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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一班老狐狸等了又等,严家风平浪静。
      从来没有哪个家族,高层人事的更迭能做到这样水波不兴。
      出于世伯的“关爱”,孔先生等人甚至热心地将自己公司的法律顾问介绍给了严梦绮,可惜都没派上什么用场。严梦绮顺顺利利当上了中意实业的董事长,在这幢大厦的顶楼,拥有一间超豪华的办公室,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莫说办公,就是起居也足够了,而她日常要做的事,不过是看看文件签签字,每天半小时足矣。
      这跟原先的设想大有出入——她接手的,是一家手续完备、制度严谨、运做正常、资金清白的正经公司。十年光景,严名山遗嘱里提及的产业已经全部被洗白,并且,无限壮大。若说他当年留下的是一棵树苗,如今严寒交还给严梦绮的,已经是参天巨树。
      别人要是交了这样的好运,只怕做梦都要笑醒,严梦绮却气急败坏。
      “这是什么?物流仿真……新药研制……房产开发……”她将眼前的文件扫得一团乱,“谁要看这些了?我要的是得意楼的资料!人事、堂口、生意——随便什么! ”
      “都在这里了。”
      她抬起头,看到严寒跨进来,蹙着眉,对眼前的混乱一脸不快:“你以为你在演港产□□片?你想看什么情节?凶杀?色情?贩毒?赌博?”
      每提一个问题他近前一步,很快就到了办公桌前。
      “那些都是违法的!”他用脚尖踢了踢正惶恐地蹲在地上收拾文件的女秘书,示意她离开,然后亲自弯腰拾起其中一份文件,掸掉上面的灰尘,将它用力摁到桌面上。
      黑色的冰瞳,充满威慑:“城南的拆迁计划书,才是你该关心的东西。”
      严梦绮忽然没了声音。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严寒。盛气凌人的姿态,强硬严苛的做派,这些原本只从别人口中辗转得来的信息终于化成了亲身体验。
      倒是紧跟在严寒身后进来的林君涛态度温和:“现在哪个家族没有漂白?就是意大利□□,挂的也是公司的抬头。这是大势所趋。”
      “你这些障眼法,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也拿来哄我!”严梦绮母亲早逝,从小没少到林妈妈那里蹭饭,对林君涛却是不怕的。
      “吓!这些年做地产,简直比贩毒还赚钱,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哄人的把戏?”林君涛也斜着眼睛看严寒,后半句话就是向着他说的:“小姑娘看多了小说电影,满脑子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我来给他洗洗脑子。”
      “也好。”严寒不高兴费口舌,迟疑了一下,转身离开。
      等他的足音消失,严梦绮冷笑着盯着林君涛说:“你们别以为我这些年什么都不知道,‘宁鬼哭神嚎,莫冰寒涛怒。’是说你们两个吧?哼,正经生意人!正经生意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名头?”
      “小白兔长大,也会咬人了!”林君涛无所谓地耸耸肩,顺势勾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打趣道:“在我面前这么伶牙俐齿,在他面前怎么像被猫咬了舌头?”
      “我不和你说笑!” 严梦绮板着脸,气哼哼的。
      “坐下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严梦绮抱着手臂立在原地,不肯坐下来。
      林君涛不以为意,慢悠悠和她剖陈利害:“你什么心思,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不过这一次你操之过急,上了阿祥那帮老家伙的当了。一个中意实业又值什么?你现在名下有多少产业,只怕自己都想不到——严寒处心积虑,为你暗中铺陈,只想你以后出国能享一世荣华太平。谁知道你这么沉不住气……”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查查你在瑞士的银行账户就知道了。再说,你爸遗嘱的事情,阿祥都有办法知道,严寒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严梦绮愣住了。
      半晌才梦游似的问:“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谁让你动作这么快?”林君涛无可奈何地揉揉脸:“时间、人物、场合,样样精挑细选,谁想给你救场都来不及。”
      严梦绮这时信了大半,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脚一软跌坐到沙发上,喃喃自语:“可是这么些天,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解释?”
      林君涛晃着二郎腿,十足痞态:“他那人做事全凭喜恶,什么时候向人解释过?”
      严梦绮茫然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林君涛偏着头,反问她:“你觉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么?”
      严梦绮绞着手指发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在经历了这样的背叛之后。
      她真的还能退回幕后,重新扮演那个藏在他伟岸身躯之后,笑语天真的小妹妹?就好像那些猜疑与谋划,伤害和利用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即使是那样,自己也绝对无法满足!
      凭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她知道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爱意,至少不是她需要的那种爱意。瑞士银行的数字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那些你不愿付出的,才是我真正想要索取的!
      良久,她抬头,水蒙蒙的眸子,哀恳地望定他:“这些事,就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好吗?”
      林君涛似乎吃了一惊,但最后还是沉吟着点了头。
      得了他的承诺,严梦绮松了口气。林君涛说:“你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常常粘着我,谁抢了你的糖、谁弄脏了你的新衣裳,都要我出头,还将眼泪鼻涕全抹在我的身上。后来那小子一来,你就和我生疏了。”
      这话半数是事实,只不过两人的生疏,不是因为严寒,而是为了当时盛嚣尘上的谣言。两家大人见面尴尬,不知不觉减少了往来。
      关于父辈的暧昧,现在再提自然也是不相宜的,严梦绮莞尔一笑带过。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见她情绪已经平缓,他一边站起身,一边补上一句:“以后要是有需要,你一样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我总比那几个居心叵测的老家伙要可靠。”
      严梦绮“恩”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回头,向她眨了眨眼:“你不觉得,其实我也长得不错?要是什么时候厌倦了那个冷血冷情的家伙,不妨考虑考虑我。”
      此人把勾引良家妇女作为日行一善,放完电并不急着鉴定结果,完满离开。
      这下严梦绮真笑了。

      另一间办公室里,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人背后吐槽的严寒,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皱眉揉鼻,然后将草拟好的名单递给身边的助理小罗。
      接着——
      严寒喝了口水,小罗童鞋看名单。
      严寒签了一份文件,小罗童鞋看名单。
      严寒接了一通电话,小罗童鞋还在看名单。
      严寒有些好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腻歪?”
      “这些都是精英。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把他们全部抽调出来暗中保护大小姐的话,谁来保护您呢?”
      “我要是需要保护的话,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但是,对方连狙击手都出动了,而我们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
      为大小姐开庆祝酒会的那晚,出动的不仅仅是祥叔手下的那帮乌合之众。事实上,在宴会厅被酒精催生的气氛正一团火热的时候,伪装成侍应生的狙击手也同时在寻找着猎物。如果不是当晚知道有人要闹事而格外戒备,又如果不是那家酒店楼宇位置过于分散不易找到下手位置,再如果那个狙击手不是越南人肤色太打眼的话,或许就被他得手了。生与死的界限,有时仅仅在乎偶然。
      在那家伙没有来得及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将他击毙,这是幸运。
      但是人不能把幸运当作常态。
      这些话在小罗肚子里忍了又忍,到底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太逾矩。
      严寒未满二十,已经是道上传奇,快枪重拳、战无不胜。在当时一众小混混心中,完全是神话式的存在,罗剀也不例外。这就是为什么,他从射击学校毕业以后,拒绝了那么多公司的邀请,一心投靠得意楼。能跟在少年时的偶像身边做事,他始终觉得骄傲。虽然岁月流转,他早已明白当年的所谓“传奇”,说穿了也不过是严家大佬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严家一滩浅水,又怎么配困住严寒这样的深海蛟龙?
      “你今天表情很丰富嘛!”严寒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这么喜欢挤眉弄眼的话,干脆转行做演员算了。”
      “……其实大小姐那样做,弟兄们都很为您不平……”小罗期期艾艾的开了个头。
      “她年少无知,难道我要跟她一般见识?”严寒拿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看起来,淡淡的说:“与其像长舌妇一样关心家长里短,不如集中力气排查那个杀手到底是谁的人。”
      停顿了一秒,他又接下去说:“一个礼拜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真的改行吃素了!”
      “是!”这次小罗肃容回答,很快离开。
      房间重归静寂。
      严寒忽然觉得有些萧索。
      刚才小罗的意思,他并不是不明白。
      尽管在这一团污秽的大酱缸里打滚的时日也不算短,这个年轻的手下依旧具备简单的思维回路:世界不是黑既是白,没有恩就只剩怨。
      严寒在豪华办公椅上撑了个懒腰,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每一寸骨骼与经络的延展。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定时的保养,戒绝任何不良嗜好——他的体能维持在巅峰状态。这具优雅西装包裹下的躯体,仍然具备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致命速度和力量,即使立即空降到南美的热带丛林,他也有把握在野兽环伺的险恶处境里徒手杀出一条血路来。
      但是,他依旧不得不承认,有什么东西,内在的、本质的东西,有些不一样了。
      十几年的亡命生涯,杀人或者被杀、掠夺或被践踏,血肉的腥气也好、金钱的臭味也罢,哪怕是显赫的权势,都无法带来任何兴奋的感觉。这种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和倦怠感,就如同濒死者头顶盘旋的食尸鸟,是阴霾和死亡的预兆。像他们这样的人,萌生退意就是自取灭亡。哪怕没有了动力,也必须靠着惯性来前行。
      权力的宝座上,没有软垫铺陈、只有荆棘密布。
      这个道理,娇养在温室的严梦绮不明白,满心热血和义气的小罗同样不明白。
      严寒叹了口气,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听筒,电话那端传来小罗急切的声音。
      “老板,刚得到的消息,阿祥和朱律师死了。就这两个小时的事儿。”
      他愣了一下,还没细问,那边小罗已经一连串地说了下去。
      “阿祥是去十五街赌牌,刚出家门就被子弹打爆了头,他的保镖甚至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朱律师死在洗手间,他的同事发现的。他被割断了颈动脉,血流了一地,死状很惨。”小罗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凶手还割掉了他的舌头。”
      “这存心要引人注意,我们嫌疑很大。”
      “哼,这么简单的嫁祸,明眼人谁看不出?”
      “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有人愿意相信。”严寒淡淡的说。
      “……”短暂的停顿后,小罗继续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对方这么大动作,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
      严寒还待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他按下免提键,秘书局促不安的声音传来:“严总,有两位警察同志要见您。”
      “请他们进来。”
      他放下电话,小罗已经识相地收线。
      游戏开始了么?
      他单手撑着下巴,优雅甚至略显女性化的动作,却因为他眼神中的冷厉,透出了一股残忍可怕的味道。
      这些年他树敌无数,可真正有胆量有实力和他叫板的对手,不多。
      ——不管对方是要权、要利,或是相中他这条命,都一定会付出后悔终生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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