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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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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楼俯瞰,众生渺渺。
只有自己无限高大。
这一瞬的林君涛,便是这样的感觉。
他从落地窗往下眺望,然后遥遥地向着双龙物流的大致方向,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
“啪!”
万丈高楼平地起,倾覆却只在朝夕。而他,就是这幕后的推手。
相对于林君涛的志得意满,严寒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姓郭的完蛋了,城南那一块,就是我们的囊中物。” 林君涛将巨大的真皮座椅转回来,直面着严寒,目光中带着询问:“你好像并不高兴。”
“代价太大。”
一条人命。一批毒品。加上一个自此恨他们入骨的敌人。
输还是赢,现在言之尚早。
“你越来越像商人。”林君涛不以为然。
严寒淡笑不语。能一起活到现在的同伴已经不多。
林君涛的父亲是帮中元老,自小就跟着严名山出生入死,后来在一次帮派火拼中送了命,留下林君涛这个遗腹子。他在帮里地位很特殊,照理说他应该比严寒这种半路从孤儿院捡来的义子更受器重,但事实上老爷子对他却不冷不热。曾有谣言说他父亲死前已当了叛徒,真正送掉他性命的那一枪其实来自自家弟兄,这也算一种更体面的清理门户。但他母亲对此嗤之以鼻。她是严老大的忠实拥蹙,年轻时就是道上出了名的烈性美人,眼睛里揉不进一点沙子。这性子至死不改,据说她五十岁时还曾经一拳打碎了在她面前嚼舌根者的满口牙齿,以及,那人坚硬的下颔骨。当时她左手还挂着点滴——那是她化疗后的第二天。
林君涛不太像他的母亲。
他容貌俊朗,性情轻浮,对敌人相当残忍。
得罪严寒的人,下场通常是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而对于林君涛,杀人本身就是一种游戏。他钟情于把人命玩弄于指掌之间的那份快意,享受将对手的□□与尊严共同碾碎的过程。
一个是手段,一个是目的。
微妙的罅隙。
“沈正均那边,要继续盯着么?”
“不必。他前程远大,不会学莽汉拎着枪来找咱们拼命。再说,就现阶段,他自顾不暇。”
正如他们所料,郭自良为了自保,在狱中胡乱攀咬,泄露了不少政客的秘闻,这种愚蠢的行为不但加速了他自己的灭亡,还把火引到了沈正均的身上。
如今,沈正均可是很多人的眼中钉了,饶是天纵英才,也架不住那么多人给他下暗绊。
这里面,有苏写意的一份功劳。
林君涛大约也想到了,直截了当地问:“那女人,你打算一直留着?”
“她的底细,是你亲自查的。”严寒回答得很淡然。
“红颜祸水。世上多少英雄,都是毁在女人手里。沈正均就是现成的例子。”
严寒哑然失笑:“郭自良是女人?再说,我也不是沈正均。”
笑完,他正色道:“你先别动苏写意。我正要看看,居安易能翻出什么花样!”
林君涛低头垂眸看手,表情刹那变得古怪。
林君涛陪着严寒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苏写意正在开骂。
声音嘶哑,可是还颇有余力,气势和阴损兼备,时不时蹦出几句云南方言。
严寒听得兴味盎然,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不一会儿,她声音渐渐含糊了。
地下室里光线幽暗。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正慢吞吞地,将浸湿了的特制绵纸,一层层覆盖到捆缚在长凳上的苏写意脸上。
贴第一张的时候,苏写意还撇着嘴笑:“这是什么?要给我敷面膜?”
纸张韧性很好,随她嘴巴开合而翕动,没有一毫破损。
等加到第四张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每一个毛孔都在沁着汗珠,好似这样便能代替呼吸。捆缚在长凳上的手脚死命挣扎,粗砺的绳索磨开了细嫩肌肤,一连串的血珠渗出来,在纯棉的袖口迅速湮开。脆弱的指甲抓抠在凳面上,连根折断,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竭力的挣扎加重了窒息感。苏写意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红与黑交错,像舞台灯光下眩目的丝绒幕布。她感觉有两个自己,一个沉重,一个飘忽——她们彼此剥离,血肉模糊。
胖男人认认真真地劝:“说吧,来我们得意楼到底啥目的?”
苏写意只听到耳边嗡嗡地响,拷问对她已经失去了意义。
大约怕她憋死,胖男人走了过来,可是他揭绵纸的动作十分缓慢,好像每一张都价值千金,撕下来还能拿到世界银行兑钱。
是严格掐算好的时间与节奏,已足够苏写意在阎王殿走一个来回。
当最后一张绵纸被剥离,苏写意贪婪地大口呼吸。骤然涌入的空气呛痛了喉管,她咳得涕泪横流,恨不能连心肺也咳出来。
胖男人耐心地蹲在边上等。
“我……我要见你们老大。”这是苏写意好容易顺过气,神智清明后的第一句话。
“有什么,您交代给我也是一样。”
刚才那句话已经严重消耗了苏写意的体力,她闭着眼喘息,或许也是在斟酌。
好半天,她睁开眼,再次开口:“我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要有,就照道上规矩,三刀六洞,给我个痛快。”
这番话说得很轻,断续,却内有钢骨。胖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折磨得脱了形了,一双眼还这么犟。
上头的意思,就是好好盘查盘查,却没有要弄死她的打算。他一时倒做了难。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严寒和林君涛,带着不同的情绪,也在审视着这个倔强的女人。
“她心理素质不错,生命力也强。”林君涛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忽然来了点幽默感:“站你身边,配!”
严寒没搭理他。直截了当地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了串号码,言简意赅地下令。
这下轮到林君涛皱眉头。
“你要给她用‘迷梦’?这配方还不稳定,万一……”
林君涛没有说下去,严寒淡漠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果然,严梦绮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严寒不会爱上任何人。丛林规则早就浸润了他的血液:狩猎,或者被狩猎。
猎豹会爱上羚羊吗?
从某种角度讲,苏写意和严梦绮,或许没有区别。林君涛玩味地想。
不过十分钟的间隙,苏写意满身虚汗还没来得及干透,诱供游戏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疑似有面瘫症的女医生给苏写意注射了最新型的致幻剂,她总是效率惊人。
这是他们掩盖在生药开发外衣下的核心研究——一种能够替代□□的□□。当然,“迷梦”并不是他们的终端成果,只是个意外的衍生品。和普通毒品一样,它能使人精神愉悦、幻境丛生,如果佐以适当的心理催眠,还能令人有问必答,效果比FBI的“幻游”更出众。唯一的缺憾是它的副作用——十个试验者中出现了两例急性肾衰竭,一起精神错乱。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苏写意微仰着脸,沉溺幻境。
不知是怎样的迷梦,带给她纯然的放松与欢喜。
刑室的肮脏窒热,衣衫的狼狈缭乱都如背景般黯淡下去。
她跌坐莲台般的姿态,轻盈得要飞翔起来。卷翘长睫滤过迷离的眸光,粉黛未施的素净面庞,只一点唇色猩红。
天使般纯净,妖精般冶艳。
刻骨妖娆。
“你现在问她什么,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寒闻言起身。
快要走到门边,林君涛喊住他,语气中带着点踌躇:“这是何必?只是要你多提防些,没有毁了她的意思。”
“总归是居安易那边过来的人,借这个机会去去疑虑也好。”严寒不疾不徐地说:“这样,你也好向梦绮那丫头交差。”
“什么都瞒不过你。”林君涛笑。“只倒霉了这可怜孩子。”
“祸害遗千年。哪这么容易就死了?”没什么理由,他就是如此笃定。
潜在舌下其实还有一句话:要真这么脆弱死了也就罢了。
他身边从来不留弱者。
“咔哒”一声,门开了。他大步向隔间走去。
——苏写意,希望你不会令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