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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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011年4月)—————————————————
华生坐在餐厅里，旁边是梅丽。斜对面是艾琳。正对面的位子暂时空着——歇洛克去洗手间了。
服务员在给他们点菜，餐厅中央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中国汶川和玉树地震的新闻专题回顾。
是的，这是双约会。华生揉揉眉心，开始头痛。
事情是这样的。他在约会时忽然收到歇洛克的短信，说案件有重要线索——事实上歇洛克当时也在约会。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是他和梅丽的首次约会，华生果断地忍住没有回复，歇洛克又发来一条消息，华生继续无视。
中午，他和梅丽刚跨入餐厅时，歇洛克带着艾琳“恰好路过”，并表示他们不介意拼桌。还没等华生拒绝，两位女士就开心地入坐了。
“这位先生要什么呢？”服务员看向了歇洛克的空位。
“要……”华生和艾琳同时开口。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又同时闭嘴。
华生觉得有点尴尬，他不应该在歇洛克女朋友面前显摆自己对他的了解，虽然他们有十年的同居资本。
“西班牙海鲜饭。”艾琳说，并对华生快速一笑。
他们四个人的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复杂，也许是从一开始。他们盘根错节地纠结在一起。就像是一篓螃蟹，你夹住我的后腿，我钳住你的前腿，谁也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午餐时间，歇洛克眉飞色舞地对华生说着他的重大发现，而艾琳则和梅丽投机地谈起了时尚品牌。两对话题各自进行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
是的，这还是双约会，从某种交换伴侣的意义上来说。华生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也许是被他们精彩的话题吸引了，艾琳突然插了一句什么，歇洛克以极快的速度反驳了她——他正处在亢奋状态，然后没有停顿地继续跟华生讨论。华生好心地用眼神安慰她，他知道歇洛克不是排外，而是对自身智慧的悲剧性执迷。
最后，午餐结束时，歇洛克居然对梅丽说：“我把他借走一个下午，希望你不会介意。”
梅丽体贴地答应了。
歇洛克转头对艾琳扯出一个笑容，说：“你上午说想去看电影，现在正好我有事，你可以有整个下午的时间去看了。”
华生尽量使自己显得不要太惊讶，以免艾琳难堪。
他不禁暗想，是不是歇洛克小的时候他妈妈总是不小心，把他头朝下地摔过好几次？他真的不明白艾琳怎么能忍受这样一个男朋友，她看上去比茉莉聪明多了。
歇洛克大衣一甩走出餐厅去拦出租车。华生跟了上去。
“这是桩赝品案，你平时对这不感兴趣。”华生坐进了车里，“我以为你会对雷斯垂德前两天提到的凶杀案更感兴趣。”
歇洛克回答：“这不是一般的赝品，是《蒙娜丽莎》。”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华生知道这个案件并不那么简单，否则歇洛克不可能如此重视，但是他并不指望歇洛克现在就能向他亮出底牌。
歇洛克是一个很爱控制感的人，爱到他绝不会剧透，给你他下一步的打算。有时华生想，歇洛克最享受的就是别人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看到了结局，并且继续让你在谜题里疑惑。他对驾驭案件非常热忱，并保持着这种优越感。
“我说过了，《蒙娜丽莎》，当然是巴黎。”歇洛克惊讶于华生的迟钝。
“什么？！哦，歇洛克，不，你不能，哦，天……”医生觉得自己才是有资格惊讶的一方，“你怎么可以突然决定我们现在去巴黎！”
约翰的责怪像一种奖赏，让歇洛克开心地笑了。
华生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等下先买些煎饺。”歇洛克碰都没碰西班牙海鲜饭。
歇洛克眼中一动，看向窗外，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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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那是在歇洛克快“淡”出心里问题时，苏格兰场及时给予他的乐趣。
歇洛克对普通人的生活很不屑，他一直洒脱世俗，但又常常感到一种洒脱的孤独。华生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个不足。华生认为勇敢应该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迎战不应该害怕的；二是害怕应该害怕的。但歇洛克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他的才干浑身冲动，他喜欢站在第一线承受着侦破的乐趣与危险。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一度陷入了被囚禁在集装箱里的困境。他们必须在3个小时里脱身，否则将会有下一个无辜者遭受莫里亚蒂的毒手。
如果是以前，歇洛克只会兴奋于游戏本身的紧张，但现在他同样在意那个无辜的生命。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医生的功劳。
“该死！”华生诅咒，他们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挣脱不开桎梏。
“也没有那么坏，”歇洛克一边试着用脚去勾一个钉子，一边说，“至少你现在不用陪哈德森太太喝下午茶了。”
华生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然而，这多多少少奇妙地安慰了他，他被歇洛克的乐观感染，像一圈圈涟漪，瞬间就荡漾开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万般折腾后，歇洛克大喊“哈！出来了！”他像孩子一样开心。
华生跟着欢呼起来。在歇洛克来解开他的时候，医生的敏锐地发现，歇洛克之所以能挣脱，是因为他掰断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弹小提琴的珍贵手指。
“歇洛克……”他惊呼，心紧抽，这些修长灵活的手指昨天还为失眠的自己演奏门德尔松，而现在正无力地耷拉着。
“还有一个小时十二分钟。”歇洛克镇定地说，“不是很疼。”他朝他充满魅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真的不疼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奔跑在冬末初春的街道上，华生紧紧跟在他身后，寒风在他的脸上刮得发疼。这就是歇洛克，一种狭隘的固执，局限了他，也塑造了他；对危险谜题的热情，牵制了他，又释放了他。在伦敦这座超浓度的繁华与罪恶并存的都市中，歇洛克的个体生命价值如此灿烂展现。而自己为这样一个人深深着迷。
那次案件结束以后，歇洛克一个月没能再拉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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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华生在厨房倒茶，歇洛克陷在沙发里，手抵薄唇，透过指尖望向医生娴熟的动作。这一系列动作歇洛克早能倒背如流了，观察这样的活动实在没有价值，但他就是无法把目光移开，并且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医生是今天早上刚回来的，歇洛克现在无法推断出他这次有没有睡沙发，他必须要等医生递茶给他的时候才能确定，这让他有点焦躁。
歇洛克不得不承认昨天晚上他非常无聊，或者说……寂寞？当然，在认识华生以前，他从来不觉得寂寞，他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可是他现在离不开他的博客写手了。华生照顾他，包容他，帮助他思考，燃起他的激情，是他沸沸扬扬的生命热源。没有了华生，歇洛克将失去人生的浩大走向，智慧也就成了手上的一种私人玩物，一切失去了深刻的悲和深刻的喜，人生变得寂寥黯淡。
“歇洛克？”华生把茶杯递在空中已经很久了。
歇洛克回过神，接过杯子时观察了一眼医生，迅速分析。“沙发。”他很满意地微笑，喝了口茶。
医生扶额，叹了口气。是的，他昨天又睡了沙发，可这要怪谁？若不是该死的歇洛克，他怎么会对萨拉提不起兴趣？
对萨拉来说，一辈子听不烦的话是——我爱你；对华生来说，一辈子想不完的事是——我爱谁。
医生疲惫地跌坐在扶手椅上，他昨晚没睡好，而且他和萨拉的关系可能就快玩完了。
他闭着眼睛，头朝后仰。突然，他发现自己大腿上有个重量，低头一看——歇洛克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医生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这是……朋友间的安慰？他知道歇洛克从来不跟任何人进行亲密的身体接触，所以很可能不会恰当地表达。可是……难道不是应该拍拍肩膀或者握下手背什么的更合适吗？
医生狐疑地看了一眼歇洛克。
歇洛克显然也受到了这个动作带来的巨大反射的袭击。他从来没想过身体的接触会带来这么强烈的……震撼和愉悦？他的心跳得厉害，摸着华生大腿的手掌不自觉地发热。
歇洛克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好奇心惹出了一条强烈的悬念线，他决定继续试验——他的手前后动了一下，看上去就像在抚摸。
他在动……医生几乎要尖叫了。歇洛克的手心好烫，歇洛克的眼睛入神地发亮，歇洛克的白皙的脖颈泛出粉色，歇洛克的呼吸变得急促，歇洛克在距离自己关键部位不到三英寸的地方来回抚摸……
房间里充满了不可能的色泽和气氛。
医生硬了。
医生一把用力地握住歇洛克的手，不许他再乱动，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对面的公园。
过了一会儿，歇洛克悄悄翻过手掌，握住了医生的手。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个上午，谁都没有再说话。
对面公园有一朵刚爬上枝头的桃花，欲开不开，憋得面目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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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才能让同生共死的朋友转变为亲密的恋人而不显得别扭奇怪呢？歇洛克在想这个问题，华生也在想。
顾及到现实的可行性和对方接受的可能性，三年前，侦探提出去海边度假的建议。
海滩上，歇洛克的手朝向远山，遥指大海，通体的鲜活气在他身上回荡，眼中闪动迷人光泽。
华生手插口袋，微笑着看他。
他们赤脚在海边散步，踏沙、看浪、闲谈、说笑。好几次，歇洛克想说点什么，却总是被一声海鸥打断，或者被一片白云卷走。他本来有7年时间来说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再过几天，就是和莫里亚蒂的决战了，他将生死难卜，想想，还是别说了。可是不说的话，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想养蜜蜂。”歇洛克看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嗯？”华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了以后，我想搬去郊区，养养蜜蜂、种种花。”歇洛克解释。
“哦，我不知道你竟然喜欢蜜蜂。”夕阳在华生的笑容里醉了。
歇洛克看着华生麦色的——或者说蜂蜜色的头发，抿了下薄唇。“你能忍受蜜蜂的声音吗？”
华生想起七年前，歇洛克在同居前问自己是否能忍受小提琴的声音，那么他现在的意思是……
他看向歇洛克，迷茫又确定。歇洛克没有看他，目光仍在云天间徘徊，华生觉得侦探也许在害羞。
华生可以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情意，但他又说不清。那感觉就像头顶的天空，被看见，又大得什么也没有。
晚上他们躺在海边的小木屋里，一张床，但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潮声深一声浅一声地传来，摇动夜晚的梦，星光从窗户里洒进，他们躺在床上，像躺在浩瀚海洋中央的小木筏里，如此安谧而永恒。华生没有入睡，他实在不舍得把这样的时光睡掉，他知道歇洛克也没睡。
黑暗中，歇洛克的手摸到了华生的手。
歇洛克的指尖浅涉过华生的掌心，从华生的指根一直贯穿到腕底。华生用轻颤的手掌虚虚地笼住了歇洛克修长柔白的手指——用坚定捕捉试探，用温情鼓励脆弱。他的眼眶发热，目光融化成海洋，星空倒映在整片海里，那是所有他们一起走过的星辉斑斓
……
就在华生觉得“什么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后，歇洛克消失在了瀑布下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约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