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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卢浮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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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011年4月)——————————————————
巴黎,罗浮宫。
歇洛克用锋利而专注的眼神扫视对面的世界名画,这样对待高贵的女士显然不够得体,华生觉得蒙娜丽莎笑得有点尴尬。
“你能看出这是不是赝品?”华生严重怀疑歇洛克的鉴赏能力。
歇洛克回头看了一下他,认真地说:“不能。”然后衣摆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向维纳斯的雕像。
华生跟在他后面,有点生气。这个该死的自负又骄傲的家伙!是不是他从来都不需要向自己解释什么,从来都只独享洞悉一切的掌控感,而把别人耍得团团转!
不,不,华生告诉自己,你不能迁怒别人,你得自己动动脑子,你不能每次都等待歇洛克把答案告诉你。也许你的智商远不如他,不能侦破这桩赝品案;但你的情商远高于他,所以你应该自己侦破那桩感情案件。这是一个长达十年的案件,要断案并不容易,但事关重大,你必须搞明白。
“约翰,你觉得呢?”歇洛克问,“真的假的?”
“《蒙娜丽莎》?”华生说,“我不懂画,而且就算是赝品,也不会粗糙到外行人能看出来。”
“不要专业意见,就说说你的感觉。”
“嗯……我觉得她笑得不够自然。”华生果然很不专业地回答。
歇洛克十指相抵,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都是假的,维纳斯也是假的,还有胜利女神。”
华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人居然把整个卢浮宫都盗窃了?怎么可能?!他毫不怀疑歇洛克的判断,虽然歇洛克不懂艺术,但天才总会有自己的判断办法。
“你听说过2012吗?”歇洛克突然问。
华生露出了一个“疯子谣言”的嘲讽笑容。
歇洛克的嘴角也勾出了一抹笑容,很美,仿佛绽放在最远最远的海天尽头。
华生觉得,歇洛克笑得比蒙娜丽莎更神秘——
再高超的达芬奇也画不出他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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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所有人都告诉华生,歇洛克死了。瑞士警方这样告诉他,雷斯垂德这样告诉他,连麦克罗夫特也这样告诉他。但他相信——或者说他能感受到,歇洛克还活着。
华生独自过完了默片一样的三年。麦克罗夫特则在这三年里迎来了他政治的春天。
两个月前,某天半夜,华生模糊地意识到,一个人在黑暗中爬上了他的床。
他没有用战士的本能自卫,因为那熟悉的味道和朝思暮想的触感,让他顿时失去了一切力量。他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很多次他睁开眼睛后,梦就醒了。
歇洛克同样沉默地抱住了他,把卷毛蹭入华生的脖子,然后两人安心地睡去。
早晨醒来,歇洛克的剪影被晨光拓印在华生眼中。不同于记忆中的瘦削,歇洛克看起来有些劲瘦,还有一些和自己一样的时间过后的沧桑。
歇洛克深情地注视他,笑了,笑得很纯粹。
华生很想赞美上帝——眼前有一个奇迹,就像诅咒破除的王子,每夜的影子成了实实在在的身体。
他们各自洗完澡,华生将泡好茶递给看报纸的歇洛克。
“有什么新闻?”他只是想听听歇洛克的声音。
“黄石公园火山活动频繁……俄波共祭总统坠机一周年……日本海啸引发核爆……”歇洛克停下会心而笑——他识破了对方的意图,实际上华生也没有刻意掩饰,“好了,约翰,现在轮到你给我念了。”
华生故作遗憾地耸耸肩。“我也很想,可是我现在要去上班了。”他考虑过是否要请假,但他需要点时间独处,以便消化“歇洛克回来了”这个事实。“你呢?”他问。
“等下麦克罗夫特可能会来。”歇洛克喝了口茶,“问问我这三年过得如何。”
“你回来后没去找过他?”华生有点感动,歇洛克回来后见的第一个人是自己,做的第一件事是……
“反正他会来找我。”歇洛克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报纸。
那天,华生带着一生中最美好的心情去上班。
但下班后,一切改变得太戏剧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平行时空。歇洛克突然疏远他。就像回到了十年前。仿佛一切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他完全被搞糊涂了。
这个弯拐得太大,差点令华生被惯性摔落悬崖。他的人生被浓缩进两天: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
当某天歇洛克把女朋友艾琳介绍给华生的时候,那一刻终于化作历史性的永诀。华生心中的某个地方,像被碰断的灯丝,无声无息地掐灭,再也发不出神奇的光亮。
怎样才能变回纯洁的友谊而不显得别扭奇怪呢?这显然比上一个命题难多了。歇洛克在苦恼,华生也在苦恼。有时华生会发现歇洛克灼人的目光扫射过自己,当华生抬起头时,歇洛克又别开了头,好像要跟他的眼神玩一个捉迷藏。
华生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分手。但他尴尬地发现,他们从来没有明确过关系,自然就不存在“分手”之说。他怎么问呢,我们还能一起养蜜蜂吗?或者干脆问他:为什么你眼看就要出柜却又被扳直了?
他决定不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只要他尝试在心灵上坐一分钟,就会整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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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清晨,海边的□□别墅。
当华生赶到时,别墅已经被炸成了废墟。
“歇洛克!”华生一边喊,一边疯了一样地扒开废墟的木板和碎砖。“歇洛克!”
天边浓云滚滚,阵雨倾泻,浪得了雨势更加凶猛,冲破堤坝,淹没黎明,让坚硬的大地,无穷颤动,一浪一浪,掀翻天空。
“约翰……”华生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
雨很大,浪很吵,他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幻觉,他屏息凝神仔细搜听。
“约翰……我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不在废墟里,而在废墟后花园的灌木丛里。
爆炸让歇洛克短暂地昏厥,而大雨及时地灌醒了他。
华生找到歇洛克,并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谢天谢地,没有什么重伤,只有一些擦伤,歇洛克的双手被铐住了。华生扶起了他,手有点抖,惊魂未定,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失去他了。
“是的,你是福尔摩斯,你总是单枪匹马,因为谁也跟不上你出色的头脑。”华生吼他,“既然你那么厉害,为什么老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歇洛克还有点耳鸣,禁不住华生的大嗓门。虽然他很想说明总有些情况会出乎他的预料,但他很知趣地没有反驳——十年来,他已经学会如何在华生愤怒时保持低调。
“你还把自己锁起来了,这很愚蠢。”华生气愤地说。
阵雨渐小,海水很暗,世界显得模糊、庞大、而沉重。
“他们把我铐在了水管上,然后放了定时炸弹。”歇洛克在废墟里捡起一根铁丝,熟练地捣鼓锁扣,“我在最后几秒逃出了屋子。”
锁扣咔哒一声打开,歇洛克脱下手铐。华生说得没错,他把自己锁起来了,很愚蠢。
自从遇到了华生,他就开始信仰了一种麦色的——或者说蜂蜜色的宗教。因为虔诚,所以甘愿殉道。
歇洛克相信自己的体内有一台发电机,在欲望的齿轮与链条间,制造着生命的能量。这股能量太强大——他必须发动一场革命,必须一次一次地扼杀自己,必须再三地把自己推向生活的边缘,才能勉强遏制这股能量。
他们站在废墟上,被刚才的大雨透透地浇了一遍。
“你不能这样玩命,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到。你想让我内疚吗?”华生必须让情商不太高的侦探明白这个道理,“歇洛克,你想毁了我的生活吗?”
歇洛克撞上了对方的目光,华生看上去像在极力抑制拥抱自己的冲动。歇洛克被他的这种表情扎伤了,发电机电压过高,能量一下子冲了出来。
“不,约翰……”他用淋湿的手摸了一下华生的脸颊,“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只这轻巧的一下,快到仿佛不曾发生过。歇洛克仰起头又低下,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角,转身离开。背影没入孤独而凋敝的清晨。碎裂的时间切片里,曾经的小木屋破败不堪,陈旧得像一句说不出的话。
他是一千英里的海岸上移动着的一个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