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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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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短短几分钟,秘书带着两个警员进来。
都是三十来岁,长相很普通的人,态度也很谦和。
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表明来意:因为被害者生前和中意实业都有业务往来,所以来做一个简单的走访。
问题问得很琐碎,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指向,半小时后,长着圆圆脸的,一团和气的略微年长的王警员起身和严寒握手:“那么,打扰您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还想见一见贵公司的新任董事长。”
“没什么问题,我让秘书带你们过去。我要出趟门,如果两位不嫌我失礼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理解理解。有事您尽管忙。”
两只相握的手很自然地分开,严寒推开门,外面的隔间里,秘书正整理资料。
“小陈,你带两位警官去董事长办公室。”
门外是走廊,董事长办公室还要高两个楼层,严寒送他们到走廊中间的电梯口,王警员含笑问他:“听您刚才的意思,也要出门?不和我们一起坐电梯么?”
秘书解释道:“严总有专用电梯。”
王警员点头调侃:“您这总经理的派头,可远远盖过董事长!”
“专用电梯,董事们都可以用的。”严寒笑了笑,对这胖乎乎的圆滑警察多看了一眼。
电梯门适时关闭,他心中微动,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要查一个警察的底细,最是简单,所以他也不为这件事劳神,慢悠悠走到长廊尽头,进了自己的专用电梯,等他一路降到地下停车库,接到他电话通知的司机老王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小小的车库,自成一个空间。
唯一让人不愉快的,是他的迈巴赫旁边,还站着几名神情拘谨的保镖。
“都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
严寒半真半假地骂了一声,老王嘿嘿笑着为他打开车门。
虽然觉着烦,但是底下人的心意也不能完全拒绝。他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车子起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震动,他不用睁眼,倒车、转弯 、出门,都有固定的节奏,像一首音韵天成的曲子——不过,今天,这曲子卡了壳。
毫无预兆的急刹,生硬又粗暴。
他睁开眼,车子正停在出口的斜坡上。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前面车里的保镖已经窜出来看,枪抵上了对方太阳穴。
严寒摇下车窗,命令道:“放开她。”
苏写意有些得意地扫了那保镖一眼,浓墨勾画的眼角微微吊梢,泼辣而妩媚。
她瘦了很多,整个人愈显高挑。米白色的丝质短上衣是带肩章的设计,有明显的军服痕迹,下面穿了条肥大的军绿色阔腿裤,腰间一条宽皮带,收束出完美的比例。再配上削得极短的头发,活脱脱一个女纳粹。
她沿着斜坡走下来,衣衫波动、光影流转,像被秋风吹皱的湖面,帅气中别有一番灵动飘逸。她一直走到严寒车前驻足,向他下巴轻扬:“哎,你还要不要我?”
若说请求,她的语气实在傲慢。若说傲慢,她的眼波又太婉转。
严寒“咔嗒”一声打开了车门。
苏写意游鱼似的滑进去,顺势拉上车门。
她右手手肘撑在椅背上,左手环过来,指尖在他衣襟上轻轻摩挲,她的下巴触着他肩膀,气息轻暖,眼波欲流。这是一个亲昵的姿势,可是她没有将一丝一毫的重量,挂到他身上。只要他稍微侧过脸,就能亲到她的唇,但是他若不愿意,他相信她便会一直谨守这微渺的距离。
她好像天生就懂得怎样将主导权送到男人手里,又不会因此显得她唾手可及而心生嫌弃。
所谓的欲拒还迎。
又或者,引君入瓮。
只要游戏足够有趣,他都不介意。
车子这时动起来,苏写意侧过头看窗外,问:“咱们这是去干嘛?”
“去赌。”
苏写意讶异道:“你还有这爱好?”
“不。既然你来了,便是你的爱好。”
严寒微笑,眼中却自有压力,苏写意似懂非懂,也不多问。
车子过出口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岗跪在地上,头颅绝望地抵着水泥地面,整个人像突发疟疾那样打着摆子。
严寒看着那身影一闪而逝,慢悠悠调回目光:“你看,有些女人天生就是害人的。”
苏写意耸耸肩,说:“谁让你的助理那么不负责任,我等了一天也等不到他通传——连大门都进不来。”
“这不怪他,我这里从来没有清出去再回收利用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难道我是垃圾?”她飞眼瞟他,亦娇亦嗔。
“是能源,可循环再生。”他似笑非笑地望定她:“能从杜若的手里熬出来的女人,你也是第一个。”
“杜若?那女医生?名儿起得不错,人长得太挫。”苏写意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看她第一次见我时就恨不得掐死我,她是喜欢你吧?”
“她不是喜欢我,她只是不喜欢你——所有长得比她好的女人她都不喜欢。”
“吓,心理变态!还好有你在,否则我这次不死也要毁容了!”苏写意眼睛大睁,一脸庆幸的看着他。好像他不是幕后黑手,真是她的坚强后盾。
虽然一直疑心她在演戏,可是在这样黑亮认真的眼神面前,严寒也一时有些接不下茬。
最后,他伸出手,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打了发胶的短发,硬硬的,触在手心有些扎人,像摸到了一只刺猬。
“喂,以后不要自说自话剪掉头发。”他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她嘴角边的淡薄笑意。
那些黑暗的日子,轻描淡写地翻过就好。
情人这种角色,坚韧和执著都不是美德。
严寒缩回手,苏写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已是十足的笑模样了——他心里微微一动,忽而想起自己竟然是从未见过她哭泣时候的样子。
这个女人,低贱如尘,说起来还真有些像泥人,任你打碎了拿捏重塑,又是个囫囵坯子,表面上无一丝裂纹。
若是严梦绮能学到她三分精髓,他便不必如此操心。
苏写意见他良久不说话,鼻子微皱露了疑惑。
严寒忽然有些意兴索然。他靠回椅背,问:“会玩□□么?”
“啊?算会吧……”
“别的呢?”
“骰子、牌九、□□……都会一点。”
“呆会等你露一手。”
“我只是了解规则,没多少实战经验,不可能赢钱的!”
“输赢有什么打紧?只要高兴就好。”严寒目光低垂,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的语调里并没有任何宠溺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懒气息。
苏写意识相地闭上嘴巴。但她安静不了多久,很快就开始百无聊赖地往车窗外张望。车子已经拐上了高架,远处林立的高楼急掠而过,外面阳光正好,车辆川流,反射着耀眼的金属的光,尾气和灰尘弥漫四周,即使在隔音效果绝佳的车厢里也能感受到这无声的喧嚣。
或许是关得太久了,这样单调的景象她也看得津津有味,视野中偶尔出现一辆款式新奇别致的名车,她的眼神瞬间就能被点亮。
“怎么,羡慕?”当又一辆奇形怪状的敞篷跑车一闪而过,严寒撩了撩眼皮,问。
苏写意回头,一脸凛然:“哪里?我只是在想,要是呆会儿玩不过别人的话,干脆出来赌车牌尾号好了。只论单双,童叟无欺!”
“那真可惜。本来还想着你要是喜欢,干脆买一辆送你。”
在她充满希冀的灼灼目光中,他慢悠悠接下去说:“倒是我想得不周到,将你瞧得低了。”
苏写意正色道:“我看起来像那种随便拒绝别人好意的人么?”
严寒挑眉反问:“我看起来像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么?”
苏写意一失言成千古恨,一路萎靡。到了“十五街”门口还一脸郁郁。
偏有不怕死的门童来触霉头。
“对不起,咱们这里是会员制,全年限额,没有金卡恕不接待。”
“一间窝棚里起家的小赌档,刷点黄漆就以为自己是金銮殿了?”严寒抬眼,扫视飞檐翘角贵气十足的仿古门楼,“嗤”地一声笑出来。
“十五街”原先确实是家地下赌档,因为地处十五号街而得名。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地址一改再改,名字却沿用了下来。如今打的是休闲俱乐部的名号,实质丝毫未变。它的幕后老板是孔老先生——不是这样的江湖元老,又怎么能镇得住黑白两道,做得了这砍头的买卖?
没有一定身家地位,进不了这扇门。
没有老会员引荐,来路不明,再有钱也同样砸不开这扇门。
这些年,没摸清状况就闷头闷脑跑过来寻衅生事的小混混也不是没有过,捏死他们比捏死只蚂蚁更容易。慕名前来的暴发户因为被拒之门外而大发雷霆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是在经理软硬兼施的耳语下,哪个不是缓了脸色降了声音?
久而久之,连门童都养成了骄矜之气。
要在平时,严寒这样的口气,早被唤来保安拖出去削皮拆骨了!
但是——总算他还有些个眼力见儿,觉出今天这两位不是寻常的客人。
严寒这种眼光淡扫俯仰之间就秒杀众人的气场,苏写意双手斜插笑容懒散却勾人心魂的意态,再加上不远处逡巡着的着装文明眼神阴狠的黑衣男们,怎么看都是不容小觑的怪异组合。
“要不,两位进去稍等一下,见了经理再——”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严寒已经不耐烦地将他一把推开,那样厚重的紫铜大门,他不过一脚,竟然踢得直撞到墙面,发出轰然巨响。
大堂里的前台小姐正柔声细语地引导一对台湾夫妇填写会员申请,听到声音愕然抬头。身材丰硕的妇人吓了一跳,一个没抱住,手里的贵妇犬蹿到地面,龇着牙对着门口一阵狂吠。
“两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守在电梯口的保安离门最近,一抄手挡过来。不曾想后头的苏写意跟太快刹不住脚,人往前一冲,胸部恰巧撞到了那只挡过来的巨掌上。
空气瞬间凝滞。
严寒的出手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保安还没有从满手软玉温香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只觉手腕一痛,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得向□□侧!在他能顿住身形做出反击之前,对方一个迅猛有力的旋身反扭,已经硬生生地拧断了他肩部关节!在“咔啦啦”的骨头断裂声中,一记干脆利落的重踢接踵而至,腿骨碎裂的剧痛令他立时跪倒在地,汗湿重衣!
电光石火间,大厅里余下的一名保安已经扑到。
脑后劲风袭来的刹那,严寒一个侧仰避过重击,在对手收势、回旋的这一秒内,他已经劲竹般弹回,以柔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错开攻击,化掌为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对手颈动脉上。
体重起码达到九十公斤的肌肉壮汉,就这么“砰”一声倒地,脑袋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弹起再落下,瞬间没了声息。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
门外的保镖弹进来的同时,从胖女人浑厚的胸腔里发出的尖叫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不知隐藏在大厅哪个角落里的音箱里还响着一叠声惶急的命令:“住手快住手!不得对严先生无理——”
当经理从监控室狂奔出来,又气也来不及喘地从楼梯连滚带爬滚下来的时候,正看到严寒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先前那个保安,眼底一片冰冷。然后,他微微抬头,看着苍白着一张脸木立原地的苏写意,淡然问道:“你说,是要他一条命呢,还是断他一只手?”
苏写意离严寒太近,刚才的打斗基本是擦着她进行的。如果她整个人不是因为太恐惧而僵硬的话,如果刚才她慌乱地躲避,那么,倒在地上的,很可能还要多一个人。
严寒出奇的好耐心,静静看着她等她做决断,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不知什么时候,胖女人已经停止了尖叫,咧着嘴傻瓜似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
经理站在旁边,低声下气地解释:“严先生,这实在是误会。这两个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苏写意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清了清嗓子,问:“你是他们的上司?”
“是、是!”经理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满怀希望地看着苏写意——女人总是心软些。
“那,手下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喽?”
“这……”经理的笑开始不大自然了。
“我本来是来开眼界的,这一吓,把我的心情全搞坏了!”苏写意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又扫一眼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嘎吱嘎吱牙床发抖的保安,继续说:“你知道,心情是很影响赌术的发挥的。这对我很不公平。”
“那,您的意思是?”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你要承担责任!负责陪我公平地玩几局。我看这样好了,到立交桥上赌车牌,最公平不过了!”
噗!
经理先生面部肌肉抽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