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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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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的余韵已经淡去。
落地灯蓝幽幽的清光像雾气般弥散。窗外,夜色比河流更加深远。
严寒披了件白衬衫,懒洋洋倚在床头,半寐着眼,英俊的脸上露着一点点倦。
一只纤巧的手,试探着爬到他身上,顺着他紧绷的腹部,自下而上描绘他肌肉的纹理。因为没有被拒绝,又更加大胆地将整个身体偎了过去。
“你爱她呢……”叹息似的声音,在静夜低回。
霍然睁开的双眼,耀动的细芒如针般锐利。
苏写意没有在他注视下畏缩,委屈中带了几分不甘:“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别人都不好?”
“别人?”严寒扬了扬眉,有些讥诮:“是说你吗?”
“不要看扁人嘛老板!” 苏写意攀着他身子往上蹭了蹭,认真和他对视:“你不也说过,我有用。”
“是么?不记得了。”疏淡的语气,宣告了对这话题的不耐。
“我那天中枪前,你说的。”不知道什么缘故,此刻的苏写意固执得不识时务。
“那,你证明一下。”严寒手指一紧绞住她了长发,摁住她的头往身下按。他的声音里还透着笑意,可是全然没有温度。
苏写意在他手底下挣扎起来,嘴里一嘟噜地嚷:“等、等一下!你们刚才说那个秦叔,我知道他——他和郭自良有关系的。”
压力骤然减轻。
她赶紧双手撑着床抬起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狼狈。在她上方,严寒带着点意外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浓黑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苏写意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那啥,你知道的,很多男人都喜欢到娱乐场所谈事情。”她观察一下严寒的表情,觉得他并没有愠色,清清嗓子继续往下说:“他们两个尤其奇怪。从来不一块儿来,常常是一前一后,鬼鬼祟祟,搞得像偷情似的。简直像一对gay。”
“郭自良就是个gay。” 严寒不动声色地说。
双龙物流的老板郭自良的性取向,在圈内并不是什么秘密。他自己也从不刻意隐瞒。没有人敢取笑他,他有一个固定的搭子,是□□最忌讳的红色背景,谁都不想和他作对,多生事端。
他也不想。
前阵子姓郭的和他接触过,想联合起来玩点大的。他拒绝了。
这人心胸狭窄,做事又常常心血来潮,不是合作的好对象。没想到他在自己这儿碰了钉子,又把手伸到秦有万那里去了。姓秦的仗着老资历,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弄得自己今天终于失了耐心,在这老东西闯大祸之前将他一枪送了西。
怎么对付郭自良,他却没完全想好。
留,肯定是留不得。梁子既然已经结了,留着早晚是祸端。
杀,却也没那么容易。
郭自良本身不足惧,但他背后那个人,他暂时还不想惹。黑白两道,能井水不犯河水那是最好。
他这边琢磨着,那头苏写意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接下去说:“郭自良不是纯粹的gay,他是双性恋。”
严寒眼皮抬了抬。
“这你都知道?”
“有次他喝醉了,对一新来的小妹动手动脚,差点没把人给强/暴了 ——他清醒时不知道多规矩,再漂亮的女人也不会多瞧一眼。可是一喝多就像完全换了个人。”
严寒心里微微一动,问道:“他喝醉了都说些什么?”
“那我不知道。”苏写意嘟了嘴,尾音拖得软软的:“人家不是刚出师,就跟了你嘛。”
说完又换了个话头,作担忧状:“这个姓郭的,是不是很厉害?”
“大概吧。”
“雨萍姐说他后台很扎手的。他自己喝醉了还吹牛,说好多大人物都怕他,他手上揪着人家的小辫子!”
严寒唇边挑着笑,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怕我出了事,害你失掉每月的那笔款子?”
每月打到帐户的巨额数字,其实比喜怒无常的男人更对苏写意的胃口。但现在这两者是不可避免地捆绑在一起了。
她想了想,极其诚挚又充满感情地回答:“钱重要,可是你比钱更重要。”
这次严寒真的笑起来,向后靠到了床背上。
苏写意腻过来,跨坐到他身上,带着种天真的性感,轻声问:“要不要再来一次?你呆会儿好睡些。”
“好。”
当她动作的时候,严寒的手抚上她的腰。丝滑的肌肤,细致的曲线,却偏巧有着不同寻常的柔韧感和爆发力。
感官在云霄飞翔,灵魂却异常清醒。
他恐怕,不是养了只宠物,而是头山猫!
假日酒店。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十六楼。
女孩走出电梯,认了认房号,走到1608门口停下来。想了想,掏出小镜子来补妆。
这时房间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她呆了呆,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静默片刻。
又是一声压抑的,颤抖着的呻吟。
她犹豫起来。可是想起介绍人说的,“这个客人有点怪”,吸了口气,刷卡进门。
房间很大,拉着厚厚的窗帘,没有开灯,光线很幽暗。她在原地适应了一下,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脚踩着另一个仰面朝天躺在床边的家伙。
呻吟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是S/M?
还要3P?
女孩有些不悦。要是玩这些花头,原先谈的价格显然并不合理。所以她杵在原地,没有进也没有退。
沈正均打量着门口的女孩,她年轻、高挑,有一头染得火红的头发,脸上浓妆涂抹得像个鬼。上身套着件紧绷绷的T恤衫,胸前荡着沉甸甸的金属链。下身穿着条低腰牛仔裤,布料很节约的那种,露出腰里白花花的一圈肉,肚脐眼里还穿了一个环。
他一时气血就往上涌,脚底用力碾下去:“好啊郭自良!你就这么个品味!”碾完不解气,又狠狠补一脚。
“啊呀别踢了!再踢就废了!”
郭自良痛极大喊,看看那小姑娘还愣着,一边在牙缝里抽气一边哆嗦着冲她摆手:“你……你先走吧……”
“走什么?”沈正均冷笑起来:“走了谁伺候你?”
“那不还有你吗?”郭自良看他腿又作势要抬起来,急忙滚过去一把抱住他脚踝,“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沈正均想抽腿,抽不出,恨得牙痒。这时门口一声巨响,是那女孩拍门而去。
“这种下贱货色你也要!”
“我不也下贱么!”郭自良一手仍然扯着他裤腿,一手腾出来使劲抽自己嘴巴:“大哥我就一混蛋,天生的下贱坯子,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说话夹杂着“啪”“啪”的脆响,话说完脸也肿了。
反正他也不要脸。
沈正均从郭自良穿开裆裤时候就认识他,对他这种驴打滚的性格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些年自己悉心栽培他,可这混世魔王是天生烂泥扶不上墙,正正经经的生意不愿意做,就喜欢往岔路上走。
想到这沈正均越发咬牙切齿,人往床沿上一坐,脚底板顺势一记蹬在他脸上。
“哎呦!”郭自良鼻子一酸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手一撸,血糊了一脸。
“大哥你等等,我洗把脸,省得污了你的眼。”说完连滚带爬往洗手间里去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沈正均情绪好像已经平和了些,只是脸色仍然难看。
“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郭自良讪笑着挨过去,心说靠,不知哪个龟儿子出卖老子,羊肉还没吃到惹得一身骚。
郭自良父亲是沈正均父亲的司机,农村出身,老实本份,人送外号“老蔫儿”,但郭自良完全不随他爹,从小淘得没边儿。机关大院一众男孩儿,从门卫家的鼻涕小子到首长家的金贵公子他都敢揍,他爹皮带都不知抽断了几多条,他好了伤疤立马就恢复旧貌。唯一服的就是一个沈正均——不是因为他爹比自己爹官大,而是自己打不过他。
打一次输一次,不服不行。
也不明白沈正均怎么就这么占天时,出身好、长得好、脑子好,连拳头都比别人硬。及至各自长大成人,发现沈正均对自己居然动了那份心思,他惶恐间竟然不会推拒,好像自己要拒绝了未免太不识抬举。可是他到底不是天生的gay,看见漂亮女人还是要动色心——其实色也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在沈正均面前总不自觉要矮了一头,这辈子硬气不起来,只好到外面找补回来。
今天也算是被捉了奸,所以格外的陪小心。
沈正均盯着他,眼睛里放冷箭:“你现在本事是越来越见长,贩毒!你还有什么不敢贩的?过几天是不是打算贩军火?”
这么一说,郭自良就明白了。
感情问题不是出在那妞身上。明白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后悔——刚才那几个大耳刮子是白扇了!扇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有心想抵赖,一琢磨今天这阵仗,就知道他是有证据的。干脆蔫巴巴一低头,双眼看着地毯:“大哥,你都知道了?我这不是想给咱俩攒几个棺材本吗?”
“我看你是急着进棺材。”沈正均冷笑:“你缺钱?去年我给你弄的那几张批文,就够你几辈子的花销了!”
郭自良干脆沉默。
沈正均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这王八蛋他是多看一眼短命一年。起身往外走,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郭自良慌了:“大哥,你上哪去……”
沈正均手停留在门把手上,“替你擦屁股去。但愿还来得及!”
沈正均办事雷厉风行,到底也还是迟了一步。
他刚回办公室,秘书便诚惶诚恐地来汇报:假日酒店里出了人命案。云都模特公司的一个女孩,衣衫不整地从十六楼的窗户里坠了下去,身上有多处受虐的痕迹。
而据监控录像显示,她从下午一点多步入1608房以后,就没离开过。
郭自良在逃离酒店的过程中被抓捕,事情经过有待于进一步调查。
“消息锁得住吗?”
秘书摇了摇头:“恐怕很难,来了不少记者。”
“这是早就布局好的。”监控录像显然也被剪辑过,只是不知谁下的套。这些年,他在白道,郭自良在□□,都得罪了不少人。
“需要我往公安局那边打探一下消息吗?”
“我自己来吧!”
事情比沈正均料想的更糟糕。
郭自良对那女孩的死亡根本莫名其妙。他坚持自己离开房间的时候是一个人,结果一下电梯就给保安擒住,按了一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
问题是,监控录像的显示和他所描述的完全相反。
隔壁房间客人住着一个美国佬,听不懂汉语,却连比带划做证说听见了争执和殴打的声音。
沈正均动用了不少关系,好容易将事情定性为感情纠纷导致的自杀案,不曾想又有线人爆了郭自良贩毒的事,在他公寓洗手间的水箱里,果然找到了藏匿着的□□。其后又顺藤摸瓜牵出了一篓子小鱼虾米。
新来的缉毒队长好大喜功,第一时间接受了电视台的专访。
沈正均回天乏术。
转而求助自己当军区政委的老爹,老头子却是铁板一块。纵然郭自良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但是到底亲疏有别,事态到了这一步,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家儿子的前途。
况且,细查郭自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着实有些荒唐。亏得个沈正均陪着他一起疯——就是别人不收拾他,老头子也有些按捺不住。
总而言之一句话:郭自良落今天这下场,不冤。
沈正均背靠大树,明面上并没受到什么牵连。仿佛他从未出入过1608房,甚至,从未和姓郭的有过任何牵缠,干净得如同初生婴儿。老头子还怕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开了堆病假单将人拘在了家里,只等风波一过再想法将他调往别处。
壮士断腕。
这是行大事者必修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