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23、意外之伤

　　明月在小厨房内忙活了好半天，可惜的是这个时代可以烹饪的材料实在太少，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简单的做了一份海棠糕和羊奶茶。
　　嬴政沐浴完，发丝尚未干透，有些微湿的披散在肩头。白色的中衣使他显得清雅秀浚。他呆呆的倚靠在窗边看着淡淡的雪花飞舞在夜空，白天的热闹与喧嚣过后，夜晚的孤寂越发浓烈。思念与伤感汹涌而来，未来的日子，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呢？
　　“新鲜出炉的糕点到咯！”明月端着托盘，以手肘推开屋门，笑吟吟的将东西放在桌上，“政儿，快过来吃吧。”
　　嬴政有些恍惚的看着她，仿佛现在的这一幕曾几何时在梦境里出现过。
　　“发什么愣呢？赶紧趁热来吃吧。”明月见他傻愣愣的杵在原地，便上前将他拽了过来，笑眯眯道：“吃吧，我的手艺一级棒！”
　　嬴政伸手取出一块海棠糕，这糕点做的虽不如御厨那么精致，但看上去还不赖。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很软很甜：“不错。”
　　“仅仅是不错？这评价也太低了吧。”明月托着腮，有些小小的沮丧。
　　“那你让我说什么呢？违心的话是说不得的。”嬴政又取了一块丢入嘴里，慢慢咀嚼品味着。
　　明月皱了皱鼻子，没好气的道：“如果不好吃的话，可别勉强自己啊。”说罢便夺过桌上的盘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你这是做给我吃的，我还没吃够呢。”嬴政有些孩子气的不由分说的将陶盘里仅剩的两块海棠糕塞入嘴里。
　　明月看他难得天真的与她争抢着食物，心里却觉得踏实安心起来，至少这样可以让他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好啦，你也吃饱了，乖乖躺床上去，我讲故事给你听。”明月催促着他上床。
　　嬴政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顺从的躺上床。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村子里住着个懒惰的木匠，他有着祖传的手艺，但是他却整日好逸恶劳……”明月的声音很轻柔干净，就着屋内一盏烛火，很好的营造出静谧祥和的气氛。
　　嬴政侧躺着怔怔的看着她。面前的女子虽称不上绝色美貌，但是她干净如清泉似的双眸，充满了朝气与温暖。让过目之人都深深为之留恋。他并没有认真的听清故事的内容，只是这般深深凝视着她，见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面部的表情生动活泼。似乎不用听故事，只是见她这般清澈明媚的笑靥，就已足够。
　　“明月……”他下意识的轻喃着。
　　“怎么啦？”明月停住眉飞色舞的表情，有些忐忑的看着他，“是不是故事太闷了？那我换一个讲给你听吧。”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嬴政双手枕在脑后，却有泪盈睫，“以后每夜你都会如今天这般陪着我吗？”
　　明月耸耸肩，并不直接回答：“看你表现咯。”
　　“这样就好。”嬴政握住明月的手，安心的闭上眼睛，低喃重复着：“这样真好。”
　　明月有些心疼的看着他入睡的样子，轻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头，这些天他真的累坏了，伴随着微微起伏的胸膛，睡的很沉。

　　云阳宫的工作比起在麒麟宫以及赵国的朝霞宫来说，算是忙碌很多，并且规矩也很多。而赵姬夫人则被尊为王太后，居于凤栖宫。
　　“明月姐，王回来了。”之容急匆匆的唤着明月，紧张兮兮的凑到她耳边，“今天王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你去看看吧。”
　　明月无奈的叹了口气，嬴政上朝听政已经十来天了，但每次下朝之后都是怒气冲冲的回来，连续几日都是如此，可是问他原因却始终一言不发，总是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生闷气。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明月擦了擦手，赶紧跑到前厅去。

　　“滚开，都滚开。”尚未进厅就听到嬴政在内发脾气，并伴随着瓷碗碎裂的声响。
　　几个宫女只得匆促的退了出来，不敢多逗留。
　　“怎么了？”明月前脚刚踏入门槛，却见一个碟子直直的朝她飞了过来，想要躲开，但脚步就像生了锈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陶碟不出意外的砸在了她的额头，顿时便痛的眼冒金星。忍不住低呼着蹲下身来。
　　“明月？怎么是你？”嬴政诧异的赶紧奔上前扶着她，紧张的用手捂住她额头的伤口，“我不知道是你，疼不疼？”
　　明月并不觉得很痛，只是感觉头晕晕的，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嬴政的面容：“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太医！来人呐，快宣太医！”嬴政紧紧按住伤口，但殷红的血依旧无法遏制的顺着指缝而流淌着，“明月，你先别说话了，等治好伤口再怨我也不迟。”
　　他的臂膀并不够宽阔结实，但明月昏沉沉的靠在他胸膛，觉得这个小男人似乎有足够的担当来让人倚靠。
　　太医很快便赶来，原以为那么急的被宣召而来，定是嬴政病了，想不到竟是为了一个小小宫女，不禁都愣了片刻。
　　“发什么杵？还不赶紧过来！”嬴政不怒而威的瞪着三人。
　　“是是是。”太医们利马冲上前来，“请陛下让老臣看看姑娘的伤势吧。”
　　嬴政这才松开手，却见明月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赫然一个月牙形的伤口，血迹潺潺不断的往外淌着：“太医，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还在淌血？”
　　“请陛下放心，这位姑娘没有大碍的。”年老一些的太医从药箱内取出一瓶褐色的药膏涂抹在她的额头，“陛下请宽心，姑娘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只要每日五次涂抹伤口便会痊愈的。”
　　“可会有疤痕？”嬴政依旧有些不放心。
　　“这个……”老太医的为难的看了一眼明月，“恐怕多少会有一些痕迹，但是老臣定会调制药方，尽量将姑娘的伤痕掩为最淡。”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遣退众人之后，嬴政扶着明月回到她自己的卧房，仍旧有些愧疚忧虑的端详着她的伤口。
　　“好啦，你就别担心了，我练过铁头功的，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明月笑着安慰他，并不以为然的拨了一些刘海下来，“看，这样的话即使有疤痕也不会惹人注意的。”
　　“对不起，明月。我不该伤你的。”
　　明月见他神情凝重，微微叹了口气：“政儿，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天始终闷闷不乐的吗？”
　　嬴政听她询问，不禁眉头紧蹙，神情显得有些愤恨：“吕不韦欺我尚幼，只将我作为傀儡一般的摆设，朝中的大事小情，大官小吏全都以他马首是瞻。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甚至连那些奏折，都是吕不韦批阅之后，再让我来用印。”
　　其实早该料到是为了这件事情，明月有些无可奈何，毕竟按照史书来看，这样的情况还要维持七八年左右。
　　“政儿，你来听我说。”明月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取过一旁的巾帕认真的替他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温和的问着：“你在赵国多年，对于秦国的政事了解有多少？”
　　他迟疑片刻，闷闷的答：“两成。”
　　“那你认为有秦伊始至今，历经三十位国君，五百余年的兴盛。如今的秦国如何？”
　　“国富民强，疆土辽阔。”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并颇为自豪。
　　明月点了点头：“是啊，秦国从建立伊始的弱小之国，如今已壮大成为让六国都为之不敢轻视的西方霸主。那么国内大到政事军情，小到吏制民情。即便让你可以亲自批阅奏折，你认为，以你那两成的了解，可否很好的应对处理繁琐的政事呢？”
　　嬴政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只是沉闷的垂眸不语。
　　“政儿，这座江山是你的，谁都夺不走。但现在的你，尚不足够可以完全挑起这座江山，所以你必须学会隐忍，做到多听多看，从那些老臣身上学到治国之道。你如今的师傅李斯，便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等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这样你说出来的话才能让人心悦诚服，才能有力量。”明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你要积攒力量，好让自己足够的强大。在此之前，一定要学会忍耐，知道吗？”
　　嬴政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明月，你究竟是什么人？”
　　“啊？”明月错愕的看着他，眼光有些闪烁的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尽忠职守的云阳宫小宫女啊。”
　　“是吗？”嬴政眼眸里流出出审视的质疑，“一个小宫女，何以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一个小宫女，何以知道秦之伊始至今已有三十位国君？一个小宫女，何以言辞如此犀利又锋芒毕露？”
　　“这个……那个……”明月有种被揭穿谎言的感觉，脑中百转千回了半晌却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的发问。
　　嬴政并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等待她如何自圆其说。
　　“哎呀，我的头好痛啊。”明月只得用最耍无赖的一招，双手扶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又痛了，你快躺下吧。”嬴政赶紧扶着她到床上，轻柔的取过藤枕垫在脑后，并将她的发髻散下，“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有点晕沉沉的，想睡一会。”明月侧过身，背对着他。
　　嬴政望着她的背影，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逃避呢，好半晌才道：“好吧，你先休息。”
　　“嗯嗯，出去吧，出去吧，你也早点睡。”明月冲他摆了摆手。
　　“我会做到在没有足够强大之前，隐忍所有的一切。我会做到，成为和父亲，祖父一般的君王。终有一天，我都会做到。”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