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13、殃及池鱼

　　三天来，赵迁的病反反复复，群医束手无策。赵□□与太子偃也只得干着急。
　　“明月姐，你在弄什么呢？这个味道好奇怪啊。”折喜撑着头看着明月一个人在那里捣鼓着。
　　“这个药汁是用防风、甘草、青黛还有姜，还有蜈蚣煎熬了两个时辰而成的。”明月将药汁小心翼翼的灌入一个细小的陶罐之内，并将其摇晃均匀。
　　“啊？还有蜈蚣啊？”折喜有些害怕的朝后退了两步，并且捂住鼻子：“这东西可真是难闻啊，你弄它来做什么？”
　　明月笑着晃了晃陶罐，神秘兮兮的眨眨眼，道：“你别小看这些东西，却是可以解赵迁现在的病症。他该受的罪受够了，本小姐也看爽了，所以发发善心给他解毒去。”
　　折喜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即看着陶罐：“想不到蜈蚣也能治病，真是稀奇啊。那你怎么……”

　　“明月姐，明月姐……”之容的声音在屋外传来，显得急促不已。
　　“我在这里，怎么啦？着急慌忙的样子。”明月将陶罐藏入袖口，不解的看着她。
　　之容大口大口的喘气，说话都是语不成句：“不……不好啦。王下令将……将三位御厨，四位太医给……给砍头了。”
　　“什么？？”明月霎时便觉得头重脚轻，脑袋嗡的顿时一片混乱，“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心里有个很坏的念头直冲脑海，让她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折喜也显然一怔，一把上前握住之容的肩头：“之容，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容被两人如此大的反应给震慑住，拍了拍胸口，缓和了一下气息，这才道：“王说那些御厨办事无责，这才让歹人有机会对公子迁下毒手。而那些御医则是无能，到现在还治不好，所以……所以说他们死了活该，现在他们已经被丢入后山的乱葬岗去了。”
　　折喜与明月面面相觑，心如乱麻。他们的确想要惩罚赵迁，可从来没有想过会祸及他人啊，尤其是那些无辜之人。

　　明月的脑中只剩空白，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强忍着心里的懊悔与难过，推开两人猛然的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王宫的西北角的树林之中。这里寂静而漆黑一片，除了夜鸟的啼叫再无旁的声音。
　　压抑一路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的滂沱而下，她跄踉的跌倒在地，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她没有想到一个恶作剧的玩笑竟然会弄到如此惨重的后果，那些笑容可掬的御厨，那些鞠躬尽瘁的御医。那些原本可以太平度日的人，竟然因为她而枉送了性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明月抱膝痛哭，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她宁愿不出气，宁愿白白挨那顿打。
　　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让她后悔难过的无以复加。
　　身后一阵轻弱的叹气声，明月一惊，诧异的回过头，声音哽咽：“又……又是你？”随即恢复刚才抱膝埋首的姿势，并不理会他。
　　嬴政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蹲下：“哭有用吗？你的眼泪难道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他抬手擦了擦她面颊上的泪水。
　　明月沉默不语，咬着唇，强忍着抽泣声。
　　“每个人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如果你要补偿，现在还来得及。”他静静坐在她的身边。
　　“补偿？”明月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声音依旧有些苦涩，“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呢？他们的命都没有了，我做什么补偿都弥补不了自己所犯的罪过啊。嬴政，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玩笑竟然会酿成这样的弥天大祸。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
　　明月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一头栽在他怀里，揪着衣襟大哭起来。
　　嬴政从未被人这般搂抱过，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双手呆呆的举着不知所措。只是任由她抱着，在自己怀里啜泣而哭。
　　好半晌之后，这才缓过神，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低声的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别哭了，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成这样呢？”这个少年的胸膛并不够宽阔，他的声音也略显青稚，可是却有着一种强大的魔力可以抚慰人心，赶走阴霾与恐惧。“你先冷静下来，我才能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听了他的话，明月果然止住了抽泣，冷眼婆娑的呆呆望着他：“你说。”
　　“他们几人的尸首如今被丢弃在皇宫后山的乱葬岗，我可以带你去将他们好生安葬，入土为安。并且我这里有些钱币，可以偷偷发放给这些御厨御医的家人。”他说着便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钱袋递交到明月手上。
　　她握紧钱袋，踌躇了片刻，闷闷的道：“我没钱还的。”
　　嬴政不禁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算我送你的，无需归还。”
　　“我不是要赖账，我只是说暂时没有能力还钱，但将来我有钱的话，一定会还你的，毕竟这些丧葬费应该由我这个始作俑者来支付。”
　　“这些都是后话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嬴政搀扶着她站起身。
　　明月这才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疑惑的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这种事情除了你还会有谁？”他看了看湿透一片的肩头，动作纤然的拍了拍腿上的草叶，“你还真是会哭，现在好点了吗？”
　　明月摇了摇头，神色凄然：“我真的很后悔，不该那样鲁莽行事的，白白害了七条人命，我真的该死，我该死啊。”
　　“一切皆是命数，即便你死了，他们也不能活命。况且他们在赵王宫内做活，以赵□□残暴的性格，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若你能将他们的家人安置妥当，也算是功过相抵了。”他轻轻拍了拍明月的肩头，“天黑了，回去吧。”
　　明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与他并肩而行：“那安葬之事如何去办？这王宫可不能随意进出的，尤其是你，恐怕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抓回去了吧。”
　　他停下脚步，莞尔一笑：“谁说我要陪你同去了？”
　　“难道让我一个人去？”明月不禁有些浑身泛鸡皮疙瘩，想到要独自一人将那尸首分离的七人埋入土中，便有些戚戚然。随即赶紧拦在了嬴政的面前，双手合十：“我不敢一个人去后山，你陪我一块去吧？拜托拜托啦！”
　　“拜托是何意？”他不解的瞅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拜托就是恳求的意思。嬴政，我知道你人最好了，又懂事又善良，一定不忍心让我一个姑娘家单独去面对那些尸首的吧？”
　　“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会不忍心呢？况且刚才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的懊悔自责，现在让你去给那些人入土为安，怎么就不愿意了？看来你还真是口是心非呢。”他不禁又发挥了毒舌的本质。
　　明月揉了揉鼻子，冥想了片刻，随即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好吧，我自己一个人去。你只要告诉我怎样可以偷偷溜出王宫，安葬之事我自己来办。”
　　嬴政又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块丝帛：“这是那七人在邯郸的住所，你将他们的后事安排好之后，便寻此前往，将那些钱币分发给他们的家人。”
　　明月握紧丝帛，怔怔的点头：“你想的真周到，谢谢你。”
　　“至于出宫，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领你出去，你在朝霞宫内等着便是。走吧，起风了。”他率先而行，踏着月光走出林子。
　　明月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心里的撞击仍旧留有余味，七个无辜的生命压着她胸口还是十分沉重。

　　嬴政将她送到朝霞宫门口，正欲道别，却见赵嘉疾步而出，发丝上微带露水，显然在此等候多时。
　　“明月，我等了你很久，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迫不及待的询问着。片刻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嬴政，这才冲他微微颔首示意。
　　“我……”明月有些支吾，怔忪片刻后道，“我刚才在宫中迷了路，幸亏遇到公子政，是他将我带了回来。”
　　嬴政对于明月的说辞似乎不以为然，朝赵嘉略一欠身，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