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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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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对“公平”很有执念的苏小姐,并没有立即奔赴立交桥的强烈意愿。
在接受了经理赠送的一堆筹码后,她兴致盎然地展开了地下赌场的观光之旅。
在提供轮盘、骰宝、□□等项目的公共大厅外瞥了一眼,苏写意就挑剔地抱怨开了:“怎么这么吵?还有人抽烟!还有人乱挤!不是说这里是会员制吗?为什么感觉像菜市场,一点秩序也没有!”
大家都排排坐吃果果的那是幼儿园吧!心里这么想着,经理面上还是很客气地说:“苏小姐怕吵,我们就去贵宾区好了,那边环境要好得多。”
“贵宾区有老虎机么?”苏写意做出一副内行的样子问道。
经理解释:“贵宾区有□□、21点、□□……这个老虎机么……”
“想玩就让他们去调几台上来,多大个事儿。”严寒淡淡道。
“是、是。”经理一边引他们上电梯,一边在对讲机里吩咐手下调几台新款的老虎机到楼上包间。
他今天格外客气。谁都知道严寒从不沾赌,挑这么个风口浪尖来这儿,十成十是冲着罗正祥的命案。罗正祥酒色不沾,平日里就好个赌字,最近手气背,已经将不少股份抵在了这里,今天本来说好要来清帐的,好巧不巧就出了事。这些股份当中涉及得意楼的产业,如今攥在手里成了烫手山芋,吞下去嫌烫,吐出来又不甘心。
——这件事严寒知道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罗正祥的死,或许就与此有关也未可知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眼打量严寒。
如果不是跟着孔老见过他几次,实在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丰神俊秀的青年,竟然是道上人人畏惧的杀神。此刻他望着身边女子,嘴角带笑,眉目轻暖,顾盼间说不清的风流意态,跟那些逍遥闲散的富家子弟也无二致。
可是只要一回想他制敌时迅捷狠辣的身手,比大厅里四溢的冷气更冰寒肃杀的眼神,就让人自觉地和他保持距离。
一旦东窗事发,也许、大概,连孔老爷子,也未必保得了自己吧?丢卒保车,也是当权者的惯用伎俩。卖命半生,自己的下场,或许跟血溅街头的阿祥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经理,你脸色不好,怕是哪里不舒服吧?”
“有、有吗?大概是这两天业务太忙,压力太大,没休息好。”经理勉强地笑着。
“是吗?压力大可要及时纾解,憋出毛病就不好了。得意楼里请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李经理要是不见外,不妨来坐坐。”严寒扫他一眼,话里带着三分笑,笑里藏着三分暖,听在经理耳中,却是十成十的毛骨悚然。
他正讷讷不得语,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下来。
“这里环境果然清爽多了!”苏写意说着,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左顾右盼起来。
与公共大厅的嘈杂相比,贵宾区的环境是神秘而宁静的。
迷宫般回环的走廊上铺着色彩绮丽的的织锦地毯,墙上挑着两排薄纱罩面的莲花宫灯,香气浮靡、灯光幽微,不知不觉人也慵懒。每个转角基本都有一个休息室,或大或小,风格各异,有整幅镂空的紫檀木格板做墙面的中式格局,也有落地玻璃内侧荡着璎珞流苏的异域风情。
“这间是茶室。”
“这间是雪茄吧。”
“这间是熏香室。”
经理追上来一一介绍,末了建议道:“每一间都配有专业服务人员,苏小姐要不要进去体验一下?”
“不用了。”苏写意漫不经心地说:“跟花钱相比,我还是对赚钱的项目更感兴趣!” 说到这里,她忽地眼神一亮,手肘撞了撞经理,问道:“对了,我听说赌场都有好多作弊方法,什么显影药水啦、红外线眼镜啦……这些真的有用吗?有没有更高杆些的,不会被发现的手法?”
经理:“……”
“放心啦,我学会了也不会到你的场子里用的,我可以到澳门去大展身手!”
经理干笑了两声,说:“您真是太幽默了。”
“您真是太死板了。人生在世,何必这么较真?”苏写意并不生气,笑语生香眼波微澜,直看得经理心里打鼓。
这一双男女,一个孤高冷漠如青空星曜,一个烟行媚止像春夜浮光——本是两种极端,却奇异地和谐相融。
严寒得罪不得,他身边的女人,更要敬而远之。
敬而远之,也,不可轻慢。这中间的距离殊难把握。
正在为难之际,却是严寒替他解了围。
“学这些旁门左道干嘛?怕我养不起你?”
“我这不是说着玩儿吗?”苏写意见他不喜,水眸一转,便转了话题:“你说这里这么安静,除了侍应生都看不见几个客人,不怕亏本么?”
“亏本?”严寒轻哼了声,说:“客人不在多,在精。这里每月来去的数目,要是流到C市,地皮都要抖几抖。至于不见人么——”
他拉长语调,勾唇一笑,接下去说:“只要赌得兴起,哪里还分辨晨昏?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赌桌旁解决,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死在赌桌上的都有的是。”
他用的是调笑的语气,却分明透着厌恶嘲讽,藏不了,也不想藏。
经理心中“突”地一下,想到关于严寒身世的传言,莫非都是真的?今日之前,还真没谁见过严寒进出赌场……这么想着,心里越发忐忑。
苏写意浑然不觉,兀自笑嘻嘻地接话:“吃喝拉撒都在桌边,那可不成。光是晚饭,倒可以试一试。”
“这个,晚饭已经安排好了。老爷子说,若早知道您二位要来,他便不去A市了!现在赶不回来,让我无论如何要招待好二位。”
“啊?我最怕正儿八经地吃晚饭了……”苏写意眉头团起来。
“那就拣几样精致的送到房里,我也怕麻烦。”严寒说。
本来李经理是应该客气一下的,可是严寒说出口的话,自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味道,就这么愣怔间,长廊已到尽头。
包间门口两个侍应生,“刷”地拉开大门,弯腰扬手——
“请!”
大门打开的瞬间,灯光粲然,满目流华。
定一定神才发现,晃眼的并不是灯光,而是从墙壁一直蔓延到穹顶的金质花叶浮雕。在无数细碎的水晶小灯的光芒中,每一处细节都曲尽妙意,每一根线条都鲜活如生。
冰冷华丽的金属枝条攀附着巨大的墙面肆意生长,在人们头顶开出妖异的花,像一只只狡黠的眼,带着窃笑俯瞰这些围坐长桌虚掷时光的人。
不速之客的到来,令他们的游戏暂时中止。待看清来人,早有人笑着起身迎了上来。
“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就算特警队从天而降,我也不会更吃惊了!”一个浑身肥肉都被包裹在紧身唐装里的中年男子,一步三抖地跨到他们跟前,笑得见眉不见眼。
严寒轻轻环了苏写意的肩,将她往里一带,说道:“主角在这,我只是陪客。”
李经理趁机解释:“这位苏小姐第一次来,也没约什么相熟的朋友。我想您跟严先生是旧相识,就直接将他们二位请了过来。”
“早知你在这里,我却不敢将人带来。”严寒在旁微微一笑。
“什么话!这位苏小姐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有你这陪客在身边,我陆琮还敢乱说乱动不成!”胖男子哈哈笑着,与严寒并肩往里走去。
屋子正中的椭圆长桌边,本来有近十名赌客在玩□□,加上荷官、侍应生和作陪的莺莺燕燕,十分热闹。
见他们过来,有人局促地起身。有外来的客人,虽不认识严寒,但看这阵仗,也知道他必然有来头,因此也都很客气。
陆琮亲自为苏写意拉好椅子,等她坐好才重新落座。他知道严寒不喜交际,所以也不一一介绍桌上客人,只吩咐边上的侍应生:“去给这位小姐拿一屉筹码过来,记在我账上。”
苏写意刚要推辞,严寒在她身后笑道:“你别跟他客气,这位陆先生有个毛病,要是见了美人献不上殷勤,几天都睡不好觉。”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严兄!”陆琮大手一挥,示意荷官开局。
□□上手容易精通难。
苏写意一开始靠运气赢了不少,到后来牌运就慢慢往下转。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赌客没一个离席的,肚子饿了就点餐过来吃,自有浓妆艳抹的女人拈了点心喂到嘴里。
随着手中筹码流水般地出去,苏写意精神越来越不济。药物过量,睡眠极差,她的身体严重亏空。
满室浮华,声色辗转,她只感觉到自己背上渗出的湿冷的汗。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将高跟鞋细长的足跟狠狠碾在自己另一只脚背上。
这时,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递到她唇边,杯中酒液鲜浓似血。
严寒在她耳侧轻声说:“喝。”
她抢过酒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醇酒入喉,刺激了味蕾,振作了精神。
苏写意挺着小腰,眼光清亮,果然连打几把好牌。
这一轮荷官发完河牌,好几人盖牌了。到苏写意这里,却是单手支颐,云淡风轻的一声“all in”。陆琮惊疑,看她台面上有三连张,只不知底牌如何。心说难道你还真能是同花顺不成?他手里拿着把四条,所以略一犹豫,还是跟注。剩下几家也是弃牌,变成了两人对挑的局面。
这局盲注下得极大,又是连连加注,底池里已是数目惊人。
莫说陆琮,连围观的人都屏息凝神,等苏写意亮牌。
寂寂无声中,只见她醉颜微陀,嫣然一笑,春水般眼波低扫,纤纤长指搭上底牌,忽又停顿。
——众人心头皆是一跳。
她抬首,向着陆琮蹙了蹙眉,说:“抱歉,你输了。”
言罢手指微微一挑,掀起牌面,赫然真的是同花顺。
众人慨叹。
陆琮只觉她这一颦一笑间风致惑人、难以言说,输赢如何,反而淡了。
苏写意一局定胜负,将输掉的筹码全部赢了回来,心神松懈,在椅子上懒洋洋舒了舒筋骨。霍然一阵眩晕,人便软了下来。
严寒及时将她揽住,见她脸沾绛霞,眼似桃花,呼吸间酒气薰然,不禁抬眼苦笑:“醉了。”
苏写意眼前漫天星灯如雨,天旋地转间一把揪住他衣领,犹自道:“谁、谁说我醉了?下一把我要拿皇家同花顺,通杀!”
她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回应,又喃喃嘱托:“实在要散,别忘记先把我的筹码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