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14、竟是赵高

　　见嬴政离开，明月故作若无其事的扬了扬嘴角：“赵嘉，你等很久了吧？快进去吧。”
　　“你哭过了？”借着宫门前的烛光，他清楚的看到明月微肿的眼眶和泛红的鼻头，不免有些吃惊。
　　“没事没事，风沙迷了眼睛罢了。”明月胡乱找了个借口，随即快步朝着自己屋子跑去。
　　“明月。”赵嘉自身后唤住了她，清秀的面庞隐着淡淡的忧虑，“若受了什么委屈，你要告诉我。”
　　“知道了。”明月点点头，心里满满皆是感动，这个傻孩子，都快自顾不暇了，还想着来帮助她。随即转过身看着他，“放心吧，你知道我这个人是最不容易吃亏的，别替我担心了，快回屋歇息吧。”
　　赵嘉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好，你也早点睡，别忘了背上的伤口要抹药。”
　　明月浅浅一笑，冲他摆了摆手，这才转身进屋：“对了，赵嘉，明日我想请假一日，办点自己的事情。”她扶着门说道。
　　赵嘉明显一愣，问道：“可是要出宫？”
　　明月默默的点了点头，踌躇着万一他问自己为何出宫，该如何应对呢。
　　“可是出宫必须有通行腰牌或是祖父、父亲的手谕。这恐怕会有点难，要不明日一早我去想想办法。”他的脸色尽管有些为难，却仍旧愿意相帮。
　　“不必了，我自己有法子出宫，只是和你说一下，我要一整天不在宫内，怕你会寻我。好啦，晚安了。”明月冲他淡淡一笑，这才关上了屋门。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之际，之容便来敲门，说是有一位宫人来寻她。
　　明月匆匆的洗漱穿戴完毕，便来到朝霞宫的门口。
　　这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同于嬴政的俊美，也不同于赵嘉的清秀，而是一种带有阴柔的漂亮，瞳仁却是如鸽子灰一般，有着令人晕眩的混沌。
　　“可是明月姑娘？”他的声音有一点沙沉，似乎还处于变声阶段。
　　“对，我就是。该怎么称呼你？”明月有礼的冲他拱手。
　　“是公子政遣奴才前来带姑娘出宫办事，姑娘称呼奴才赵高便是。”他显得十分有礼得体。
　　明月不免大惊失色，颤巍巍的指着他：“你……你是赵高？你就是赵高？”
　　面前的少年温和无害，明月实在难以将他与那个指鹿为马，发起沙丘之谋的权臣联系在一起。还是他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呢？
　　“奴才正是赵高，不知姑娘为何如此诧异？”赵高显然十分不解，怔怔的看着她如此大的反应。
　　明月并不回答，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他的服饰不同于王宫中的太监，更像是一位有些品级的宫人。
　　“姑娘若无旁的问题，那我们就早些出发吧。”赵高站在她身侧，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明月点了点头，压下满腹的疑惑，随着他一同朝王宫的宫门口走去。两人一路沉默，始终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宫门口，两列守卫的官兵一见到赵高便笑容可掬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又为你们公子政出去采办杏仁酥吗？”
　　赵高笑意浅浅，从袖袋中取出几枚刀币递给那人：“给哥几个买酒喝吧。”
　　那守卫官兵也不推辞，熟稔的将刀币放入袖中：“那就多谢啦，你快去吧，傍晚落锁之前可得回来。”
　　“没那么晚，办完事儿就回。”赵高向明月示意。
　　“站住，这姑娘是谁？怎么以前从没见过她随你出宫？”刚才还笑意吟吟的官兵，顿时戒备起来。
　　明月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正盘算着该如何应付。
　　“这是公子嘉朝霞宫的宫女，因为知道梡门的杏仁酥十分美味，所以想要随我出宫买一些来孝敬公子嘉。还请张哥宽容一下吧。”赵高赶紧上前拱手行礼。
　　那官兵摩挲着下巴，认真的打量着明月，口气不佳：“你回去吧，让赵高替公子嘉带杏仁酥回来。”他显然将明月给挡驾回去了。
　　“这位官兵大哥，是这样的，由于赵高并不常常出宫采办，所以奴婢想先认识一下路，以后如果公子嘉想吃的话，那奴婢就可以自行出宫采买，请官兵大哥通融一下吧。”明月一脸恳切的样子，真诚的让人实在不忍拒绝。
　　“这个嘛……”为首的官兵踌躇了半天，赵嘉的为人在宫中有口皆碑，比起其他几位难伺候的主子，他实在算是太好的人了。“那好吧，一定要早去早回。”
　　“多谢官兵大哥！”明月连连感谢，随着赵高匆忙的跑出了王宫。

　　两人在邯郸城内租了一辆犊车并购买了一把铲子和香烛，这才朝着王宫后山的乱葬岗而去。这里不同于外面的阳光普照，穿过密集的树林，日光几乎被完全阻隔在外，地上洒落着厚厚一层落叶，赵高将牛车栓在林子外，提着铲子和香烛便朝内走去。
　　明月赶紧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林子内有些凉意，满地的落叶，踩在上面吱呀作响，甚至还有一些阴森的感觉。
　　看着赵高清瘦的背影，明月心里百感交集，若他真的是历史上那个赵高，怎么会在邯郸呢？看他的样子不像那么阴险歹毒的人，但未来又怎么会成为如此恶毒呢？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来说，大秦帝国的王朝就是因为他才会倒塌的如此之迅速。
　　“姑娘，到了。”赵高停下了脚步，使得明月冷不防的撞在他的背脊之上。
　　她探出脑袋朝他身前看了看，横七竖八的倒了七具破碎的尸首，由于天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烂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赵高将铲子递给她：“时间有限，还是请姑娘动作快些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明月真真实实面对这些尸首的时候，内疚和恐惧的感觉汹涌而来，她几乎无法握紧手中的铲子。
　　深深的吁了口气之后，她侧头望向赵高：“我负责四具，你负责三具，就埋前面的花丛吧？”
　　赵高却并没有行动，仍旧面无表情：“公子政有吩咐，要姑娘你全部自行负责，奴才只需将你送来此处即可。”
　　明月心里一沉，不禁腹诽这个嬴政还真是小气啊。
　　“那好吧，你站远一些，我自己来就行。”说罢也并不多言，便在花丛边开始挖起深坑来，这里的土质十分坚硬紧致，几铲子下来竟然只刨开一小层土。
　　身后几具尸体让她觉得毛骨悚然，手上很快便被蹭掉一层皮，掌心微微刺痛并向外渗出血丝。好半天功夫之后，终于挖出了第一个深坑，她长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发现面临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将尸首放入坑内。
　　见赵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不远处，显然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只得咬了咬牙关，自己动手上前拽住第一个人的肩头将他朝坑内拖去，并闭上眼睛，颤巍巍的将他的头颅也正正规规的摆放在坑中。
　　赵高只是倚在树干旁看着面前这位纤瘦的女子挥着汗水，隐着恐惧，藏着愧疚而忙碌着。
　　如法炮制的安葬好了五具尸首，明月已经实在累的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腰酸背痛，甚至连骨头都发疼，无力的跌坐在一旁，大口大口的直喘气。
　　阳光透过细密的林叶，照耀在她额头的汗珠上，闪出一抹晶莹的亮光。

　　赵高走上前捡起她身边的铲子，在另一头大力的铲着泥土，很快便挖出两个坑来，并三下五除二的将剩下的两具尸骸也丢入其中，并快速的填上土。
　　“你不是打算袖手旁观的嘛？怎么会想到来帮我？”明月喘着气，擦了擦了脸上的汗水。
　　赵高将铲子远远的抛入一旁的草丛后面，并取出火折子，一边点香一边回道：“天色已晚，我们该早些回宫。”
　　明月接过他递来的香，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冲七座坟茔重重的叩了几个响头，持香而道：“几位前辈，是我鲁莽而给你们引来了杀身之祸，这辈子我真的不知如何才能消除自己的罪孽，但愿下辈子结草衔环来赎罪，也请你们一路走好。”
　　赵高又催促了两遍，明月这才起身随他朝林外走去。

　　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宫，而是依照嬴政给的地址，将那些刀币分发给七位遇难者的家属，并且去梡门买了几包杏仁酥，这才往回赶去。
　　一进宫赵高便向她告辞，明月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感谢，他便已然走远。
　　回到朝霞宫的时候，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想不到这一忙活竟然是一整天的光景。之容一见明月，急匆匆的迎了上来：“明月姐，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每次一见之容这种紧张兮兮的样子，明月就会有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脸都要扭到一块去了？”之容见她一脸担忧的样子，不禁掩嘴而笑，“你一整天没回来，公子嘉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我看他八成是怕你出了宫就再也不回来了呢。”
　　“哎，就这事啊？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呢？说到吃东西，我也饿了一天呢。”明月松了口气，拍了拍瘪瘪的肚子。
　　“还有一件事，有个叫秀枝的姑娘，说是你浣衣院的朋友，白天说有事来找你，但却突然晕倒在朝霞宫门口，半个时辰前刚醒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秀枝？”明月不禁想起那胆小内向的小姑娘，赶紧疾步向前，“我先去看看她。”

作者有话说

　　赵高其实是秦国某位国君之后，他的父亲是秦王的远房本家，因此与秦始皇也算是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并且他写得一手好字，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书法大家。据考证，其实他并非太监，而是中车府令，算是嬴政的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