的时候,正巧异人次子成蟜正巧从内出来。他年约十岁,模样俊秀可爱,见到嬴政之时便亲热的唤着:“兄长,父王正在等你呢,快进去吧。”
“好。”对于这个友好而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始终保持着谦和的距离。
异人一见到嬴政,便强打起精神,支撑着坐起身,笑意悠悠:“政儿,下学了?吕丞相的教学你可还满意?”
“很好,父王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做学,不让您失望。只是……”他略微沉吟。
“只是什么?”异人紧张不已,深怕让嬴政有丝毫的不满意。
嬴政轻笑的扶着异人躺下:“只是吕丞相日理万机,父王还要派遣其为孩儿教学,实在让孩儿深感愧意。秦国人才济济,不如另觅良才来教习孩儿,不知父王意下如何?”
异人微微怔住,随即了然的点点头,拍着他的手背:“好,父王都依你。吕丞相府中门生济济,父王便让其在那些人中推荐一个优秀的人来为你教习吧。”
“多谢父王!”
“来,躺到父王身边来。”异人朝床内挪了挪,让出一块位置给嬴政,一如小时候父子俩夜里谈心一样。
嬴政并不推辞的躺在了他身旁,只是与儿时不同的却是,不再是他依偎在异人怀中。而是作为男子汉似的将病重瘦弱的父亲揽在胸膛。
“政儿。”异人闭着眼睛低唤他,“父王真希望可以多活几年,至少可以熬到我儿弱冠之日,届时父王一定会为你安排一门最好的亲事。”
“父王,您别胡思乱想,您会长命百岁的,一定可以见到孩儿娶妻生子的一天。”嬴政轻轻拍着他的肩头,父子温和之情满满皆是,他们都知道相处的日子不会有很多,每一天的见面,每一次的倾谈都极为珍惜。
“如果真能那样,父王死也能瞑目了。对了,政儿,告诉父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异人睁开眼睛,像个好奇又八卦的孩子一样看着他。
嬴政似是未料到异人会如此一问,错愕的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甚至觉得娶妻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如今第一遭被这么问,不禁蹙眉凝想。
异人见他在思考,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苍白的面容上闪着一抹红晕:“还记得我第一次你见到你母亲的时候,她穿着青色的衣裙款款而舞,在阳光下,她的整个人就像闪着光芒一般,耀眼的让人根本无法离开目光。我到现在都能清楚的记得,她当时的模样,娇羞而落落大方,她的笑容很美,露出几颗珍珠般的牙齿。就是那回眸的一笑,让我再也不能忘怀。”
异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怎么?还是想不到吗?其实是父王太过心急了,你年纪尚幼,怎么会知道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呢。”
“孩儿虽然现在不懂男女之情,但我喜欢的女子,并非要多美的花容月貌,但她一定要笑起来很美,嘴角上扬,这里……”他比划着鼻翼到唇角的弧度,继续说着,“这里一定要有两道弯,看上去让人觉得这样的笑容充满了温暖。”
“啊,那叫梨涡。梨涡浅笑的女子的确让人动容。你身边可是有这样的女子?”
嬴政沉默的微扬嘴角,他的脑海中浮现起明月的模样。这个女人真是个矛盾体,时而莽撞,时而体贴,时而胆小如鼠,时而胆大心细,时而冲动,时而温柔。有时候他真不明白,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是啊,那女子笑起来……很美。”嬴政轻声回答,却得不到异人的回应,疑惑的低头看去,原来他已噙着淡然笑意沉沉的睡去了。
回到麒麟宫的时候,明月正在晒被褥,见嬴政回来,便赶紧递上一杯茶,笑吟吟的看着他:“今天下学的可还真晚,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不必了。”嬴政接过茶杯,却并不急着喝,只是捧在掌心。“刚才去父王那里小坐了一会儿。对了,你昨天说有事想让我帮忙,究竟何事?”
明月收下被褥摊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走到他面前,有些为难的道:“嬴政,你知道我和之容,秀枝是很好的朋友。而她们也无意做秦王的姬妾,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看能不能给她们安排其他的工作呢?”
嬴政似乎已经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意外的道:“我帮你也不止一次了吧,受人恩惠涌泉报,你该如何回报我呢?”
明月微蹙眉头:“你真不够义气,好歹我们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盟友。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求助,你还诸多要求的,真是没义气。”
见她略微不悦的样子,嬴政站起身无奈的道:“就知道你会这般强词夺理,你且回头看看吧。”
见他隐着笑意,明月不解的回头看去,诧异的发现之容和秀枝竟然已经站在了麒麟宫门口,不禁大吃一惊:“嬴政?这是……”
“前几天我就已经命人去安排了,从今天开始,她们俩以后就留在麒麟宫吧。”他不再多言,侧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去。
明月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高兴的大喊:“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是最讲义气的人。”虽然有些狗腿的嫌疑,但感激却是真诚的。
之容和秀枝的工作也并不繁重,每日便是洒扫宫院和整理屋子。三个人可以重新在一起,都格外感到兴奋。
生活似乎越来越和谐平顺,而吕不韦则推荐自己的门生李斯为嬴政讲学。一切看来仿佛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但事与愿违的却是,终究还是传来了秦王异人病危的消息,数十位太医束手无策,几乎只能是熬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嬴政呆在麒麟宫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天下学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云阳宫陪伴异人,甚至有时候彻夜陪伴,只为珍惜这越来越少的相聚日子。
这夜嬴政依旧过夜在云阳宫,明月则和之容,秀枝在麒麟宫的亭子里闲聊赏月。却突然夜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钟鸣之声,整整九声。
“之容,秀枝。这是什么情况呀?”明月不解的站起身,侧耳倾听。心里却有个不安的念头。
秀枝脸色微变,声音也有点颤抖:“这……这好像是丧钟。”
“丧钟?难道秦王他……”明月心中顿时沉了下来,拔腿便朝着云阳宫的方向飞速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